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小時候發燒之外,他沒有讓我費神過,而且就算是發燒,也只是乖乖的拽着我的衣角,小小的頭枕在我的腿上,不哭不鬧。
他的性格也很像他親生母親很像,有他在身邊,我總覺得美玲沒有離開過我。
我依舊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打開水龍頭,溫熱的水流沖刷着他骨節分明的手,他洗得很專注,側臉在廚房頂燈下顯得格外柔和。
有那麼一瞬間,我有些想流淚,美玲,我真的把你的孩子養大了。
“你今天是不是又吃泡面了。” 他倏地出聲,聲音混在水流聲裏,估計是看見了廚房垃圾桶的泡面盒子。
“太餓了。” 我說道,有些心虛地避開他望過來的視線。他總是管着我,不許我湊合吃飯。
水聲停了。他擦手,轉身,“你答應過我會好好吃飯的。”
“就這一次……” 我試圖辯解。
水聲繼續響起,方陽繼續洗碗,看樣子是在生悶氣。
叛逆期的孩子真難搞。
我嘆了口氣,這時家裏的座機突然響了起來,我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起身去接。
“喂?”
“是我,宋謙,這麼晚了希望沒有打擾到你。”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和的男聲,“我剛看完你的新書,明天周末,你有沒有時間?想請你一起去看電影。”
宋謙,他是我的書粉,長相英俊,斯文有禮,在我的新書籤售會上,他主動要了我的聯系方式。
我對他的了解不多,只知道他是一個家世不錯的醫生,身邊的人都說他是個不錯的選擇,勸我也該考慮考慮自己的事情了。
我十八歲的時候開始撫養方陽,每天只顧着拼命打工和帶孩子,沒時間談戀愛。
現在方陽長大了,我也差不多可以考慮結婚了吧?
“不打擾,我剛吃完飯呢。” 我笑着說: “明天可以啊,我們好久沒見面了。”
在所有的追求者中,只有宋謙這個人能夠讓我感到滿意,長相好,家世好,性格也好。
我握着聽筒,倏地感覺到背後有一道目光投來,像實質的針,輕輕扎在我的脊背上,不用回頭也知道,方陽一定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在聽我打電話。
“那我明天開車來接你。” 宋謙低聲道。
我應下,匆匆掛斷了電話,回頭。
方陽果然將頭探出了門外,眼神幽幽的看着我: “你明天要去哪裏?”
“去見一個朋友。”
我撒謊了。因爲在方陽十二歲的時候,我嚐試過跟別人約會,他就在家裏撒潑打滾,哭着摔碎了好多家具,我明白他沒有安全感,怕我被別人搶走了。
然而那個時候,我覺得他還是需要一個爸爸的,帶他去見了我的約會對象。
誰知一回家,方陽轉身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整整一天。第二天開始持續低燒,拉着我的衣角,眼神溼漉漉地看着我說:“我夢見你不要我了,你不要給我找爸爸好不好,我不要爸爸。”
然後就是長久的沉默,他整個人迅速消瘦下去。
我心如刀絞,連忙和那個人分手,朦朧的好感也戛然而止,甚至再未動過類似的念頭。
可是現在,他已經二十歲了,成熟了很多。
就算我想結婚,他應該也能接受吧?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拉開衣櫃時,我莫名感到不安,卻還是深吸一口氣,將這點不安用力按下去,選了一條酒紅色的絲絨連衣裙。
裙擺剛好到膝蓋上方,剪裁服帖,領口開得恰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