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無聲地滑入“聖心國際醫院”的VIP通道。
這座天海市最頂級的私立醫院，此刻燈火通明。院長親自帶着三位頭發花白、在兒科領域堪稱泰鬥的專家，以及一整支護理團隊，早已守候在專屬電梯口。
車門打開，林淵抱着被寬大風衣裹得嚴嚴實實的曉曉下車。
“林先生！”年近六旬的趙院長快步迎上，態度恭謹得近乎卑微。十分鍾前，他同時接到了來自市首辦公室、衛生系統最高層以及幾個他絕對得罪不起的跨國財團的電話，內容只有一個：不惜一切代價，配合這位“林先生”，照顧好孩子。
他目光觸及林淵懷中那張蒼白小臉上警惕又不安的眼睛時，心頭一震，多年的行醫經驗讓他瞬間看出這孩子長期營養不良和……受虐的痕跡。
“趙院長，”林淵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全面檢查，我要最詳細的結果。現在，立刻。”
“是！都安排好了！林先生請隨我來！”
專屬電梯直達頂層特護區。這裏環境清雅安靜，沒有絲毫普通醫院的嘈雜和消毒水氣味，更像頂級酒店。
檢查室內，暖氣充足。林淵小心地將曉曉放在柔軟舒適的檢查床上，想解開風衣，卻發現小女孩的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角，指甲都有些發白。
她低着頭，身體微微發抖，對陌生的環境和穿着白大褂的人，有着本能的恐懼。
“別怕，”林淵單膝跪在床邊，讓自己的視線與她平齊，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和，“這些叔叔阿姨是來幫曉曉檢查身體的，看看哪裏不舒服。爸爸在這裏陪着你，哪兒都不去，好嗎？”
爸爸……
曉曉抬起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這個稱呼對她來說太陌生，又帶着一種難以抗拒的魔力。她遲疑着，慢慢鬆開了緊抓衣角的手。
林淵親手爲她解開風衣。當那瘦弱、布滿新舊傷痕的小小身軀暴露在溫暖的燈光下時，房間內所有的專家、護士，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肋骨分明，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上面遍布青紫的淤痕，還有幾處明顯的燙傷和劃傷舊疤。手腕、腳踝處甚至有被捆綁過的勒痕！
這哪裏是撫養？這是酷刑！
一位年長的女專家眼眶瞬間紅了，強忍着怒氣，用最輕柔的聲音說：“孩子，別怕，讓看看，好嗎？”
曉曉看了看林淵，林淵對她鼓勵地點點頭。她這才極其輕微地“嗯”了一聲。
檢查過程漫長而細致。曉曉異常配合，或者說，異常麻木。抽血時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習慣了疼痛。只有在做某些觸及舊傷部位的檢查時，身體才會不受控制地瑟縮。
林淵全程握着她的手，沒放開過。
他的臉色，從最初的冰冷，到看見傷痕時的鐵青，再到此刻，已經沉靜得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平靜之下，醞釀着何等恐怖的風暴。
兩個小時後，所有初步檢查結果匯總。
院長辦公室內，氣氛凝重。
“林先生，”趙院長親自拿着報告，聲音沉重，“孩子長期嚴重營養不良，發育遲緩，體重和身高均遠低於同齡標準。有輕微貧血和維生素嚴重缺乏症狀。體表……多處軟組織挫傷，部分爲陳舊性損傷。左臂尺骨曾有過骨裂，愈合不佳。最嚴重的是心理評估……”
老專家頓了頓，艱難地說：“孩子有明顯的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傾向，極度缺乏安全感，對外界警惕性過高，情感反應有些……遲鈍和回避。這需要長期、耐心的心理預和陪伴。”
辦公室落針可聞。
林淵坐在沙發上，指關節捏得發白，手下的真皮扶手無聲地凹陷下去。
五年。
他的女兒，在恐懼、飢餓和虐待中，活了五年。
而這一切，本不該發生。如果他早一點回來，如果他當年能更強……
不，現在不是後悔的時候。
“治療方案。”他開口，聲音沙啞。
“身體上的問題，通過營養支持、藥物治療和康復理療，可以逐步改善，需要時間。”一位兒科權威趕緊說，“關鍵是心理創傷和安全感的重建，這需要至親之人給予無條件的愛和穩定的環境，配合專業疏導。急不得。”
林淵點頭，起身：“安排最好的病房，最專業的護理團隊。治療方面，你們按方案進行。另外，給我準備一套銀針，消毒好。”
“銀針？”幾位專家一愣。
“林先生，您這是……”趙院長疑惑。
“針灸，輔助調理。”林淵沒有多解釋，“孩子的身體太虛，猛藥和過度治療受不住，我用針灸幫她梳理氣血，固本培元。”
幾位西醫專家面面相覷，將信將疑。但想到這位林先生神秘莫測的背景，誰也不敢多言，立刻照辦。
頂級VIP套房內，曉曉已經換上了一身淨柔軟的卡通睡衣，洗過的小臉雖然依舊瘦削，卻露出了原本白皙秀氣的底色。她坐在超大落地窗邊的柔軟地毯上，懷裏緊緊抱着護士小姐姐新買的、毛茸茸的白色兔子玩偶，眼睛卻一直跟着林淵轉。
房間裏有這麼多陌生的大人（醫生護士），只有這個“爸爸”，讓她感到一絲絲奇怪的安全感。
林淵接過消毒好的銀針盒，走到曉曉身邊坐下。
“曉曉，爸爸幫你扎幾針，就像被小蚊子輕輕叮一下，然後身體會舒服很多，肚子也不會老是隱隱作痛了，好嗎？”他盡量用孩子能懂的語言解釋。
曉曉看了看那細長的銀針，眼中閃過一絲害怕，但還是點了點頭，小聲說：“嗯……曉曉不怕痛。”
這句話，又像一針，扎在林淵心上。他寧願她哭鬧，寧願她撒嬌喊怕，也不要這樣懂事得令人心疼。
他凝神靜氣，手指捻起一銀針。刹那間，那個伐果斷的暗夜君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氣息沉靜、眼神專注的醫道聖手。
《乾坤戰訣》中的“靈樞九針”，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調理一個孩子的虛損之症，更是易如反掌。只是曉曉太小，身體太弱，他必須將氣息控制得精妙入微。
第一針，輕輕刺入曉曉手腕附近的“內關”。
曉曉只覺得像被螞蟻夾了一下，隨即，一股溫溫熱熱的感覺，順着那一點流淌開來，讓她一直有些發涼的手腳，竟然瞬間暖和了不少。她驚奇地瞪大了眼睛。
接着是第二針，第三針……
林淵下針如飛，手法輕盈靈動，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旁觀的幾位老專家開始時還心存疑慮，但隨着林淵落針，他們驚訝地發現，這孩子原本有些萎黃的小臉上，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一絲淡淡的、健康的紅暈！呼吸也似乎變得更加平穩悠長。
這……這是什麼針法？簡直神乎其技！
不到十分鍾，施針完畢。林淵起針，動作輕柔。
“感覺怎麼樣？”他問。
曉曉活動了一下小手小腳，感受着體內那股暖洋洋的、讓人懶洋洋想睡覺的舒服感覺，小聲說：“暖……暖暖的，好像……有太陽在裏面。”她頓了頓，看向林淵的眼神裏，少了一絲恐懼，多了一絲好奇和……依賴，“爸爸……你是醫生嗎？”
“爸爸會一點醫術。”林淵溫和地笑着，揉了揉她的頭發（這次她沒有躲閃），“以後爸爸天天讓曉曉身體裏都有小太陽，好不好？”
“嗯！”曉曉用力點頭，蒼白的嘴角，第一次，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那是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卻真實存在的笑容。
如同陰霾天空裂開的第一道金色陽光，瞬間照亮了林淵冰冷的世界。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敲響。
玄武巨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對林淵使了個眼色。
林淵對曉曉柔聲道：“爸爸出去一下，很快回來。護士阿姨在這裏陪你，想吃什麼告訴阿姨，好嗎？”
曉曉眼中閃過一絲不安，抱着兔子玩偶的手緊了緊，但還是乖巧地點點頭：“爸爸快點回來。”
“一定。”
林淵起身，走出病房，臉上的溫柔瞬間被冰寒取代。
走廊盡頭，無人角落。
“殿主，”玄武低聲道，“查到了。五年前，將小主人送到陽光孤兒院的，確實是蘇小姐以前的保姆，周媽。但她在送完孩子後第三天，就因‘意外’車禍去世了。肇事司機至今在逃。”
滅口！
林淵眼中寒光一閃。
“繼續。”
“另外，”玄武聲音更沉，“我們調取了孤兒院附近五年前的所有監控碎片（很多已損壞），結合一些目擊者模糊的記憶，基本可以確認，當初送孩子來的周媽，狀態很不對勁，神情惶恐，像是被人追趕。而小主人被送入孤兒院後不到一周，就有一夥身份不明的人去打聽過‘一個帶着嬰兒的年輕女人’的下落。孤兒院方面因爲周媽交代過要保密，加上沒見到蘇小姐本人，所以搪塞了過去。”
“那夥人什麼來歷？”
“痕跡被抹得很淨，手法專業，不像普通勢力。我們正在追查。還有，”玄武猶豫了一下，“關於蘇小姐的下落……目前依然沒有任何直接線索。但兄弟們查到，大概四年前，江南蘇家內部似乎發生過一次劇烈的動蕩，幾位堅持尋找蘇小姐的旁系老人被邊緣化，而當時主導蘇家事務的，是蘇小姐的二叔蘇承德。這個人……風評不佳，且和蘇家聯姻的家族走得很近。”
蘇家……二叔……
林淵目光深邃。清雪的“死亡”，恐怕和蘇家內部脫不了系！當年清雪就是反抗家族聯姻，才被迫離家出走。如果他沒猜錯，清雪生下孩子後，很可能聯系過蘇家，卻遭到了……更殘酷的對待。
“重點查蘇承德，查他四年前所有的動向和接觸的人。還有，查清楚當年去孤兒院找人的那夥人的來歷。”林淵命令道，“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
“是！”玄武領命，又道，“殿主，還有一事。天海本地的幾個地頭蛇，似乎聽到了點風聲，關於王彪張桂芳的……他們托人遞話，想請您‘賞臉’吃個飯，探探底。”
林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賞臉？告訴他們，明天中午，‘天海之巔’旋轉餐廳，我請他們‘吃飯’。”
“明白！”玄武眼中閃過興奮，知道殿主要開始清掃天海了。
林淵轉身，準備回病房。剛走兩步，他忽然停住，從懷裏摸出那張被體溫焐熱的、曉曉在“狗窩”裏的照片，看了良久。
“玄武。”
“在！”
“把王彪和張桂芳‘照顧’好，別讓他們死了。”林淵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等我女兒心情再好一點，身體再好一點……我要親自帶她去‘看看’他們。有些債，得讓孩子親眼看着，爸爸是怎麼幫她一筆一筆討回來的。”
玄武心中一凜，肅然道：“是！保證讓他們‘活’得好好的！”
林淵收起照片，臉上重新掛起溫和的神情，推開病房門。
房間裏，曉曉正小聲地和護士阿姨說着什麼，看到林淵進來，眼睛亮了一下。
“爸爸！”
這一聲“爸爸”，比剛才少了幾分遲疑，多了幾分自然。
林淵走過去，將她連人帶兔子一起抱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天海市璀璨的夜景，萬家燈火，如同地上的星河。
“曉曉，看，外面就是我們的新家。以後，爸爸會給你世界上最好的一切。”他輕聲許諾。
曉曉靠在他堅實的膛上，看着窗外陌生的繁華，小聲問：“爸爸……媽媽呢？周說，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她什麼時候回來？”
林淵身體微微一僵，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他收緊手臂，將女兒更穩地抱在懷裏，下巴輕輕抵着她柔軟的頭發。
“媽媽……去了一個有點遠的地方。”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卻異常堅定，“爸爸答應你，一定會把媽媽找回來。在我們找到媽媽之前，爸爸會一直一直陪着你，保護你，再也不讓任何人欺負你。”
曉曉似懂非懂，但她感受到了爸爸話語中的力量和承諾。她輕輕“嗯”了一聲，把小腦袋靠在他肩膀上，眼皮開始打架。今天經歷了太多，又接受了治療，她實在太累了。
“睡吧，爸爸在這兒。”林淵柔聲道，像哼着不成調的安眠曲，輕輕拍着她的背。
很快，均勻細微的呼吸聲傳來。
林淵抱着熟睡的女兒，宛如抱着失而復得的全世界。
窗外，霓虹閃爍。
窗內，溫暖靜謐。
但林淵知道，這平靜只是暫時的。蘇家的謎團，追者的陰影，天海本地勢力的試探……無數暗流已經開始涌動。
不過，那又如何？
他低頭，看着女兒沉睡中終於放鬆下來的小臉。
爲了懷中這個小小的生命，爲了生死未卜的清雪，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修羅，他也要將其踏平！
神擋神，佛擋佛！
明，“天海之巔”，便是他林淵，正式向這座城，亮出的第一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