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艙內彌漫着海水的鹹腥與鐵鏽的腐臭味，冷鋒的機械臂槍口穩如磐石，黑洞洞的膛口抵在江硯心口。江硯能清晰感受到金屬的冰冷觸感穿透衣物，刺入皮膚，仿佛有無數細小的針在啃噬他的心髒。
“冷鋒……想想行動科檔案室那次。”江硯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着血沫的腥甜，“我們並肩拆過三枚定時炸彈，你總說‘信任是拆彈手的第二條命’……”
他試圖用共同的記憶喚醒冷鋒，但那雙漆黑的瞳孔裏沒有絲毫波動，只有機械運轉般的死寂。冷鋒的嘴角微微抽搐，像是被無形絲線牽扯的木偶，機械臂的液壓系統發出細微的“嘶嘶”聲，扳機扣下的力道正在緩慢增加。
“別白費力氣了。”林疏月的聲音從船艙入口傳來，帶着金屬摩擦般的冷硬，“黑蠍集團的‘傀儡協議’會抹除所有自主意識，他現在只是台人機器。”
江硯的餘光瞥見她站在艙門陰影裏，戰術靴踩在積水的地板上，濺起的水花映着她蒼白的臉。她右手握着那把從冷鋒機械臂上奪下的電磁脈沖槍，槍口下垂，卻不敢有絲毫放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冷鋒的機械臂裏還藏着第二套武器系統。
“砰！”
一聲悶響突然炸開！
不是槍聲。
江硯感覺口一輕，原本被金屬牌灼傷的位置傳來一陣灼痛。他低頭看去，那只從父親書房帶出來的鍍金懷表不知何時從他敞開的防水背心夾層裏滑了出來，正躺在血泊中。表蓋被一顆變形擊中，彈開的瞬間，內部培養皿滲出的黑色液體正順着表殼縫隙瘋狂涌出。
“冷鋒！停下！”林疏月的厲喝聲帶着驚恐。她顯然也看到了那團正在蠕動的黑色物質——那東西像是有生命般，在地板上匯聚成一條細長的觸須，正朝着冷鋒的機械臂延伸！
但冷鋒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他的機械臂突然加速，槍口爆出火光！
“不——！”
江硯本能地向後仰倒，同時用左手狠狠拍向地上的懷表！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這麼做，只是直覺告訴他，這塊懷表是唯一能阻止冷鋒的東西。
“叮！”
擊中懷表的瞬間，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沒有預想中的碎裂，那顆竟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包裹，嵌在表蓋邊緣，而懷表內部的培養皿則徹底裂開，黑色液體如火山噴發般涌出！
“退後！”林疏月大喊，同時扣動電磁脈沖槍的扳機。一道紫色電弧劃破空氣，擊中黑色液體蔓延的路徑，但那東西只是微微顫動，便繼續向前蠕動！
江硯的背重重撞在艙壁上，疼得他眼前發黑。他掙扎着抬頭，看見那團黑色液體已經爬上冷鋒的機械臂，像無數微小的螞蟻，順着金屬縫隙鑽進他的關節和電路！
“冷鋒……能聽到我嗎？”江硯嘶吼着，聲音裏帶着哭腔，“你女兒還在等你回家！她昨天畫了幅畫，說爸爸是……”
“嗡——！”
冷鋒的機械臂突然發出刺耳的嗡鳴，像是無數齒輪在互相啃噬。他的身體劇烈顫抖，眼球表面的黑色物質開始剝落，露出下面布滿血絲的眼球！
“我……女兒……”他喉嚨裏擠出破碎的音節，像是從深淵裏傳來的回響，“畫……畫了……太陽……”
“對！太陽！”江硯狂喜，掙扎着爬起來，“她畫了你們一家在海邊看太陽，你說過要帶她去真正的海邊……”
“江硯！小心！”林疏月的尖叫打斷了他的話。
江硯感覺後頸一涼，一股寒意順着脊椎直沖腦門。他猛地回頭，看見那團黑色液體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他身後，此刻正像一條毒蛇般從他的衣領鑽進後背！
“呃啊——！”
劇痛讓他瞬間弓起身體，仿佛有無數燒紅的針在同時刺入他的皮膚。他能感覺到那些黑色物質在皮下流動，所過之處，肌肉像被火烤般痙攣，神經像被電擊般抽搐！
“別動！”林疏月沖過來，電磁脈沖槍抵住他的後腰，“這是納米蟲群，它們會吃掉你的神經！”
“那……那怎麼辦……”江硯咬着牙，汗水順着下巴滴在地板上，和血水混在一起。
“閉眼！”林疏月的聲音突然變得冷靜，“深呼吸，想象你站在海邊，陽光照在身上……”
江硯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她在嚐試用心理暗示擾納米蟲群的感知！他閉上眼，努力回憶女兒畫的那幅畫：金色的沙灘，藍色的海水，還有一輪紅……
“別相信任何溫度讀數……”
一個微弱的聲音突然在他耳邊響起，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直接在他腦海裏回蕩。
江硯猛地睜開眼，看見懷表裂開的培養皿裏，黑色液體正在凝聚成一個人形——是父親的臉！
“爸？！”他驚呼，但那影像只是曇花一現，便被涌來的納米蟲群吞噬。
“別相信任何溫度讀數……不要相信任何……”父親的聲音越來越弱，最後徹底消失。
“爸！你說清楚！別相信什麼？！”江硯瘋狂地撲向懷表，但那團黑色液體已經將他徹底包裹，像一座移動的牢籠，將他釘在原地。
“呃啊——！”
另一聲慘叫突然響起。江硯掙扎着轉頭，看見林疏月正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後頸。她的機械義眼瘋狂閃爍着紅光，嘴角溢出黑色的血。
“腦……腦子……自毀……程序……激……活……了……”她斷斷續續地說着，身體像觸電般抽搐，“他們……在我腦子裏……裝了……定時……炸彈……”
“林疏月！”江硯想沖過去，但納米蟲群像鎖鏈般纏住他的雙腿。他只能眼睜睜看着她撕開自己的高領戰術服，露出鎖骨下方那道缺角的蠍形紋身——此刻，那紋身正像燒紅的烙鐵般泛着紅光，周圍的皮膚鼓起一個個水皰，仿佛有東西在皮下蠕動！
“三年前……我摧毀實驗室時……被激光灼傷的……”林疏月嘶吼着，雙手瘋狂抓撓紋身，“他們……把自毀程序……藏在了……傷疤裏……”
“不！停下來！”江硯的吼聲帶着哭腔，“會有辦法的！一定有！”
“沒用了……”林疏月突然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黑蠍集團的人……從來不會留活口……”
她的話音未落，冷鋒的機械臂突然再次抬起！但這次，槍口沒有對準江硯，而是對準了他自己的太陽！
“冷鋒！不要！”江硯驚恐地大喊。
冷鋒的眼球已經完全恢復清明，但他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像一具被抽走靈魂的提線木偶。他的嘴唇微微顫動，吐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女兒……對不起……”
“砰！”
槍聲響起。
但預想中的血花並沒有出現。
一道紫色電弧突然從林疏月手中射出，擊中冷鋒的機械臂！電磁脈沖槍的能量將他的手臂徹底癱瘓，槍口偏移，擦着他的耳朵飛過，在艙壁上留下一個焦黑的彈孔。
“你……爲什麼……”冷鋒呆呆地看着林疏月，眼神裏滿是困惑。
“因爲……”林疏月咳嗽着，吐出一口黑血，“我女兒……也畫了太陽……”
她的話讓江硯和冷鋒同時愣住。就在這時，那團包裹着江硯的納米蟲群突然發出刺耳的嘶鳴，像是被什麼到了，開始瘋狂後退！
“它們怕什麼？”江硯低頭看去，發現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時摸到了懷表裂開的培養皿邊緣。那裏殘留着一絲溫熱——不是普通的溫度，而是一種極其微弱、卻讓他渾身發冷的生物電脈沖！
“溫度……”他突然想起父親的話，“別相信任何溫度讀數……”
“林疏月！你的義眼！”他猛地抬頭，“能掃描溫度嗎？”
林疏月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可以！但自毀程序會擾數據……”
“試試！”江硯大喊，“納米蟲群可能對溫度敏感！”
林疏月咬了咬牙，閉上左眼，機械義眼的紅光突然增強，像兩束激光掃過船艙。幾秒鍾後，她睜開眼，臉上露出驚喜：
“它們的核心溫度是……零下273.15度！”
“絕對零度？！”江硯驚呼，“這不可能！”
“但數據不會說謊。”林疏月咳嗽着，臉色更加蒼白，“它們在模擬絕對零度的環境，以躲避常規探測……”
“所以父親說的‘別相信溫度讀數’……”江硯突然明白了，“是指它們會僞造溫度信號！”
“對！”林疏月點頭，“但它們的核心溫度無法僞造——那是物理極限！”
“那我們有辦法對付它們了！”江硯興奮地大喊，“用熱源擾！”
“但船艙裏沒有足夠的熱源……”林疏月的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等等！你的體溫！”
江硯愣了一下，隨即低頭看向自己的口——那裏，被金屬牌灼傷的傷口正在滲血，但周圍的皮膚卻泛着不正常的紅暈，像是被火烤過。
“我的體溫……”他伸手摸了摸，突然瞪大眼睛，“好燙！像在發燒！”
“不對！”林疏月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機械義眼掃描他的皮膚，“你的體溫在瘋狂波動！一分鍾前是36.5度，現在突然升到42度，又降到35度……”
“這就是父親說的‘別相信溫度讀數’！”江硯恍然大悟，“我的體溫被某種東西擾了！可能是金屬牌！也可能是納米蟲群！”
“但它們爲什麼選你？”林疏月皺眉，“你的體溫波動對它們有什麼好處？”
“不知道……”江硯搖頭，“但至少我們知道怎麼對付它們了——用真實的熱源！”
他突然扯開自己的防水背心，露出口被金屬牌灼傷的傷口：“冷鋒！用你的電磁脈沖槍加熱我的傷口！快！”
冷鋒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掙扎着爬過去，撿起掉在地上的電磁脈沖槍，調至加熱模式，對準江硯的口。
“準備好了嗎？”他問。
“動手！”江硯咬牙。
“嗡——！”
一道熱浪撲面而來。江硯感覺口像被烙鐵燙過，疼得他差點昏過去。但與此同時，那些纏繞在他腿上的納米蟲群突然發出刺耳的嘶鳴，像遇到天敵般瘋狂後退！
“有效！”林疏月大喊，“繼續！”
冷鋒加大功率，熱浪席卷整個船艙。納米蟲群像退般涌向艙門，但林疏月早已堵在那裏，電磁脈沖槍不斷射擊，將它們回角落。
“江硯！你的傷口！”她突然大喊。
江硯低頭看去，發現口被加熱的傷口正在滲出一種奇怪的液體——不是血，而是銀色的金屬顆粒！
“這是……”他伸手摸了摸，那些顆粒像有生命般鑽進他的手指，“納米機器人？！”
“不！”林疏月搖頭，“是比納米機器人更小的東西——皮米級機械蟲！它們在吃你的細胞！”
“什麼？！”江硯驚恐地後退，“那我會怎麼樣？”
“會變成一具空殼。”林疏月冷冷地說，“像那些被黑蠍集團控制的人一樣。”
“不……”江硯搖頭，“我不能死……我女兒還在等我……”
“那就戰鬥！”林疏月突然笑了，那笑容裏帶着決絕，“像你父親那樣，像個戰士一樣戰鬥！”
她的話讓江硯渾身一震。他看向冷鋒，發現對方的眼神也變得堅定起來。
“一起？”冷鋒伸出手。
“一起。”江硯握住他的手，然後看向林疏月，“你呢？”
“我？”林疏月挑眉，“我可是要活下去看女兒畫太陽的人。”
她伸手按住鎖骨下方的缺角蠍紋，眼神變得冰冷：“黑蠍集團欠我的，我要他們十倍償還！”
三人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船艙外，海浪拍打着船身，像是在爲這場戰鬥敲響戰鼓。而在這艘即將沉沒的船上，三個被命運糾纏的人，正準備向世界上最強大的黑暗組織發起反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