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1937年5月16,酉時(下午5-7點)
地點:冀東平原,玉田縣城外五裏,廢棄磚窯
白葉娜的高燒是在傍晚時分突然惡化的。
前一刻她還勉強撐着走路,下一刻就毫無征兆地向前栽倒。李長安眼疾手快接住她時,她的身體燙得像塊燒紅的炭,臉色卻白得像紙,嘴唇裂出血,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白葉娜?白葉娜!”李長安拍她的臉,毫無反應。
他咬咬牙,背起她,在暮色中狂奔。必須盡快找到能藏身的地方,必須弄到藥,否則她活不過今晚。
運氣還算好,在太陽完全落山前,他找到了這座廢棄磚窯。窯洞很深,裏面堆着些破磚爛瓦,但至少能遮風擋雨。最深處甚至有張破草席,大概是以前燒磚工人留下的。
李長安把白葉娜放在草席上,摸了摸她的額頭——燙得嚇人。左肩的傷口處,紗布已經被黃綠色的膿液浸透,散發出腐敗的甜腥味。
壞疽感染。
在缺乏抗生素的年代,這幾乎是絕症。
李長安跪在她身邊,雙手握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順着指縫流下來。他從未如此痛恨自己的無力——空有一身變異的能力,能徒手撕碎本兵,能撞飛鐵門,卻救不了眼前這個女人。
“水……”白葉娜在昏迷中喃喃,聲音像破風箱。
李長安立刻拿出水壺,小心地喂她喝水。但大部分水都順着嘴角流出來,她連吞咽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行。
必須進城找藥。
可是玉田縣城現在是什麼情況?有沒有本兵?有沒有藥店還在營業?他什麼都不知道。
“等着我。”李長安在她耳邊低聲說,“我一定會帶藥回來。”
他用破磚在窯洞口做了簡易的僞裝,確保從外面看不出來。然後轉身,沖進漸濃的夜色裏。
時間:1937年5月16,戌時(晚7-9點)
地點:玉田縣城,西關街
玉田縣城比李長安想象的要蕭條。
雖然是傍晚,本該是市集最熱鬧的時候,但街道上行人寥寥。兩側店鋪大多關着門,開着的幾家也早早打了烊,只從門縫裏透出微弱的燈光。空氣中彌漫着恐慌的味道——不是具體的某種氣味,而是一種壓抑的氛圍,像暴風雨前的死寂。
李長安貼着牆角的陰影移動,目光掃過街邊的招牌。他要找藥鋪,但連續走了三條街,看到的三家藥鋪都大門緊閉,門板上貼着封條——不是官府封條,是用文寫的“軍事管制”。
本人連藥鋪都控制了。
正想着,遠處傳來語呼喝聲。一隊本兵正挨家挨戶搜查,踹門聲、哭喊聲、瓷器碎裂聲混成一片。
“八嘎!開門!搜查抗分子!”
李長安立刻閃進旁邊一條窄巷。巷子很黑,堆滿垃圾,散發着餿臭味。他屏住呼吸,聽着本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這巷子裏搜過嗎?”
“沒有。”
“進去看看!”
手電筒的光柱掃進巷子。
李長安貼在牆,陰影完美地遮住了他。但本兵還是往巷子裏走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就在手電光要照到他的瞬間——
“汪!汪汪!”
一條野狗從垃圾堆裏竄出來,狂吠着撲向本兵。
“八嘎!該死的狗!”
本兵被嚇了一跳,抬槍就要打。野狗卻靈活地躲開,轉身鑽進巷子深處。
“追!別讓它跑了!”
本兵們追着狗跑了。
李長安鬆了口氣,但心裏更沉了。城裏戒備這麼嚴,怎麼找藥?
他繼續在巷子裏穿行,像一只在暗夜裏潛行的貓。轉過一個拐角時,忽然看到前方有微弱的燈光——是從一扇半掩的木門裏透出來的。
門上沒有招牌,但門楣上刻着一個小小的“十”字標記。
教會診所?
李長安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敲門。
敲了三下,裏面傳來警惕的聲音:“誰?”
“看病的。”李長安壓低聲音。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蒼老的臉。是個六十多歲的老者,戴着圓框眼鏡,穿着洗得發白的長衫。
老者上下打量李長安:“這麼晚了……”
“我妻子快不行了,感染了,需要磺胺。”李長安直截了當。
老者臉色一變:“磺胺?那是管制藥品,我這兒沒有。”
“求您了。”李長安從懷裏掏出最後一塊銀元,“只要能救我妻子,多少錢都行。”
老者盯着銀元看了幾秒,又看了看李長安的臉,忽然壓低聲音:“你是……從北邊來的?”
李長安心裏一緊。
“昨天有本兵來通知,說有兩個逃犯可能在附近,一男一女,男的眼睛有點特別。”老者盯着他的眼睛,“就是你吧?”
李長安沒說話,手按在了腰間的匕首上。
老者卻笑了,笑容苦澀:“別緊張,我不給本人做事。進來吧。”
他拉開門。
李長安遲疑了一秒,還是走了進去。
診所很小,只有一間診室和一間藥房。診室裏擺着簡單的桌椅,牆上掛着人體解剖圖,櫃子裏放着些基礎藥品。藥房裏傳來淡淡的中藥味。
“你妻子在哪?”老者問。
“城外磚窯。”
“感染多久了?”
“三天。”
“什麼傷口?”
“刀傷,左肩,深可見骨。”
老者嘆了口氣:“三天,已經化膿了,光用磺胺不夠,需要清創手術。但我這裏沒有手術條件。”
李長安的心沉到谷底。
“不過……”老者話鋒一轉,“如果你敢冒險,我可以告訴你一個地方。”
“哪裏?”
“縣城東邊,本陸軍醫院。”老者聲音更低,“那裏有手術室,有磺胺,有盤尼西林——雖然盤尼西林還是實驗藥品,但也許有用。”
本陸軍醫院?
那是龍潭虎。
“你怎麼知道?”李長安盯着他。
“我兒子……以前在那裏當翻譯。”老者摘下眼鏡,擦了擦,“三個月前,他偷了一份文件——關於本人在華北搞細菌實驗的文件——想送去北平。被發現了……死在監獄裏。”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手在抖。
“那文件……還在嗎?”李長安問。
“燒了。”老者說,“但我記得內容。他們說,要在六月底之前,在華北五個主要城市投放‘改良鼠疫杆菌’。玉田縣……是試點之一。”
試點?
李長安瞳孔驟縮。
“已經開始了?”
“三天前,縣城北邊的王家莊,突然爆發‘怪病’。”老者說,“高燒、咳血、身上長黑斑,二十四小時就死人。本人說那是‘自然瘟疫’,把整個莊子封了,不準進出。”
他頓了頓:“但我偷聽到兩個本醫官的談話,他們說……那是‘第一輪投放測試’。”
畜生!
李長安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醫院今晚有手術嗎?”他問。
“有。”老者看了眼牆上的鍾,“九點,給一個受傷的本少佐做手術。手術室在三樓,藥房在二樓。守衛……大約六個。”
六個。
李長安盤算着。
如果動作快,也許能行。
“手術幾點開始?”
“九點整。現在是八點二十,你還有四十分鍾。”老者從藥櫃裏拿出一個小布包,“這裏面是劑和手術刀,我偷藏的。還有這個——”
他拿出一張手繪的醫院平面圖。
“我兒子生前畫的。紅筆圈出來的是守衛位置,藍筆是巡邏路線。”
李長安接過圖紙和布包,深深鞠躬:“多謝老先生。”
“不用謝我。”老者搖頭,“如果你真能拿到藥,救了你妻子之後……請想辦法,把王家莊的事告訴外面的人。那些村民……不該死得這麼不明不白。”
“我會的。”
李長安轉身要走。
“等等。”老者叫住他,“你叫什麼名字?”
李長安頓了頓:“李長安。”
“長安……”老者喃喃道,“長治久安……好名字。去吧,小心。”
時間:1937年5月16,戌時三刻(晚8點45分)
地點:玉田縣本陸軍醫院
醫院是棟三層紅磚樓,原是縣立醫院的舊址,本人來了後強征改造。院子裏停着兩輛卡車,樓門口站着兩個哨兵,樓上窗戶大多亮着燈。
李長安躲在醫院對面的小巷裏,觀察了十分鍾。
守衛情況和老者的圖紙基本吻合——門口兩個,一樓走廊一個,二樓藥房門口一個,三樓手術室外兩個。另外還有一支三人巡邏隊,每十五分鍾繞樓一周。
九點整,手術開始。
他必須在那之前潛入。
李長安繞到醫院後院。那裏有棵老槐樹,枝葉繁茂,正好挨着二樓的窗戶。他像貓一樣爬上樹,蹲在樹枝上,觀察那扇窗戶——是藥房的換氣窗,不大,但有鐵欄杆。
他伸手握住欄杆,用力一擰。
“嘎吱——”
鐵欄杆變形,被他硬生生掰開一個缺口。
他鑽進去,落地無聲。
藥房裏很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貨架上擺滿藥品,大多貼着文標籤。他快速尋找——磺胺、酒精、紗布、手術器械……
找到了!
在角落的冷藏櫃裏,有幾個小玻璃瓶,標籤上寫着“盤尼西林·実験用”。他全部拿走,又拿了磺胺和其他藥品,裝進準備好的布袋裏。
正要離開,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兩個本兵在說話:
“……三樓手術快開始了。”
“那少佐真倒黴,騎馬摔斷了腿。”
“聽說不是摔的,是被人打的——在灤河邊被人打落水,撞在石頭上。”
灤河邊?
李長安心裏一凜。
難道手術對象是……那個少佐?
腳步聲停在藥房門外。
“鑰匙呢?要拿劑。”
“在我這兒。”
鑰匙進鎖孔的聲音。
李長安立刻躲到貨架後面。
門開了,燈亮了。
兩個本兵走進來,其中一個直接走向冷藏櫃——正是放盤尼西林的那個櫃子。
“咦?怎麼空了?”
“什麼空了?”
“實驗藥品,昨天還有五瓶的……”
兩人對視一眼,臉色大變。
“有人偷藥!”
警報就要拉響!
李長安當機立斷,從貨架後沖出,雙手各持一把手術刀,直刺兩人後頸!
“噗!噗!”
刀尖精準地刺入延髓,兩人連聲音都沒發出就倒地身亡。
李長安拔出刀,在屍體上擦了擦血。他看了眼牆上的鍾——八點五十五。
必須馬上離開。
但三樓的手術……
那個少佐如果活下來,一定會全力搜捕他們。
不能讓他活。
李長安走出藥房,反手帶上門。走廊裏很安靜,只有遠處手術室傳來的器械碰撞聲。
他沿着樓梯走上三樓。
手術室在走廊盡頭,門上的紅燈亮着——“手術中”。門外站着兩個守衛,正打着哈欠。
李長安從布包裏拿出劑和針筒,抽滿,然後大搖大擺地走過去。
“誰?”守衛警惕地舉槍。
“藥房的,送劑。”李長安用語說,聲音平靜。
“怎麼這麼晚?”
“冷藏櫃出了點問題,剛修好。”
守衛打量他,看到他身上的白大褂——是剛才從藥房順的,勉強可信。
“進去吧。”
李長安推門走進手術室。
裏面很亮,無影燈下,手術台上躺着一個中年男人,正是灤河邊那個少佐。他左腿打着石膏,但意識清醒,正在和師說話。
三個醫生,兩個護士,全都穿着手術服,戴着口罩。
看到李長安進來,主刀醫生皺眉:“怎麼才來?劑呢?”
“在這裏。”李長安走過去,把劑遞給師。
師接過,正要往輸液瓶裏加藥。
少佐忽然盯着李長安:“等等……你的眼睛……”
李長安心裏一緊。
少佐認出來了!
“是你!”少佐猛地坐起,“抓住他!他就是那個逃犯!”
手術室裏瞬間大亂!
李長安不再隱藏,直接動手!他抓起手術刀,一刀割斷師的喉嚨!接着轉身,踢翻手術器械車,各種刀具和器械譁啦散落一地!
“八嘎!”主刀醫生抓起一把骨鋸砸過來。
李長安側身躲過,反手一刀刺進對方口。
兩個護士尖叫着往外跑,但門被李長安進來時反鎖了。
“救命!救命啊!”她們拍打着門。
少佐掙扎着想下床,但斷腿讓他動彈不得。他伸手去摸床頭的呼叫鈴——
李長安的刀飛過去,釘穿了他的手掌!
“啊——!”少佐慘叫。
李長安走到手術台前,看着少佐驚恐的眼睛。
“王家莊的鼠疫,是你負責投放的?”他問,聲音冷得像冰。
少佐瞪大眼睛:“你、你怎麼知道……”
“死了多少人?”
“不、不知道……”
“說實話!”李長安抓起另一把手術刀,抵在少佐的眼球上。
“三、三十多個……可能更多……”少佐嚇得尿了褲子,“是、是上面的命令……我只是執行……”
“誰的命令?”
“石井大佐……‘飛燕計劃’……”
李長安笑了,笑容猙獰。
“那你就去,向那些人謝罪吧。”
刀光一閃。
少佐的喉嚨被割開,血噴涌而出,染紅了白色的手術單。
李長安拔出刀,在少佐的衣服上擦淨。
門外傳來撞門聲,守衛在喊:“開門!快開門!”
李長安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這裏是三樓,下面是後院的草地。
他回頭看了眼手術室——滿地屍體,血流成河。
然後縱身躍下。
落地,翻滾,起身。
他拎着藥袋,沖進夜色裏。
身後,醫院警報大作,燈光全亮,像一頭被驚醒的怪獸。
但他已經消失在黑暗中。
時間:1937年5月16,亥時(晚9-11點)
地點:廢棄磚窯
白葉娜的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李長安沖進磚窯時,她的身體已經開始發涼。他跪在她身邊,手忙腳亂地打開藥袋。
磺胺、酒精、紗布、手術刀、還有……盤尼西林。
他不知道劑量,不知道用法。2026年的他學過戰場急救,但那是在有完善醫療條件下。現在,他只有幾瓶標籤不明的實驗藥品,和一把可能死她的刀。
“白葉娜,撐住。”他咬着牙說。
先清創。
他撕開她肩上的紗布——傷口已經化膿腐爛,黃色的膿液裏混着血,散發出死亡的氣息。他用酒精清洗傷口,手在抖。
然後,手術刀劃下。
割掉腐肉,露出下面鮮紅的、還在滲血的肌理。白葉娜在昏迷中發出痛苦的呻吟,身體抽搐。
李長安的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繼續。
一點一點,把所有壞死的組織切除。血涌出來,他用紗布按住,等血稍止,繼續。
終於,傷口清理淨了。
接下來是磺胺。他把藥粉撒在傷口上,用淨的紗布包扎好。
最後,是盤尼西林。
玻璃瓶上只有文標籤:“実験用·一一回·筋注”。
肌肉注射,一天一次。
他不知道該打多少,不知道白葉娜會不會過敏。在前世,盤尼西林過敏是會死人的。
但沒有選擇了。
他用針筒抽了半瓶——不敢用全量,怕她承受不住。
針尖刺入她的手臂,藥液緩緩推入。
然後,等待。
李長安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的脈搏——微弱,但還在跳。
一分鍾。
兩分鍾。
五分鍾……
白葉娜的身體沒有出現過敏反應。她的呼吸似乎平穩了些,額頭也不再那麼燙了。
李長安鬆了口氣,癱坐在地。
累。
從身體到靈魂,都累到極點。
他靠在窯壁上,看着昏迷的白葉娜,忽然想起前世教官說過的話:“特工不能有感情,感情會讓你猶豫,猶豫會讓你死。”
他當時深以爲然。
但現在,他看着這個女人,這個認識不到半個月、卻願意爲他擋刀的女人,他知道——教官錯了。
沒有感情的人,不配做人。
哪怕是在這個吃人的時代。
“白葉娜,”他輕聲說,“你一定要活下來。你說過要等勝利,要開診所,要救死扶傷。你不能騙我。”
沒有回應。
只有她微弱的呼吸聲。
李長安閉上眼睛。
他也需要休息。
哪怕只有片刻。
時間:1937年5月17,卯時(清晨5-7點)
李長安是被白葉娜的咳嗽聲驚醒的。
他猛地睜開眼,發現天已經亮了。晨光從窯洞口照進來,在地上投出一片朦朧的光斑。
白葉娜醒了。
她側躺着,正在咳嗽,咳得整個人蜷縮起來。李長安立刻扶起她,拍她的背。
咳出一口帶着血絲的濃痰後,她的呼吸順暢了些。
“水……”她嘶啞地說。
李長安喂她喝水。
喝了幾口,她終於完全清醒,看着李長安,又看了看自己肩上的新紗布。
“你……”她聲音虛弱,“你進城了?”
“嗯。”
“拿到藥了?”
“嗯。”
“有沒有……”
“沒有。”李長安知道她要問什麼,“我很小心。”
白葉娜看着他疲憊的臉,眼下的黑眼圈,還有手上新添的傷口——是手術時不小心劃到的。
“謝謝。”她說。
李長安搖頭:“該說謝謝的是我。在灤河邊,你爲我擋刀。”
“那是我欠你的。”白葉娜輕聲說,“在奉天,你救了我。”
兩人對視。
窯洞裏很安靜,只有遠處早起的鳥鳴。
“我們還要走多久?”白葉娜問。
“大概兩百裏。”李長安說,“但你的傷需要休養,至少三天不能動。”
“三天……”白葉娜苦笑,“本人不會給我們三天時間。”
“那就讓他們找不到我們。”
李長安站起身,走到窯洞口,觀察外面。
田野上晨霧彌漫,遠處的村莊升起炊煙。看起來一切平靜,但他知道,這平靜下面是洶涌的暗流。
王家莊的鼠疫。
“飛燕計劃”的試點。
必須盡快把消息送出去。
“白葉娜,”他轉身,“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他把昨夜在醫院聽到的事,王家莊的疫情,全都說了。
白葉娜的臉色越來越白。
“他們……已經開始投放了?”她的聲音在抖。
“嗯。”李長安點頭,“而且玉田縣只是試點。如果成功,他們會推廣到整個華北。”
“畜生……”白葉娜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那些村民……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所以我們必須盡快到天津。”李長安說,“找到‘燕尾蝶’,阻止計劃。”
“可是我的傷……”
“我背你。”李長安說,“走得慢,但總比不走強。”
白葉娜看着他,看了很久。
“李長安,”她說,“如果……如果最後我們失敗了,阻止不了‘飛燕計劃’……”
“那就。”李長安的聲音很冷,“到他們不敢再投爲止。到石井四郎,到所有參與這個計劃的人,全都死光。”
他的眼睛裏,金色在流轉。
那不是人的眼神。
是修羅的眼神。
白葉娜伸手,握住他的手。
“我陪你。”她說,“一起。”
時間:1937年5月17,辰時(上午7-9點)
兩人重新上路。
李長安背着白葉娜,沿着田間小路往南走。他不敢走大路,那裏一定有本人的關卡。
白葉娜趴在他背上,能感覺到他每一步的沉重。他的呼吸很穩,但後背的肌肉繃得很緊——是疼痛的表現。她知道,他的身體也在崩潰邊緣。
“累嗎?”她問。
“不累。”
“騙人。”
“騙你是小狗。”
白葉娜笑了,笑着笑着,眼淚掉下來,滴在他脖子上。
“怎麼了?”李長安問。
“沒什麼。”白葉娜擦掉眼淚,“就是覺得……這世道,的不公平。”
李長安沉默片刻。
“是啊。”他說,“的不公平。”
但他們還在走。
一步一步,向着天津。
向着那個可能改變歷史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