第4章

大年三十。

遊輪大堂早已綴滿紅燈籠、中國結與燙金春聯,濃鬱的年味撲面而來。主餐廳流淌着熟悉的新春樂曲,以溫暖的旋律慰藉着每位中國遊客的鄉愁。

領隊熱情提議共進團年飯,齊迎新春。衆人心照不宣地爲林弋和昭寧留出相鄰座位,神情自然得仿佛他們自登船起便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席間,林弋的手機響起。

“一會再說。”他眉宇低垂,陰影落下的瞬間掩去所有情緒。

飯後,領隊張羅着合影留念。兩對老夫妻安坐前排,一家三口立於後排左側,林弋則輕攬昭寧站在右側。

“西瓜甜不甜?”

“甜——!”

快門聲接連響起,將每一張笑顏定格成永恒。

晚宴後,昭寧與林弋不約而同地避開了喧鬧的春節派對。他牽起她的手,十指自然地交扣,並肩走回客房區域。

“我得先回個電話,”他在她房門前駐足,“等會來找你……一起看春晚。”話音剛落,他自己先低笑出聲,像是也覺得這個提議帶着某種違和的溫馨。

電話結束後,他並未立即動身。窗外是無垠的冰川與深藍海域,他倚在窗邊,望着這片極北之地的夜,久久出神。

昭寧剛回到房間不久,便收到私人管家發來的“極光叫醒”通知。她立即穿戴整齊,獨自登上高層甲板。

艙門開啓的刹那,她呼吸一滯——

歐若拉女神正在夜空中翩然起舞。

翠綠的光帶如流動的輕紗,在雪山與墨色海面之間舒展漫卷,輕盈搖曳。她緩步向前,耳畔只有郵輪破浪的細響,眼前卻是一場宇宙獨爲她上演的光之盛宴。

這瞬間的震撼,足以用一生來珍藏。

母親在世時,每年都會對她說:“你該去看看極光。”她早年曾在挪威親歷極光的洗禮,那漫天的流光、讓星辰都黯然失色的奇景,令她終生難忘。而她心底更深處的願望,是替昭寧圓那個自幼種下的極光之夢。

昭寧的手機屏保,用的正是母親當年在特羅姆瑟拍下的極光。

此刻,凝望着天幕上脈脈流轉的光痕,她再也抑制不住,淚水無聲滑落。

那極光仿佛涌入了她的身體,以無可比擬的溫柔,撫過所有往事的痕跡。

無數記憶的碎片被這片光華點亮——母親溫柔的笑容、濱城海邊的風、那些在美國燃燒的與夜,都在這一刻與眼前的極光交融,化作永恒。

……

突然,一雙手臂從身後輕輕環住了她。

林弋不知何時出現,如同踏極光而來的守護者,將這個浸透寒意的夜晚與她一同擁入懷中。

他此刻的到來,仿佛而至的奇跡。

今夜的極光,是天空被溫柔撕開的神跡,是銀河灑落的碎星。它在每一次呼吸間絢爛起舞,又在每一次凝望間悄然流逝。

不過轉瞬,便已消散無痕。

它的短暫,是自然最詩意的殘忍——正因無法挽留,才化作每個人心底不可復寫的史詩。

人世間所有令人心顫的浪漫,大抵都因這轉瞬即逝的宿命。

昭寧,她是懂得愛情的,卻又似乎從未真正懂得。

在她心中,愛情是大學球場邊那抹溫柔的暮色;是那個男孩結束演講後,堅定走向她身旁坐下的瞬間;是她奔赴他的城市時,抬眼望見他倚在出口處的身影;是深夜電話裏,那句輕如羽落的“想你”……

如此靈秀的姑娘,怎會不懂愛情。

只是昭寧,從來沒能好好談一場戀愛。她曾匆匆路過那片暮色籠罩的球場,趕去自習室埋頭苦讀;當那個男孩在她身旁坐下,她卻已站起身走向演講台;她前往他的城市,終究只爲一場短暫的出差;電話這頭,她一邊聽着纏綿的低語,一邊焦灼地注視着屏幕上閃爍的客戶來電……

從小到大,昭寧始終心無旁騖地向前奔跑。她渴望的一切,時間最終都送到了她的手中——這不是命運的偏愛,而是她在無數不爲人知的深夜裏,親手爲每一條路鋪上了最堅實的磚。二十七年來,她的人生就像一道精準的軌跡,從起點筆直射向目標,從不曾偏移。

當她回過頭,林弋微微一怔——眼前的女孩淚痕未,眼中水光流轉,像是盛着整個極夜的星光與心事。

昭寧伸出手,輕輕抱住了他。

“要不……我們回房間再抱?”片刻後,林弋低聲開口,聲線裏融着一絲克制的溫柔,“這兒實在太冷了。”

兩人十指相扣,無聲地走向他的房間。

門在身後合上,空氣仿佛瞬間凝成粘稠的蜜。先前所有若即若離的試探與欲言又止的曖昧,在這一刻坍縮成唯一的引力中心——一個不容抗拒、也不需言說的原點。他的手指深深入她的發絲,穩穩托住她微微後仰的頭,不留半分退卻的餘地。

這並非溫柔的邀約,而是一場無聲的宣告。

當他們的唇相觸,沒有和風細雨,只有如同電極相接的激烈碰撞。一道戰栗自相接處竄開,迅速蔓延全身。他的吻是灼熱的,帶着不容拒絕的強勢,舌尖頂開齒關的動作裏充滿了急切的渴望,像一把執拗的鑰匙,堅決地要打開那扇緊鎖的門。

氣息徹底交融。他的味道——雪鬆的清冷與鳶尾的雅致,夾雜着肌膚散發的溫熱,如水般將她淹沒。她嚐到了他口中那抹帶着煙熏感的、成熟而危險的滋味。每一個感官都被無限放大:他舌尖探索的節奏,唇上略帶力道的廝磨,滾燙呼吸拂過鼻翼的溼潤——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令人戰栗。

世界在迅速褪色、遠去。耳邊只剩下彼此急促交錯的呼吸,如暴風中起伏的浪。他攬在她腰間的手臂猛然收緊,將她更深地壓向自己,兩人的身體嚴絲合縫,仿佛要就此融爲一體。一陣眩暈襲來,她如同墜入溫暖的漩渦,理智的堤岸在欲望的洪流中節節潰敗。她不再思考,只是本能地回應,手指無力地攥緊他前的衣料,如同溺水者緊握唯一的浮木。

這個吻裏沒有詩意的浪漫,只有原始的、近乎野蠻的坦誠。它是用身體書寫的最直白的渴求,是一場無聲的戰爭,也是一場盛大的獻祭。

當雙唇終於短暫分離,一縷銀絲在空氣中牽斷,兩人都在劇烈地喘息。額頭相抵,目光迷離而灼熱,那短暫的間隙裏彌漫的不是尷尬,而是更深的、一觸即發的欲望信號——

這,僅僅是個開始。

昭寧只靜默了一瞬,便伸手環住林弋的脖頸,主動吻了回去。她的吻,像一場步步爲營的溫柔圍剿——先是落在他耳際,溫熱的氣息裹挾着雪鬆與鳶尾的冷香,絲絲縷縷鑽進他的神經末梢。林弋猛地一顫,本能地想退,卻被她更緊密地纏繞。

下一秒,她的唇已印上他的頸側,在那搏動的脈搏處流連、吮吸,仿佛要透過肌膚,嚐到他血液裏奔涌的溫度。林弋的呼吸徹底亂了節奏,潰不成軍,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低喘,像是求饒,又似無聲的縱容。

她順勢拉開他的衣領,微涼的指尖如探險家般在他驟然暴露的肌膚上遊走,點燃一簇簇戰栗的火苗。指尖撫過他繃緊的脊線,感受着肌肉在她掌下劇烈的震顫,如同在安撫一頭瀕臨失控的困獸。這不是溫柔的撫慰,而是帶着明確目的的、近乎野性的索取,要將他所有的理智連拔起,焚燒殆盡。

窗外,是極地漫長的夜。

窗內,溫柔繾綣,如春水蕩漾。

林弋將昭寧緊緊擁入懷中,肌膚相貼,不留一絲縫隙。

他本以爲她會說些什麼,或是問些什麼。

而昭寧確實開了口,聲音帶着事後的慵懶:“喝一杯?”

……

她點了兩杯名叫“僵屍”的雞尾酒。

“要不是遊輪禁煙,你怕不是還要來事後煙?”林弋有些瞠目結舌。

“我不抽煙,”昭寧回頭,眼中流轉着盈盈笑意,“但我愛喝酒。”

她轉身去浴室洗了澡,出來隨手套上了林弋的襯衫。

酒已送到。

“僵屍”的酒精度雖高,卻因酸甜的水果風味巧妙掩蓋了烈性,變得極易入口。大杯的雞尾酒配着吸管,本該悠閒品味,昭寧卻直接將兩吸管扔在吧台上,將一杯遞到床頭。她拿着自己那杯輕輕一碰,便轉身面向陽台在躺椅裏斜倚下來,自顧自大口啜飲。

這種酒在酒吧裏常受女孩青睞,卻少有人知它後勁的猛烈。

兩人不過三五口便飲盡了杯中酒。林弋只覺得睡意如一塊巨大的橡皮擦,毫無征兆地抹去了之後的所有意識。

昭寧裹着蓋毯坐在窗邊,窗外是她此生見過最璀璨的星河。銀河清晰如練,仿佛觸手可及,遠方的海面像一匹巨大的天鵝絨毯,泛着油潤而深不見底的墨黑。

這時,父親發來短信:「小寧,今年在你欣姨家過年,不方便通話,祝你歲歲歡喜,年年如意!」

客套的措辭,疏離得如同群發祝福。昭寧瞥了一眼,左滑直接刪除。

父親口中的“欣姨”,年紀與昭寧相仿。這已是他的第三段婚姻。當年母親病重垂危之際,他第二次選擇拋下妻女,奔赴新的家庭。

昭寧曾以爲,母親臨終前或許會想見父親最後一面。

後來她才懂得,他們彼此都不願再見。

母親當年破碎的心,原來從來與父親無關。

昭寧那雙眼睛,如星輝流轉,如溫玉含光,如秋水盈波——其實像極了她的父親。

可時至今,她只覺得與那個被稱爲父親的人,早已斷了所有牽絆。

值得慶幸的是,她擁有一位如清風明月般的母親。她從不拖泥帶水,也未曾沉溺於傷痛。在意識到自己深陷泥潭的那一刻,便毫不猶豫地將沾染污濁的雙腿抽離。母親沒有再婚,而是傾盡所有,將昭寧護得周全。人生或許留有遺憾,但昭寧從未覺得自己真正缺失過什麼。

只有那麼一次,昭寧看見母親獨自坐在畫板前出神。

她紅腫的雙眼,在那一刻成了昭寧心中一片結冰的荒原。

昭寧曾在一家同伴公司裏,遇見一位正處於二婚離婚風波的前輩。她半開玩笑地問起緣由,前輩苦笑道:“審美疲勞!沒錯,就是審美疲勞。年輕人聽我一句勸,第二次婚姻並不會比第一次更好。子過久了,其實都一樣。”

母親離開的那天,是個冬的晴朗子。陽光灑進病房,輕輕覆在母親身上、臉上,恍惚間,她面頰上的蠟黃仿佛只是被這片暖金色暈染。那縷光似乎爲母親注入了些許氣力,她緩緩撐坐起來,用盡最後力氣握住奔到床邊的昭寧的手。她最後一次叮囑昭寧:要好好活着,要愛着自己去活。不要在意別人的眼光,甚至不必在意任何人的期待,只要讓自己快樂地好好活。

辦完母親的喪事,昭寧便徹底垮了。

她將自己鎖在昏暗的房間裏,晝夜不分地躺着。枕頭在淚水中浸了又,了又浸。她不思飲食,難以入眠,任由悲痛如水般一次次漫過身心。

直到姜牧遙趕來——她沒有離開,而是讓司機送來了生活用品、換洗衣物,還帶來了家中的傭人,夜守候……

林弋在渴中醒來。

窗外,巨大的半透明光幔在夜風中徐徐舒展,宛若神明漫不經心遺落的紗衣。緋紅的光暈在邊緣明滅躍動,將深藍的天幕浸染成一幅流淌的、活着的畫卷——極光,竟又一次悄然而至。

窗內,少女的睡顏靜好如初。白皙的肌膚在流轉的微光下泛着瓷釉般的柔和,像月夜裏含苞的梔子,呼吸清淺,似一幅早已完成的、安靜的水墨,恰恰落在這幅天地卷軸最溫柔的位置。

林弋凝望着,忽然覺得——這漫天流光固然震撼,卻更像一席爲他垂落的背景。而她安然睡在光中的模樣,才是這幅畫卷真正想要定格的主體。仿佛這場極光盛大而沉默的演出,不過是爲了襯托這一刻:她在這裏,在他抬眼所能觸及的世界裏。

一種近乎宿命的直覺悄然落下:

這畫卷太美,美得讓他渴望據爲己有。而她剛好就在這畫卷中央——那麼,她便該是他人生裏,那抹不容錯失的落款。

他微微傾身,伸手,極輕地將滑落的羊毛毯拉高,覆住她的肩線。仿佛在爲一個已然成立的命題,輕輕蓋上認可的印章。

而昭寧,沒有睜眼。

———————

往後幾,他們相擁而眠,而極光再未出現。

仿佛那一夜的盛景,已將所有的絢爛與溫柔盡數饋贈,只爲在他們心上鐫刻下最深刻的印記。

航船在靜默的雪山與墨色峽灣間平穩穿行,直至緩緩駛向歸途的港口,天際線上,城市的輪廓再次浮現。

猜你喜歡

姜星回蕭堯免費閱讀

嬌弱美人女扮男裝成了兵痞的教官是一本讓人欲罷不能的豪門總裁小說,作者囂囂美人以其獨特的文筆和豐富的想象力,爲讀者們帶來了一個充滿奇幻色彩的世界。小說的主角姜星回蕭堯勇敢、聰明、機智,深受讀者們的喜愛。目前,這本小說總字數達到213024字,喜歡閱讀的你,千萬不要錯過這本精彩的小說!
作者:囂囂美人
時間:2026-01-16

嬌弱美人女扮男裝成了兵痞的教官完整版

今天要推的小說名字叫做《嬌弱美人女扮男裝成了兵痞的教官》,是一本十分耐讀的豪門總裁作品,圍繞着主角姜星回蕭堯之間的故事所展開的,作者是囂囂美人。《嬌弱美人女扮男裝成了兵痞的教官》小說連載,作者目前已經寫了213024字。
作者:囂囂美人
時間:2026-01-16

傅野沈夏

小說《一胎接一胎,說好的禁欲兵王呢?》的主角是傅野沈夏,一個充滿魅力的角色。作者“霍瀾山”以細膩的筆觸描繪出了一個引人入勝的世界。如果你喜歡年代小說,那麼這本書將是你的不二之選。目前本書已經連載等你來讀!
作者:霍瀾山
時間:2026-01-16

一胎接一胎,說好的禁欲兵王呢?完整版

《一胎接一胎,說好的禁欲兵王呢?》是由作者“霍瀾山 ”創作編寫的一本連載年代類型小說,傅野沈夏是這本小說的主角,這本書已更新297095字。
作者:霍瀾山
時間:2026-01-16

我打噴嚏時穿越到古代妓院當龜公番外

最近非常熱門的一本歷史腦洞小說,我打噴嚏時穿越到古代妓院當龜公,已經吸引了大量書迷的關注。小說的主角林簡蘇芷以其獨特的個性和魅力,讓讀者們深深着迷。作者遙遙姐以其細膩的筆觸,將故事描繪得生動有趣,讓人欲罷不能。
作者:遙遙姐
時間:2026-01-16

我打噴嚏時穿越到古代妓院當龜公筆趣閣

《我打噴嚏時穿越到古代妓院當龜公》是一本引人入勝的歷史腦洞小說,作者“遙遙姐”以其細膩的筆觸和生動的描繪爲讀者們展現了一個充滿想象力的世界。本書的主角林簡蘇芷深受讀者們的喜愛。目前這本小說已經連載,熱愛閱讀的你千萬不要錯過這場精彩的閱讀盛宴!
作者:遙遙姐
時間:2026-0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