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楨沒有離開，而是帶她們走到射柳場，選擇後拿起一把二石弓。
采薇在一旁拿箭筒。
畢竟是遊戲，尋常他們玩樂多用輕便的稍弓或是八鬥弓，而沈楨拿起的是步兵或騎兵使用的二石弓。
皇後娘娘該不會是要展示一下射藝吧，大家看直了眼，都想一睹娘娘的風采。
這種演試場面，是大家最愛看的。
也有人想看嬌滴滴的皇後娘娘是否真的能拉開二石弓，射中靶心。
沈楨站穩身子，雙目直視對面的箭靶。
搭箭開弓，淨利落，嗖的一聲，赤羽箭穩穩落在百步之外的褐色靶心。
竟然真的射中了！
全場沸騰起來，“皇後娘娘英勇無雙。”
“娘娘勇武！”
場地中心，拿弓的玄金女子神情冷靜，目光炯炯，並沒有因爲旁人的贊嘆而停下動作，反而越發勇武。
在大家的驚呼聲中，沈楨再一次搭箭開弓，沉眸盯視，連射三箭才結束。
每一箭，都穩穩落在靶心。
貴女們贊嘆不已，皆爲她鼓掌。
“沒想到皇後娘娘的射藝竟這般出衆，妾身心生敬畏。”
“娘娘威武霸氣！臣女佩服。”
……
“我射箭給你們看，你們感到愉悅嗎？”沈楨笑着說。
有人噤聲，有人答復。
周妙音笑回：“愉悅呀，娘娘的箭術很厲害，我們都當您是榜樣，心底十分敬佩。”
沈楨點頭，肯定道：“所以我取悅到了你們。”
不少人互相看了看，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她們實在覺得取悅二字用在娘娘身上，不恰當，可、這話又是娘娘自個兒說的，她們怎麼回都不合適。
許是剛才沈楨的寬容給了陸棠勇氣，她大着膽子說：“娘娘，取悅這個詞怎麼能用來形容您呢，您應該是鳳儀天下，雍容華貴才是。”
沈楨從善如流地說：“我的箭術高超，取悅到了你們，而你們心生愉悅，所以爲我鼓掌。”
她頓了頓：“你們的掌聲和稱贊令我倍感愉悅。說來說去，我取悅的是我自己，取悅這個詞又有什麼不能用的呢。”
取悅……
有些機靈的回過神來。
原來，娘娘這是說她們剛才在談論的一事。
她們一口一個以色侍人，一聲一句取悅他人的低等。
果不其然，沈楨又一次開口說話了。
她看着大家惴惴不安五彩斑斕的神情繼續道：
“跳了動人的舞，取悅了台下的客人，而有心的客人會留下銀子，這銀子可以讓吃飽飯穿好衣，讓倍感愉悅，本質上作爲報酬的銀子和你們給我的掌聲並無區別，所以那些取悅的是自己，而非旁人。”
“縱使她們取悅他人，但最終也是爲了讓自己愉悅，所以，她們並沒有錯，也不該被你們隨意評頭論足。”
聽到的人心裏一驚。
剛才她們全認爲陸棠不該將她們與那些做對比，而陸棠也認爲將她們與做對比是一件極具侮辱性的事情。
還一口一個的以色侍人取悅他人來諷刺。
可娘娘卻說她們並沒有錯，她們只是在努力的活着。
不該被外人隨意開玩笑。
也不該被她們當成互相推諉的玩物，嘲諷挖苦和評頭論足。
是她們的錯。
一個個燒紅了耳朵。
有人撓了撓臉，臉上心裏都羞得慌。
周妙音反應到自己的錯誤，心裏不由得懊悔和愧疚。
她低着頭：“娘娘，我們不是有意說那些的不好，還請娘娘恕罪。”
大家齊齊躬身：“臣女有錯，還請皇後娘娘恕罪。”
沈楨隨意地擺了擺手，大方笑着說，“本宮說這話不是爲了教訓你們，只是想說，看待事情的角度不同，就會有別的看法。當然了，本宮也不一定是對的。”
有人小聲說，“皇後娘娘就是對的，我們不該拿那些開玩笑，她們也很可憐。”
不少人附和，語氣真誠。
“娘娘說得對。”
“我們贊同娘娘的觀點。”
……
被人認同的感覺太妙了。
沈楨開玩笑地說：“若你們誇本宮是，我可是要羞顏的，因爲我的舞技平平，並不如辛苦練舞的們。不過你們倒是可以誇我爲弓箭手，因爲我箭射得不錯嘛。”
女眷們被逗得哈哈大笑。
只覺皇後娘娘真是太有意思了。
不少人上場展示自己。
“我箭術尚可。”
“我射箭不好……”
有人連射十箭全部脫靶，滿臉泄氣，哭喪着臉。
沈楨撫掌鼓勵：“沒關系，多射幾箭總會中的，先脫靶才會有中靶嘛，總會射中的。”
“今展示才藝的前三名，得本宮親簪牡丹花和一支鳳簪，不論吹拉彈唱還是打馬球射箭，皆算作才藝。”
牡丹花欸！
皇後娘娘親簪的牡丹花和鳳簪！
這可是殊榮，天大的恩典。
若她們得到牡丹花，帶回家定要好好供起來，鳳簪更是每次宴會都要戴出去，顯擺顯擺！
瞧！這可是皇後娘娘賜給我的，你們沒有吧。
還有，若能在皇後娘娘跟前得眼，說不準往後能求到一門不錯的親事。
畢竟皇後娘娘的賜婚也是一門榮寵。
少女的比拼正式開始。
大家都卯足勁的要爭前三。
有人舉手問：“娘娘，背詩也算才藝嗎？”
沈楨點頭，“算。”
看到她們滿心歡喜的模樣。
沈楨終於鬆了口氣，轉過身才看到陸棠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她躬身道歉，“娘娘，臣女不是故意說那些，也不是有意要挑起矛盾的。”
其實事情已經過去，她不必再次道歉，可她不想給這位美好的皇後娘娘留下不好的印象。
沈楨俯視她，“你這是向我道歉嗎？可本宮並不記得你有對不起我的地方。”
陸棠一怔，搖頭：“不是，臣女跟娘娘道歉其實是向那個不懂事的自己道歉，還請娘娘不要生臣女的氣。”
沈楨一副要聽她解釋的微妙表情，陸棠大着膽子抬起頭，勇敢地和沈楨對視。
對視了一眼又低下頭。
“因爲臣女自認有愧，所以向皇後娘娘道歉，希望娘娘能替那些被我冒犯的人接受，我的道歉被人接受，這樣我自己也得到了愉悅和解脫，所以，我是向我自己道歉。”
沈楨：“其實我沒有替別人接受或者原諒的權利，不過她們也並不知道今發生的事，爲了避免二次傷害，本宮作爲大晟的一，就暫且替她們這個群體原諒你。”
“不過，若是哪一有個人非要讓你道歉，本宮可是管不了的。”
陸棠發自內心地笑出來，“多謝娘娘教誨，臣女銘記於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