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近一步,聲音提高:“別找理由!你就是不敢讓人進去查!”
“裏面本沒有什麼無氧艙,只有制毒的設備,說不定還有大量剛生產的成品!”
“你這是誣陷!”
林耀東眉頭緊皺,盯着侯良平,“這批鋼纜數量大、交貨急,耽誤了誰能負責?”
林耀東越是着急,侯良平就越覺得可疑。
“責任由省裏承擔!你現在要做的就是開門接受檢查!”
一旁的莎瑞金始終沉默着,面色凝重。
整個塔寨幾乎查遍,毫無異常,只剩下這間車間。
如果鬧出誤會,勢必影響前途;可事情如此巧合,偏偏在檢查時啓用無氧艙——未免太刻意。
也許林耀東就是在故意遮掩。
若塔寨真沒問題,他又何必匆匆趕回?
想到這裏,莎瑞金終於開口:
“林代表,開門接受檢查吧。
一切後果,我來承擔。”
連莎瑞金都如此表態,林耀東只能輕輕嘆了口氣。
但事已至此又能如何?過去他們某些行爲確實超出了合理界限。
在孟懷謹的指引和協助下,他們認識到自身存在的不足並已經做出了調整。
可直到現在,塔寨好像仍然沒有完全獲得外部的認可。
林耀東默默向側邊移了一步,不再開口。
侯良平神情一振,舉手高聲說道:“打開倉庫!組織人手進去徹底查看!”
幾名武警快步上前,借助器械將工廠大門直接打開。
濃重的白色霧氣頓時從車間裏涌出,警報聲響個不停。
昏暗的廠房中,感應燈一盞接一盞亮起。
隨着眼前漸漸清晰,侯良平的神色由興奮變爲錯愕。
“怎麼可能……這完全不合常理!”
廠房內部空間並不大,似乎只是專門放置無氧艙的場所。
進去搜查的武警接連擺手,表示並未看到任何異常的東西。
“絕對不可能!”
侯良平面帶失措,低聲自語着走進廠房深處。
廠房外的莎瑞金早已臉色發沉。
此時他心裏充滿懊惱——這次真是被侯良平帶進了麻煩!
侯良平仍沒有停下,帶着人在不大的廠房中繼續查找。
他一直認爲這裏肯定存在隱蔽的空間。
這時趙東來帶隊趕到,向莎瑞金報告:
“沙書記,村裏村外已經全部查過……”
“有收獲嗎?”
莎瑞金面容嚴肅,看向還在廠房裏忙碌的侯良平,語氣冰冷。
趙東來搖頭答道:“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地方。
據了解,塔寨村最近幾年一直按規定辦事,村子發展比較平穩,村民外出工作的人數很少。”
這番話的意思,是塔寨大多數人都在本地參與勞動,和外部聯系不多,之前關於制毒販毒的說法並沒有依據。
莎瑞金的臉色越來越沉,心中怒火涌動。
這一次,他確實是因爲侯良平而陷入了被動。
他不禁自問:爲什麼非要急着向鍾老展示表現?
搞什麼現場直播!本來應該等全部查明白再向鍾老匯報!
但如今後悔也已經來不及了。
莎瑞金正在懊惱時,林耀東拿着一份材料走了過來。
他將文件遞給面帶疑惑的莎瑞金,解釋道:“沙書記,這是這批貨物的付款憑證,以及國際市場相關的評估材料。”
“請您安排後續付款。”
莎瑞金接過來一看,臉色從陰沉轉爲發白,又從發白變得通紅。
“你這是在開玩笑嗎!”
他舉起文件朝林耀東揚了揚:“三個億?你這到底是什麼鋼纜?是用黃金造的嗎?”
侯良平空手回到廠房時恰好看到這個場面。
他一時愣在原地。
這麼個小工廠裏的鋼纜要價三億?簡直是失去理智,無異於公然掠奪!
侯良平迅速走到林耀東面前,伸手指向他說道:“林耀東,你這是在做什麼?這些舊鋼纜怎麼可能值三個億?”
林耀東只是平靜地看了侯良平一眼,不慌不忙地取出另一份材料交給莎瑞金。
這次是一張訂貨單的復印件。
莎瑞金注意到,單據上寫的正是那批航空用鋼纜,並且屬於國際采購,買家來自西歐的一家航空公司。
林耀東在旁邊解釋道:“沙書記,我們塔寨生產航空鋼纜已經有很多年了。”
“最早是在孟董事長的推動下引進的,的客戶很多,西歐這幾家不過是其中一部分。”
“也多虧了孟董事長當年的支持,塔寨才能有今天的發展。”
他轉身指向村裏的其他廠房:“這些車間裏的設備,不少在市場上都不容易買到。”
“都是孟董事長幫忙,我們才一點點置辦起來的。”
“也許外面會有一些疑問,但這些年來,塔寨一直是在法律框架內正常經營的。”
“我可以保證,所有的資金來源都正當合法。”
“每一筆賬都清清楚楚!”
“絕對不可能!我不信!”
侯良平沒等林耀東說完,就提高聲音喊道。
他無法接受眼前的情況。
這簡直讓他在領導面前丟盡了臉。
但林耀東還沒開口,莎瑞金已經壓不住火氣,嚴肅地喝止了侯良平:“侯良平!你注意分寸!”
對塔寨的這次調查行動規模不小。
可最終的結果卻顯得……有些可笑。
至少在林耀東眼裏,這就像一場拙劣的演出。
其實從聽說漢西省反貪部門帶走孟董事長開始,他就已經料到會有這麼一出。
而對莎瑞金來說,這次塔寨之行無疑是一次難堪的打擊。
他調來漢西省工作的時間還不長。
卻因爲幾位上級的指示,引發了這樣一場 ** 。
他能想到,現在那些上面的領導恐怕已經對他有了看法。
不僅如此,後面的事情依然麻煩。
那批價值三億的航空鋼纜該怎麼處置,到現在還沒有明確的說法。
同一時間。
上級的會議室裏。
沉默已經持續了好一陣子。
直播畫面非常清晰。
仿佛在座的每一位領導都親眼目睹了那場……可笑的場面。
是的,在他們看來,這完全就是一場鬧劇。
如果不是鍾正國同志在主持這次會議,或許早就有人對侯良平和莎瑞金的處理方式提出疑問了。
“正國同志,這件事可能還需要一個解釋。”
安靜許久的會議室中,一位領導忽然開口說道。
如果這件事傳出去的話——
對於漢西省**以及高層公信力而言,這一事件都將帶來顯著的負面影響。
在缺乏可靠依據的情況下,對一個示範村莊提出制毒販毒的指控,表面看似涉及範圍有限,實則可能引發深遠的連鎖反應。
公衆的信心可能因此動搖,進而導致社會情緒的不穩定。
面對這一狀況,**必須采取恰當措施予以應對。
鍾正國的額前此時已微微沁出汗珠。
莎瑞金與侯良平所引發的這場**,無疑會對他未來的布局產生長遠影響。
他心中不禁對侯良平感到失望——當初此人曾堅定表示已掌握確鑿證據,能夠證明塔寨仍在從事**生產。
那些所謂的證據究竟從何而來?難道只是主觀推測嗎?
然而事到如今,再追究這些已無太大意義。
局勢發展至此,他只能盡力補救。
“正國同志,據目前情況來看,或許有必要重新考量莎瑞金同志是否適合繼續擔任漢西省的相關職務。”
“可能……他還需要更多歷練。”
“經驗尚淺確實不太適宜,漢西是你的家鄉,不應再出現更多問題,你意下如何?”
另一位參會者如是說道。
在場其他人也陸續表達了類似的看法。
鍾正國聽着這些意見,神情幾度變化。
他明白,同事們是在含蓄地指出:莎瑞金與侯良平的能力仍存不足。
他們是在建議他考慮調整培養方向。
對此,鍾正國也難以提出異議。
事實已經擺在眼前,公信力也已受損。
此時再做解釋,恐怕難以令人信服。
就在這時,鍾正國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看向屏幕,發現是侯良平的來電。
心中頓時涌上一陣煩悶,但鍾正國並未表露出來。
他稍作沉默,還是按下了接聽鍵,並開啓了免提。
聽筒中傳來侯良平帶着哽咽的急促聲音:“父親!有緊急情況!”
鍾正國眉頭一皺:“冷靜!如此慌張,將來怎樣擔當大任!”
“先穩住情緒,再把事情經過仔細說清楚!”
侯良平意識到鍾正國身邊可能有其他領導在場,便強作鎮定地報告:
“對塔寨的調查已經結束,未發現任何可疑線索……”
“另外……在調查過程中意外損毀了一批航空級別的高強度纜繩,初步估計價值約……三億……”
“三億人民幣?”
鍾正國追問。
侯良平停頓了一下,低聲答道:“是歐元……”
隨後,他又忐忑地問道:“父親……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侯良平的表現,再次讓鍾正國感到顏面受損。
但他此刻已顧不上這些。
侯良平正欲開口,鍾正國已沉聲打斷:“不必急於一時!目前核查仍在進行中。”
“即便塔寨眼下未見 ** 跡象,過往是否完全清白仍需審視。”
“對於任何涉及 ** 的情況,我們的立場始終明確——只要存在過相關記錄,就必須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你盡快安排人手開展回溯審查。”
“另外,塔寨表現得過於周全,這本身是否正常?”
“背後會不會存在某些庇護關系?一旦發現,必須依法處理,明白嗎?”
“這些基本工作要求,難道還需要重復強調?你應當清楚自己的職責所在!”
“還有,工作場合請以職務相稱。”
鍾正國說完便掛斷電話,並未留給侯良平回答的時間。
他隱約覺得,若讓對話繼續,場面或許又將難以收拾。
會議室中,旁聽此次通話的幾位上級神情平靜,只微微帶着笑意。
顯然,如果鍾正國因此陷入被動或面臨難堪,不少人會選擇靜觀其變。
塔寨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