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頭漸漸升高,將房間裏的寒氣驅散了不少。白露擁着被子,雖然不再發燒,但病去如抽絲,那股深入骨髓的虛弱感和疲憊依舊牢牢地攫着她。她像一只被雨打溼了翅膀的蝶,只能無力地棲息在柔軟的床榻間,連轉動一下脖頸都覺得耗費氣力。

陽光有些刺眼,她微微蹙起秀氣的眉頭,無意識地往被子裏縮了縮,想要避開那惱人的光線。這小動作細微得幾乎難以察覺,帶着一種病中特有的嬌氣和任性。

一直沉默坐在床尾不遠處椅凳上的多吉,幾乎在她蹙眉的瞬間就抬起了眼眸。他的視線掠過她蒼白脆弱的小臉,又掃過那扇透進強烈光線的窗戶。

他沒有說話,只是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他走到窗邊,動作並不輕柔,甚至帶着他慣有的利落和力量感,但卻極其精準地,將那一扇對着床的、糊着明紙的木窗,輕輕合攏了一半。

恰到好處的陰影投了下來,籠罩在床榻之上,光線頓時變得柔和而適宜。

白露微微怔住,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悄悄睜開一條縫隙,看向窗邊那個逆光而立的挺拔身影。他……他竟然注意到了她怕光?一股微妙的、帶着暖意的漣漪,在她沉寂的心湖裏輕輕蕩開。

多吉沒有回頭看她,確認光線不再刺眼後,便又沉默地坐回了那張與他體型相比顯得過分小巧的椅凳上。他依舊沒什麼表情,仿佛剛才只是隨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重新拿起了那本似乎永遠也讀不完的古老經卷,目光沉靜地落在泛黃的紙頁上。

房間裏再次陷入了寂靜。但這種寂靜,與之前那種令人心慌的死寂不同,它被一種無聲的、細致的關照所填充,變得莫名讓人安心。

白露閉上眼睛,試圖再次入睡,但喉嚨裏癢的感覺越來越明顯,忍不住輕輕咳嗽了一聲。這咳嗽聲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幾乎在她咳嗽聲落下的瞬間,翻動書頁的細微聲響停了下來。

多吉放下經卷,起身走到桌邊,提起一直溫在炭火小爐上的銅壺,倒了一杯溫水。他端着水杯走到床邊,沒有像喂粥那樣直接遞到她嘴邊,而是將杯子穩穩地放在了床頭櫃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喝水。”他言簡意賅。

白露看着那杯清澈的、冒着絲絲熱氣的溫水,又看了看他冷硬的側臉,心裏那點因爲被他照顧而產生的別扭和羞赧,奇異地消散了一些。她撐起一點身子,伸出依舊沒什麼力氣的手,捧起了那只比她手掌大不了多少的陶杯。

水溫正好,不燙不涼。她小口小口地啜飲着,溫熱的水流滋潤了澀疼痛的喉嚨,帶來一陣舒適的緩解。她喝得很慢,多吉就站在床邊,耐心地等着,沒有催促,也沒有離開。

直到她將一杯水喝完,輕輕放下杯子,他才伸手接過空杯,放回原處。

“還咳嗎?”他問,目光落在她臉上,帶着一種純粹的審視,像是在確認一件物品的狀態。

白露搖了搖頭,聲音依舊有些細弱:“好多了……謝謝。”

多吉沒再說話,只是重新坐了回去,拿起了經卷。

時間在靜謐中流淌。白露迷迷糊糊地又睡了過去,但睡得並不安穩。夢中光怪陸離,一會兒是徐浩背叛時那令人作嘔的嘴臉,一會兒是那兩個人販子猙獰的面孔和刺鼻的迷藥味,她在黑暗中奔跑,卻怎麼也找不到出路……

“不要……走開……”她無意識地囈語着,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纖細的手指緊緊攥住了身下的被褥,指節泛白。

一只溫熱而粗糙的大手,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輕輕覆上了她緊攥着被單的小手。

那手掌的溫度和穩定感,像是一道堅固的堤壩,瞬間擋住了噩夢的水。白露躁動不安的情緒奇異地被撫平了,緊攥的手指微微鬆開,反手無意識地、依賴般地勾住了他的一手指,仿佛那是救命的稻草。

多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低頭,看着自己那被那只柔若無骨、白皙纖細的小手勾住的手指。她的指尖冰涼,帶着細微的顫抖,緊緊地纏繞着他,傳遞着全然的信任和依靠。

他沒有抽回手,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任由她勾着,另一只手依舊拿着經卷,目光卻久久沒有落在書頁上,而是停留在她因爲噩夢初醒而微微起伏的、單薄脆弱的口,以及那張即使陷入不安睡眠、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小臉上。

她的脆弱,像最精細的瓷器,讓他這種習慣了粗糲和力量的人,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小心翼翼”。

不知過了多久,白露的呼吸重新變得均勻綿長,勾着他手指的力道也稍稍鬆懈。多吉這才極其緩慢地、一點點地,將自己的手指從她的纏繞中抽了出來。

指尖,還殘留着她肌膚微涼滑膩的觸感。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那半扇窗,讓傍晚微涼而清新的空氣流通進來。夕陽的餘暉將天邊染成了瑰麗的橘紅色,也給他冷硬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暖色的光邊。

卓瑪阿姨輕手輕腳地送來了晚飯。依舊是清淡的飲食,一碗熬出米油的雞絲粥,幾樣爽口的小菜。

多吉依舊接手了喂食的任務。

這一次,白露似乎比早上更習慣了一些,雖然臉頰還是會不受控制地泛紅,但至少能鼓起勇氣,偶爾抬起眼簾,飛快地瞥他一眼。

他喂食的動作依舊帶着那種不容拒絕的強勢,但細節處卻透露出與他外表截然不同的耐心。他會等她完全咽下上一口,才舀起下一勺。會在她嘴角不小心沾上粥漬時,極其自然地用指腹揩去,仿佛這只是照顧病人必要的步驟,心無旁騖。

而白露,則在每一次他指尖無意間擦過她唇瓣或臉頰時,心髒都會像受驚的小鹿般狂跳一陣,那被觸碰過的地方,像是點燃了一小簇火苗,久久不熄。

喂完粥,多吉看着她依舊沒什麼血色的唇,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轉身,從卓瑪送來的托盤裏,拿起一個小小的、精致的陶瓷罐子。

打開蓋子,裏面是晶瑩剔透、散發着濃鬱蜂蜜甜香的膏體。

他用指尖蘸取了一點,看向白露。

白露疑惑地看着他手中的蜂蜜,又看向他。

“張嘴。”他命令道,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白露下意識地微微張開了嘴。

多吉俯身,將蘸着蜂蜜的指尖,輕輕塗抹在她有些裂的唇瓣上。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帶着一種與他體型完全不符的細致。微涼的、粘稠滑膩的蜂蜜觸感,混合着他指尖粗糲的溫度和力道,在她柔嫩敏感的唇瓣上緩緩暈開……

“轟!”

白露只覺得一股熱血猛地沖上頭頂,整個臉頰、耳朵、甚至脖頸,都瞬間紅透了!這……這比喂粥、比擦嘴角……都要親密無數倍!他溫熱的呼吸近在咫尺,他專注的眼神落在她的唇上,那粗糲的指腹在她唇上緩慢摩挲的動作,帶來一陣陣令人戰栗的、陌生的酥麻感……

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大腦一片空白,只能僵硬地承受着這過於親昵的“照顧”。

多吉似乎並未覺得有何不妥,他神情專注,像是在完成一項重要的工作,直到將那晶瑩的蜂蜜均勻地塗抹在她飽滿的唇瓣上,使之重新煥發出水潤的光澤,他才收回手。

看着那兩片被蜂蜜滋潤得嬌豔欲滴、如同沾染了晨露的玫瑰花瓣般的唇,多吉的眸色深沉如夜,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他直起身,將蜂蜜罐子蓋好,聲音依舊平穩:“好了。”

白露這才仿佛重新找回了呼吸,猛地低下頭,將爆紅的小臉深深埋進被子裏,再也不敢看他一眼。唇上那甜膩的觸感和被他指尖撫摸過的戰栗感,卻久久不散,如同烙印般刻在了她的感官記憶裏。

多吉看着她這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的鴕鳥模樣,冷硬的唇角,再次牽起那個幾不可見的微小弧度。

他收拾好碗碟,走到門口,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晚上不舒服,叫卓瑪。”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聲音低沉,“或者,叫我。”

說完,他帶上門離開了。

房間裏,只剩下白露一個人,和她那如同擂鼓般無法平息的心跳。

她緩緩從被子裏探出依舊滾燙的臉頰,手指不由自主地撫上自己那仿佛還殘留着他溫度和力道的唇瓣……

這個男人,他用最強勢的方式,最笨拙的姿態,卻在她最脆弱的時候,織就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名爲“照顧”的網,將她牢牢地網在中央。

而她,這只原本驚慌失措、一心只想逃離的鳥兒,似乎……已經開始貪戀這張網的溫暖和安全了。

夜色,悄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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