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桑酒想都沒想就一口回絕。
“不行,守地是一回事,生娃是另一回事!我家的香火不能斷在我手裏,這是我答應過我爹娘的!”
她往前湊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着謝尋,“你能有什麼法子?你連自己都保不住,還能幫我守地?別是餓得昏了頭,說胡話呢。”
謝尋被她那輕蔑的眼神看得心頭火起,偏偏後背的傷疼得他直抽氣,只能強忍着反駁:“我雖落難,卻不是毫無用處的廢人!你那些叔伯無非是看中你勢單力薄,又無子嗣傍身,才敢上門挑釁。我有辦法讓他們從此不敢再打你家地的主意,甚至還能讓他們主動敬着你!”
“哦?” 桑酒挑了挑眉,“說來聽聽,要是你那法子管用,我倒是可以考慮…… 晚幾天再生娃。”
晚幾天,又不是不生。
謝尋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只覺得這女人油鹽不進,簡直是塊頑石。
他定了定神,緩聲道:“你那些叔伯不是愛拿宗族規矩壓人嗎?你明便去尋你那夫家的親戚們,就說你男人爲了大靖而死,你想從他們那裏過繼一子,但有個條件,過繼可以,你家的三畝地,將來必須由過繼的兒子繼承,旁人不得染指。”
桑酒眨了眨眼,沒太聽懂:“過繼?我自己能生,爲啥要過繼別人的?”
“笨!” 謝尋忍不住低罵一聲,又疼得齜牙咧嘴,“過繼只是幌子!這樣你夫家那裏的親戚爲了兒子也會幫你出頭,到時候牽制你的叔叔們,他們便不敢輕易欺負你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再者,你先借着過繼穩住他們,等後……”
“等後我還是要生!” 桑酒直接打斷他,一臉的理所當然,“過繼的哪有親生的親?我要生個像你一樣俊的小子,再生兩個俏閨女,圍着我喊娘,那才叫舒坦!”
謝尋只覺得太陽突突直跳,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女人是鐵了心要生娃,任他說破嘴皮子都沒用。
他苦笑一聲,語氣裏帶着幾分無奈:“那你非要生,也不必急在這一時。你看我這身子骨,風一吹就倒,後背還有傷,如何能行房?你不如先將我好生養着,等我傷好了,身子壯實了,再談生娃之事。”
這話倒是說到了桑酒的心坎裏。
她上下打量了謝尋一番,見他臉色蒼白,嘴唇裂,確實是一副病秧子模樣,點了點頭:“這話倒也有理。行,我就先養着你。但你給我記好了,等你養好了身子,就得乖乖跟我生娃!第一胎必須是小子,少給我耍花樣!”
謝尋暗自鬆了口氣,先應下再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等他養好傷,找到機會,逃出生天是遲早的事。
他勉強扯出一抹笑容,點了點頭。
桑酒見他應了,頓時眉開眼笑,轉身就往灶台跑:“我這就去給你煎藥!我前些天打獵的時候,采了些治外傷的草藥,敷上準好得快!等你好了,我天天給你燉肉吃,保準把你養得壯壯的!”
“族長那裏就算了,我一個女人家,他們肯定不會幫我的,我還是覺得生娃靠譜些。”
謝尋看着她風風火火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自己白說了。
他縮在炕角,後背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可唯一可以放心的是,女人暫時不會找自己生娃了。
他的清白保住了。
原本他以爲這女人只會用蠻力,沒想到粗中有細,還知道采草藥治傷。
只是這腦子實在轉不過彎,放着穩妥的法子不用,偏要一門心思撲在生娃上,實在執拗得可笑。
桑酒動作很快,她端着個黑陶藥罐進來,罐口冒着熱氣,還飄着股濃重的草藥味。
她把藥罐往炕邊的小桌上一放,又轉身去拿了塊淨的粗布巾,蹲下身看着謝尋:“咋又把衣裳穿上了,早晚都是我的人,還怕看,苦點脫了,我給你敷藥。”
謝尋的臉瞬間紅了,往後縮了縮:“不用,我自己來。”
“你自己能碰到後背?” 桑酒挑眉,伸手就要去扯他的衣裳,“別磨蹭,耽誤了上藥,好得慢,到時候生娃都得往後拖!”
一提生娃,謝尋就沒了反駁的力氣。
他咬着牙,僵硬地轉過身,任由桑酒小心翼翼地把他後背的破爛衣裳褪下來。
衣裳剛一離開皮膚,謝尋就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
後背的傷口縱橫交錯,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在滲着血絲,看着觸目驚心。
桑酒的動作頓了頓,眉頭皺了起來:“你這傷是咋弄的?下手也太狠了。”
謝尋抿着唇沒說話,這是他被押送途中,官差打的。那些人收了寧王的好處,巴不得他死在半路上,可惜他命大硬是活了下來。
把自己賣給一個粗鄙的村婦,想必這就是寧王羞辱自己的手段。
桑酒也沒指望他回答,拿起粗布巾蘸了點溫水,輕輕擦拭着他傷口周圍的血污。
她的動作看着粗魯,下手卻意外地輕,生怕弄疼了他。
謝尋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甚至覺得後背的疼痛都減輕了些。
等擦淨了,桑酒舀出一勺熬得濃稠的草藥膏,小心翼翼地敷在他的傷口上。
草藥膏剛一貼上皮膚,就傳來一陣清涼的感覺,驅散了不少痛感。
“我這草藥可是好東西,上次我打獵被野豬撞了,敷了三天就好了。” 桑酒一邊敷藥,一邊得意地說道,“你好好養着,用不了幾天就能好利索。”
謝尋 淡淡地應了一聲,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都說伴君如伴虎,可眼下他是真的跟老虎待一起,還是母老虎,隨時都要跟他生娃的母老虎。
他能感覺到,桑酒的指尖帶着粗糙的繭子,卻異常靈活,敷藥的動作有條不紊,一點都不像個粗手粗腳的山野村婦。
敷完藥,桑酒又找了塊淨的布條,小心翼翼地幫他把後背纏好,還不忘叮囑:“別亂動,小心把藥蹭掉了。晚上睡覺側着點身,別壓着傷口。”
“知道了。” 謝尋的聲音有些沙啞。
桑酒收拾好藥罐,又端來一碗溫水遞給他:“喝點水,剛敷了藥,嘴裏會發苦。”
就在謝尋覺得這女人還挺不錯的時候,他忽然覺得渾身有點發熱,“你給我吃了什麼?”
桑酒看着他,嘿嘿一笑,“雲香姐說,買來的男人不是一條心,總想着跑,先睡了就老實了。”
“所以這是……”
“春藥!”桑酒回答的坦坦蕩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