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出門上班。
鑰匙進鎖孔。
擰不動。
一點都擰不動。
我拔出鑰匙。
上面沾着黏糊糊的透明膠體。
是502膠水。
我看向對面的房門。
門關着。
但我能感覺到,有人在貓眼後面看我。
我拿出手機。
拍了張鎖眼的照片。
發給了一個開鎖師傅。
師傅的電話很快打過來。
“兄弟,你這鎖廢了。”
“裏面全被灌滿了膠水。”
“只能暴力破拆,換個新鎖芯。”
“三百。”
“行。”
“你過來吧。”
我掛了電話。
靠在樓道的牆壁上等。
樓上有人下樓。
看見我站在門口,問了一句。
“小周,沒帶鑰匙啊?”
“鎖壞了。”
“哦。”
那人匆匆走了。
沒多問一句。
陸續又有幾個鄰居出門。
他們都看到了我。
看到了我被膠水堵住的鎖。
沒人停下來。
沒人問一句是不是需要幫忙。
他們只是用那種看熱鬧的眼神瞥我一眼。
然後加快腳步離開。
好像這裏有什麼瘟疫。
開鎖師傅很快就到了。
他帶着一個大工具箱。
“就是這門?”
“嗯。”
師傅看了一眼鎖孔。
“嚯,真夠損的。”
“這得是多大仇啊。”
他拿出電鑽。
巨大的噪音在樓道裏回響。
對面的門打開了。
王建軍和他老婆一起走出來。
“吵什麼吵!”
王建軍的老婆嗓門很尖。
“大清早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師傅停下電鑽。
“門鎖壞了,換個鎖。”
“換鎖不能小點聲?”
“影響別人休息不知道嗎?”
王建軍抱着胳膊,靠在門框上。
一臉不耐煩地看着我。
“不好意思啊。”
我對師傅說。
“你繼續。”
師傅點點頭,重新啓動電鑽。
“嘿,你這人怎麼回事!”
王建軍的老婆沖了過來。
“我說的話你沒聽見?”
師傅沒理她。
王建軍走過來,一把按住師傅的手。
“我讓你停下!”
師傅被迫停下來。
“你什麼?”
“你說我什麼?”
王建軍指着我。
“你,讓他別鑽了。”
“等我們走了再鑽。”
我看着他。
“我上班要遲到了。”
“你遲到關我屁事?”
“你影響我老婆睡覺了。”
“你得賠償我們的精神損失。”
他開始胡攪蠻纏。
這時候,劉阿姨又上來了。
估計是聽到了電鑽聲。
“怎麼了怎麼了?”
“大清早的,吵什麼呢?”
王建軍的老婆立刻告狀。
“劉阿姨你可來了!”
“你看看他,一大早就用電鑽,噪音擾民!”
劉阿姨看向我。
眉頭皺着。
“小周,怎麼回事?”
“我鎖被人用膠水堵了。”
“我找師傅來換鎖。”
劉阿姨走到門邊,看了看鎖孔。
“哎呀,這是誰的,這麼缺德。”
她嘴上說着。
眼神卻瞟向王建軍。
王建軍吹了聲口哨,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老王,是不是你的?”
劉阿姨問。
“你可別瞎說!”
王建軍立馬跳起來。
“你有證據嗎?”
“沒證據就是誹謗!”
“再說了,誰讓他昨天得罪我了?”
他自己說漏了嘴。
劉阿姨的表情有點尷尬。
“行了行了。”
“小周,你也真是的,跟王哥道個歉不就完了嗎?”
她又開始和稀泥。
“爲了一包鹽,至於嗎?”
“現在好了,鎖都得換,花好幾百。”
“你道個歉,這事就算了了。”
“讓王哥消消氣。”
我看着她。
也看着王建軍那張得意的臉。
我問劉阿姨。
“道歉?”
“對啊。”
“我做錯了什麼?”
“你……”
劉阿姨一時語塞。
“你一個年輕人,跟長輩犟嘴就是不對。”
她憋出這麼一句。
我笑了。
沒出聲。
我對開鎖師傅說。
“師傅,麻煩你了。”
“你今天這個活兒我認。”
“錢我照付。”
“但你先回去吧。”
師傅愣了一下。
“兄弟,這……”
“回去吧。”
“我不換了。”
我拿出三百塊錢遞給他。
“辛苦費。”
師傅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王建軍。
他明白了什麼。
收下錢,嘆了口氣。
“行吧。”
他收拾工具箱下樓了。
“這就對了嘛。”
王建軍拍拍手。
“早這麼識相不就完了?”
他摟着他老婆,得意洋洋地回了屋。
“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劉阿姨也尷尬地笑了笑。
“小周,你看,這不就解決了嗎。”
“你別急,等他們走了,你再找人來修。”
“阿姨先下去了啊。”
她也走了。
整個樓道又安靜下來。
只剩下我一個人。
還有一扇打不開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