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年底。
公司早早放了假,同事們都興高采烈地拖着行李箱回家過年。
整座城市都空了,只剩下大街小巷循環播放的《恭喜發財》,聽起來格外諷刺。
我一個人窩在出租屋裏,點了一份昂貴卻難吃的外賣。
手機在這時響了,又是那個熟悉的號碼。
我本想直接掛斷,但鬼使神差地,還是按了接聽。
“囡囡......”
電話那頭,他的聲音聽起來異常虛弱,還伴隨着一陣陣壓抑不住的劇烈咳嗽。
我心頭莫名一緊,但很快就被厭惡所取代。
“又怎麼了?醫藥費不夠了?”
“不......不是......”他喘着氣,緩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爸就是......就是問問你,今年除夕......真的不回來嗎?爸做了你最愛吃的臘-肉......”
“我說過,那個家,有你沒我。”我打斷了他,語氣依舊的疏離。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久到我以爲他已經掛了。
就在我準備掐斷通話時,他突然開口,聲音裏帶着我從未聽過的脆弱。
“爸想你了,囡囡,真想再好好看看你。”
就是這句話,點燃了我積壓了八年的怒火。
“想我?”我幾乎是咆哮出聲,“你想我?那你拔掉我媽氧氣管的時候,想過我嗎?!”
“你親手了她!你毀了我們的家!你就是個自私自利的!你有什麼資格說想我?!”
我把所有能想到的、最惡毒的詞語都砸向他,仿佛這樣就能減輕我心裏萬分之一的痛苦。
電話那頭傳來更加劇烈的喘息聲,一聲接着一聲,像是馬上就要斷氣了。
過了很久,他才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一句話。
“是......是爸對不起你......”
又是這句!
又是這種虛僞的懺悔!
我再也無法忍受,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毫不猶豫地將他的號碼拖進了黑名單。
我癱倒在沙發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這老頭子,又在用這種方式博取同情,我絕不會再心軟。
一次都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