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時間:1937年5月7,辰時(上午7-9點)

地點:天津英租界,利順德飯店頂層套房

晨光透過落地窗的蕾絲窗簾,在波斯地毯上切出斑駁的光影。

李長安站在窗前,赤着上身,背對着房間。晨光照在他背部新添的傷口上——昨夜從研究會出來時,有一顆流彈擦過肩胛,留下三寸長的血痕,現在已經結痂,泛着暗紅色。

小芸還在裏間睡覺,董淑娘在廚房熬粥。房間裏飄着米香和藥膏的清涼味。

但李長安聞不到這些。

他只能聞到血的味道——不是他自己的血,是昨夜那十二個本特務的血。那股鐵鏽般的腥甜,像粘在鼻腔深處,洗不掉,擦不淨。

更糟的是,他還能“看見”那些血。

不是用眼睛看,是某種……感知。閉上眼睛,那些血跡在黑暗中像發光的河流,蜿蜒流淌,指向昨夜每一個死者的位置。他們的恐懼、痛苦、不甘,像餘溫一樣殘留在空氣裏,被他感知到。

這就是“過度表達”?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

皮膚下,隱約有金色的紋路在流動,像細小的血管,又像某種古老的符文。這些紋路從心髒位置蔓延出來,昨夜還只在口,今早已經到了手腕。

“吱呀——”

裏間的門開了。

小芸揉着眼睛走出來,看到李長安背上的傷,小臉一白:“長安哥哥,你……”

“沒事。”李長安迅速套上襯衫,遮住傷口,“睡得好嗎?”

小芸點點頭,但眼睛還盯着他的襯衫——那裏滲出了一點血跡。

她跑進廚房,不一會兒端着盆熱水出來:“我幫你擦。”

李長安想說不用,但看着小女孩認真的眼神,還是坐下了。

小芸用熱毛巾小心地擦拭他背後的血痂,動作很輕,像對待易碎的瓷器。

“長安哥哥,”她小聲問,“你的眼睛……還是金色的。”

李長安看向牆上的鏡子。

確實。昨夜那兩簇金色火焰已經褪去,但瞳孔邊緣還留着一圈淡金色的光暈,像環食。而且,他的視覺依然敏銳得可怕——能看清十米外窗簾上的每一纖維,能看清窗外飛過的麻雀翅膀扇動的頻率。

“會變回去的。”他摸摸小芸的頭,“董嬸嬸在做什麼?”

“煮粥,還有煎藥。”小芸說,“她說你要喝很苦的藥。”

話音未落,董淑娘端着一碗黑糊糊的藥湯走出來:“喝了。這是周懷民筆記裏記載的抑制方子,能不能壓住你體內的毒素,就看這一碗了。”

李長安接過碗,一口氣喝完。

苦,苦得像吞了一把鐵釘。

但三分鍾後,他感覺到一股清涼從胃部升起,沿着脊椎往上爬,最後匯聚在大腦。眼前那些“多餘”的景象開始褪色——血跡不再發光,聲音不再放大,世界恢復了正常的清晰度。

他看向鏡子。

瞳孔邊緣的金色光暈,淡了。

“有效。”他舒了口氣。

“只是暫時的。”董淑娘面色凝重,“這方子治標不治本。要徹底清除‘百舌鳥’毒素,需要原始毒株樣本和對應的抗體血清——而這兩樣,都在石井四郎手裏。”

石井四郎。

這個名字像一冰刺,扎進李長安的心髒。

“他在天津?”他問。

“昨晚到的。”董淑娘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條,“我們的人在今早的碼頭船訊裏看到的——‘關東軍防疫給水部石井大佐,乘軍艦抵津,下榻租界領事館別館’。”

李長安接過紙條。

上面是手寫的記錄,字跡潦草:

“石井四郎攜六名隨員,三箱設備。其中一箱標注‘活體樣本’,內有動靜。疑爲……”

後面的字被塗黑了。

“疑爲什麼?”李長安追問。

董淑娘沉默片刻,吐出兩個字:“孕婦。”

房間裏突然安靜了。

窗外的鳥叫聲、街上的車馬聲,都消失了。李長安只聽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擂鼓。

“他要做什麼?”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周懷民的筆記裏提到過,”董淑娘的聲音也在發抖,“石井四郎在研究……跨代遺傳。他想知道,‘百舌鳥’毒素能不能通過母體傳給胎兒,從而創造出……天生的‘武器’。”

小芸聽不懂這些話,但她感覺到氣氛不對,抓緊了李長安的衣角。

李長安閉上眼睛。

前世那些檔案在腦海裏翻涌:731部隊的活體實驗、孕婦的解剖、嬰兒的病毒注射……那些黑白照片,那些冰冷的數據,此刻都變成了鮮活的、正在發生的噩夢。

“他帶孕婦來天津,”他睜開眼,瞳孔深處那圈金色又開始發亮,“是爲了做實驗?”

“恐怕是的。”董淑娘說,“而且選址很可能就在……鬆島街研究會的地下三層。那裏有個秘密實驗室,我們一直想進去,但防守太嚴。”

李長安站起身,走到窗前。

樓下,維多利亞道上車水馬龍。洋人的汽車、中國人的黃包車、本人的摩托,在這條租界的街道上並行不悖,像一場荒誕的默劇。

而在看不見的地下,惡魔正在準備他的手術台。

“董老板,”李長安背對着她說,“幫我做三件事。”

“你說。”

“第一,查清楚那三個孕婦的身份、來歷、關押位置。”

“第二,搞到領事館別館的建築圖紙。”

“第三……”他轉身,那雙金色的眼睛在晨光裏亮得駭人,“幫我約銀狐。今晚八點,老地方。”

董淑娘看着他:“你要做什麼?”

李長安沒回答。

但董淑娘從他的眼神裏讀懂了。

那不是救人。

是狩獵。

時間:1937年5月7,酉時(下午5-7點)

地點:天津法租界,國民飯店咖啡廳

銀狐到得比約定時間早十五分鍾。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米白色的西裝套裙,頭發盤成利落的發髻,戴着一副金絲邊眼鏡,像某個洋行的女秘書。但眼鏡片後的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得像刀。

李長安準時出現,在她對面坐下。

侍者過來,他點了杯黑咖啡,不加糖。

“李先生的傷好了?”銀狐開口,目光落在他襯衫領口露出的繃帶邊緣。

“死不了。”李長安說,“銀狐組長查得挺細。”

“職責所在。”銀狐從手包裏拿出一張照片,推過來,“你要的消息。”

照片上是三個女人,都很年輕,最大的不過二十五六歲,最小的可能只有十八九歲。她們穿着粗布衣裳,面容憔悴,但眼睛裏還有光。

照片背面寫着名字:王秀蘭(22歲,保定人)、陳桂花(19歲,天津本地)、劉翠娥(25歲,山東逃難來的)。

“她們現在在哪?”李長安問。

“鬆島街研究會,地下三層,特別監護室。”銀狐壓低聲音,“石井四郎親自看管,守衛比金庫還嚴。我的人試過靠近,折了兩個。”

“爲什麼幫我?”李長安看着她,“軍統也想救她們?”

“軍統想拿到實驗數據。”銀狐坦白,“石井四郎的研究,對重慶那邊也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她頓了頓,“我不想讓那得逞。”

李長安挑眉。

“我妹妹,”銀狐的聲音冷得像冰,“三年前在沈陽失蹤。最後有人看見她,是被本憲兵帶走的。那年她十七歲,懷孕四個月。”

咖啡廳裏的音樂還在響,是肖邦的夜曲。

但兩人之間的空氣凝固了。

良久,李長安說:“抱歉。”

“不用。”銀狐端起咖啡杯,手很穩,“我要石井四郎死。你要救人。我們可以。”

“條件?”

“實驗數據,復制一份給我。”銀狐說,“還有,你要幫我查清楚——三年前沈陽那批失蹤孕婦的下落。”

李長安盯着她:“你知道查出來會是什麼結果。”

“我知道。”銀狐放下杯子,杯底和瓷盤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但我要知道。哪怕她已經死了,哪怕她……”

她沒說完。

但李長安懂了。

有些真相,比死亡更殘忍。但人總要面對,才能繼續往前走。

“好。”他說,“。”

兩人沉默地喝了一會兒咖啡。

窗外,暮色漸濃。法租界的路燈次第亮起,在梧桐樹葉間投下溫暖的光暈。咖啡廳裏的留聲機換了唱片,是周璇的《天涯歌女》,甜膩的歌聲飄蕩在空氣裏。

“你的眼睛,”銀狐忽然說,“和昨天不一樣了。”

李長安抬眼:“哪裏不一樣?”

“昨天在賭場,你眼睛裏是算計。”銀狐盯着他,“今天……是氣。”

“你看得出來?”

“我見過太多人的人。”銀狐說,“但你的氣不一樣。不是憤怒,不是仇恨,是……冷靜。像外科醫生拿起手術刀,知道這一刀下去會要人命,但手不會抖。”

李長安沒否認。

“我第一個人時,”銀狐繼續說,聲音很輕,像在說別人的事,“手抖了三天。後來多了,就不抖了。但每次人前,我都會問自己——這個人非死不可嗎?”

“現在呢?”

“現在不問。”銀狐笑了,笑容裏沒有溫度,“該的人,總是要的。問多了,心就軟了。心軟的人,活不長。”

李長安看着她。

這個女人,冷豔,狠辣,人不眨眼。但此刻坐在暮色裏,側臉被燈光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竟有一絲脆弱。

“銀狐是你的代號,”他說,“真名呢?”

銀狐怔了怔。

很久沒人問她的真名了。軍統裏的人,要麼叫她“組長”,要麼叫代號。連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還有個名字。

“白葉娜。”她低聲說,“白色的白,樹葉的葉,婀娜的娜。”

“白葉娜。”李長安重復了一遍,“好名字。”

“諷刺吧?”白葉娜自嘲地笑,“葉娜在滿語裏是‘月光’的意思。可我這種人,早就配不上月光了。”

李長安沒說話。

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苦,但苦過後有一絲回甘。

“今晚的行動,”他換回正題,“我需要你幫我做件事。”

“說。”

“石井四郎會在晚上九點開內部會議,所有高層都會參加。”李長安從懷裏掏出一張手繪的平面圖,“這是領事館別館的布局。會議室在三樓東側,正下方就是地下室的通風管道入口。”

白葉娜接過圖紙,仔細看:“你想讓我制造混亂,引開守衛?”

“不是引開。”李長安說,“是炸掉會議室。”

白葉娜的手停在圖紙上。

她抬起頭,看着李長安:“你知道那裏面會有多少人嗎?至少二十個,全是本軍部的高層。炸了,就是國際事件。”

“所以要用‘意外’。”李長安說,“煤氣管道泄漏,電線短路,隨便什麼都行。我要的是混亂,是所有人都往那裏沖,是地下室的守衛被調走。”

白葉娜盯着他看了很久。

“李長安,”她緩緩說,“你比我想象的更瘋。”

“瘋嗎?”李長安笑了,那雙金色邊緣的眼睛在暮色裏閃爍,“也許吧。但這是唯一的機會——石井四郎在天津只待三天,明天就走。錯過今晚,那三個女人,還有她們肚子裏的孩子,都會變成實驗報告上的數據。”

白葉娜沉默了。

她看向窗外。街上,一對年輕的情侶挽着手走過,女孩笑得燦爛,男孩手裏拿着剛買的糖炒栗子。

那樣的笑容,她妹妹也有過。

“炸藥我來準備。”她收回目光,聲音堅定,“但我要跟你一起下去。”

“下面很危險。”

“上面就不危險嗎?”白葉娜反問,“炸軍高層會議室,被抓到是要凌遲的。”

李長安看着她眼裏的決絕,知道勸不動。

“好。”他說,“但你要聽我指揮。”

“成交。”

兩人又談了些細節:炸藥當量、引爆時間、撤退路線、接應點……

談完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咖啡廳裏亮起水晶吊燈,光落在白葉娜臉上,讓她的輪廓柔和了幾分。她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像個普通女人,而不是軍統的人機器。

“李長安,”她忽然問,“你爲什麼要做這些?救那些女人,對你有什麼好處?”

李長安想了想。

他可以編很多理由:爲了正義,爲了民族,爲了娘的囑托……

但最後,他說了實話:“因爲如果我不做,晚上會睡不着。”

白葉娜愣了愣,然後笑了。

這是李長安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的笑——不是冷笑,不是譏笑,是那種從眼底漾開的、帶着溫度的笑。

“你是個怪人。”她說。

“彼此彼此。”

侍者送來賬單。李長安正要掏錢,白葉娜已經放了張鈔票在托盤上:“我請。”

“哪有讓女人付賬的道理?”

“新時代了,李先生。”白葉娜站起身,拿起手包,“男女平等。”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今晚十點,鬆島街後巷見。別遲到。”

“不會。”

白葉娜走了。

李長安坐在原位,喝完最後一口冷掉的咖啡。

窗外的路燈下,她的身影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街角。

他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那些金色紋路,又在發燙。

時間:1937年5月7,亥時(晚9-11點)

地點:天津租界,領事館別館地下三層

黑暗。

粘稠的、帶着消毒水氣味的黑暗。

李長安和白葉娜趴在通風管道裏,像兩只壁虎,緊貼着冰冷的鐵皮。下方三米,就是特別監護室的走廊。

走廊裏有四個守衛,兩個在門口,兩個在巡邏。他們都戴着防毒面具——不是防備外人,是防備實驗室可能泄露的氣體。

李長安閉着眼睛,用“感知”掃描。

他能“看到”守衛的心跳:規律,有力,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士兵。

他能“聽到”隔壁實驗室裏的聲音:儀器的滴答聲、語的低語聲、還有……女人的啜泣聲。

他能“聞到”血腥味——新鮮的血,混合着福爾馬林。

“左邊兩個,三十秒後交匯。”他在白葉娜耳邊低語,熱氣噴在她耳廓,“右邊兩個,四十秒。交匯點在那扇鐵門前。”

白葉娜點頭。她臉上塗着黑色的油彩,只露出一雙眼睛。手裏握着一把帶消音器的瓦爾特PPK,槍身冰涼。

兩人在管道裏爬行,幾乎沒有聲音。

李長安的“感知”能力在黑暗裏發揮到極致——他能“看到”管道每一處鏽蝕的薄弱點,能“聽到”十米外老鼠爬過的聲音,甚至能“感覺”到下方守衛呼吸的節奏。

這是毒素帶來的“禮物”。

也是詛咒。

他感覺到那些金色紋路在皮膚下蔓延,像藤蔓一樣纏繞着血管。每一次使用能力,紋路就生長一分。董淑娘說“過度表達將導致不可逆的神經損傷”,但他已經顧不上了。

爬到監護室正上方時,李長安停下。

下面傳來語對話:

“……三號樣本出現排斥反應,體溫39.8度。”

“注射退燒劑,維持生命體征。石井大佐明天要親自解剖。”

“可是胎兒才六個月……”

“大佐說,六個月正好觀察器官發育情況。”

李長安的手握緊了通風口的柵欄。

鐵質的柵欄在他掌心變形,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冷靜。”白葉娜按住他的手,聲音低如蚊蚋,“現在下去,我們都得死。”

李長安深呼吸。

他能“看到”自己的心跳,能“控制”血液流速,能讓沸騰的意暫時冷卻。

“十秒後,”他說,“上面會爆炸。”

白葉娜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九點五十八分。

兩人靜靜等待。

十。

九。

八。

……

三。

二。

一。

“轟——!!!”

不是一聲,是連環爆炸!整棟建築都在搖晃!頭頂傳來混凝土碎裂的聲音、玻璃炸裂的聲音、還有語淒厲的慘叫!

“敵襲!三樓會議室!”

“保護大佐!”

“滅火!快滅火!”

走廊裏的守衛慌了。四個人對視一眼,留下兩個,另外兩個沖向樓梯。

就是現在!

李長安一腳踹開通風口柵欄,縱身躍下!

落地,翻滾,起身。動作一氣呵成,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留下的兩個守衛還沒反應過來,李長安已經沖到面前——左手扣住一人的咽喉,用力一擰;右手短刀刺穿另一人的心髒。

兩具屍體倒地。

白葉娜跟着跳下,迅速搜走屍體上的鑰匙卡。

監護室的門是厚重的鐵門,需要密碼和鑰匙卡雙重解鎖。白葉娜把鑰匙卡進讀卡器,李長安則把耳朵貼在門上,聽裏面的動靜。

密碼鍵盤有六個鍵,他聽到了細微的電流聲——不是用耳朵,是用“感知”。每個鍵按下去,電流的波動都不一樣。

“左一,右三,左二,右四,左五,右六。”他低聲說。

白葉娜快速輸入。

“滴——”

綠燈亮起。

門開了。

監護室裏很亮,刺眼的白熾燈下,並排擺着三張手術台。

三個女人被綁在上面,身上只蓋着薄薄的白布。她們嘴裏塞着布團,眼睛被蒙住,但身體在劇烈顫抖。

聽到開門聲,她們掙扎得更厲害了。

“別怕。”李長安用中文說,“我們是來救你們的。”

他走到最近的王秀蘭身邊,割斷綁繩,拿掉布團和眼罩。

女人驚恐地看着他,看着他那雙金色的眼睛,嚇得往後縮。

“我們是中國人。”白葉娜柔聲說,摘下自己的面巾,“來救你們出去的。”

王秀蘭愣了幾秒,然後哭了。

不是大哭,是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嗚咽,像受傷的小獸。

李長安迅速解開另外兩人的束縛。陳桂花和劉翠娥也是同樣反應——先恐懼,後崩潰。

“能走嗎?”白葉娜問。

王秀蘭點頭,掙扎着下床。但她懷孕六個月,腹部隆起,動作很笨拙。另外兩個也是,陳桂花甚至站不穩。

“我背一個。”李長安蹲下身,“你扶兩個。”

“外面還有守衛……”

“了就是。”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白葉娜聽出了話裏的血腥味。

走廊裏已經傳來腳步聲——爆炸引開了大部分守衛,但地下室的警衛還在。

李長安背上王秀蘭,一手持刀,一手握槍。白葉娜攙扶着陳桂花和劉翠娥,跟在後面。

剛出監護室,迎面撞上四個持槍的本兵!

“八嘎!站住!”

槍口抬起。

但李長安更快。

他“看到”了的軌跡——不是預判,是真的看到。在他那雙金色的眼睛裏,的速度慢得像蝸牛爬。他甚至能看到彈頭旋轉時帶起的氣流。

側身,躲過第一發。

前沖,刀光閃過,第一個本兵的喉嚨噴血。

轉身,槍口頂在第二個本兵的下巴,扣扳機。

腦漿濺在牆上。

第三個本兵想開槍,但李長安已經貼到他面前——膝蓋頂碎胯骨,刀柄砸碎太陽。

第四個……被白葉娜一槍爆頭。

四息,四人全死。

白葉娜喘着氣,看着李長安。他站在血泊裏,背着一個孕婦,手裏還握着滴血的刀。那雙金色的眼睛在走廊燈光下,像某種非人的生物。

她忽然想起軍統檔案裏的一句話:“當一個人的眼睛不再像人時,他要麼成了神,要麼成了魔。”

李長安是哪一種?

“走。”李長安打斷她的思緒,“原路返回。”

他們沿着來時的路往回跑。走廊裏警報大作,紅色警示燈瘋狂閃爍。頭頂傳來更多的爆炸聲——白葉娜埋的炸藥不止一處。

爬到通風管道入口時,王秀蘭忽然抓住李長安的手臂。

“還、還有……”她聲音發顫,“還有個女人……在地下四層……她、她快生了……”

李長安和白葉娜對視一眼。

地下四層?

圖紙上只標到三層!

“你怎麼知道?”白葉娜問。

“我、我聽見的……”王秀蘭哭道,“昨天夜裏,他們抬着一個女人下去……她一直在喊,說要生了……然後就沒聲音了……”

李長安閉上眼睛。

感知向下延伸。

穿過混凝土樓板,穿過管道和電纜,穿過黑暗……

他“看到”了。

地下四層,有個更隱秘的手術室。手術台上綁着一個女人,腹部高高隆起,至少有八個月。她身邊站着三個穿白大褂的本軍醫,手裏拿着手術刀。

不是要接生。

是要……活體解剖。

“你們先走。”李長安把王秀蘭放下,“我去救人。”

“你瘋了!”白葉娜抓住他,“下面肯定有重兵把守!而且時間不夠了!上面的爆炸最多再拖十分鍾!”

“所以你要快。”李長安看着她,“帶她們出去,去接應點。如果我半小時沒出來……”

他沒說完。

但白葉娜懂了。

“李長安,”她盯着他,“爲什麼?你連她是誰都不知道。”

李長安想了想。

然後他說:“因爲如果我不去,我會看不起我自己。”

說完,他轉身,沖向走廊深處。

那裏有部隱藏的電梯,直通地下四層。

白葉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裏,咬了咬牙,對三個孕婦說:“走!抓緊我!”

她扶着她們爬進通風管道。

最後一次回頭時,她看到李長安站在電梯口,正用刀撬開控制面板。

燈光落在他側臉上,那雙金色的眼睛裏,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光芒。

像火。

像要燒盡一切黑暗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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