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按照期和攝像頭位置命名。
整整兩年,七百三十天,數不清的片段。
我的手指停在鼠標上,不知道該點開哪一個。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先看昨晚的。
我找到亮亮房間的錄像文件夾,時間是午夜十二點左右。
點擊播放。
畫面裏,是我走進房間,給亮亮蓋被子。
然後,我蹲在床邊和他說話。
一切都很正常。
我把進度條往後拖。
在我離開房間後,畫面靜止了很久。
忽然,窗簾的縫隙那裏,光線暗了一下。
好像有東西擋住了外面的光。
我把亮度調到最高,一幀一幀地看。
一個模糊的影子。
貼在窗戶上。
就是一個人形。
我死死盯着那個輪廓。
我的心髒快要跳出喉嚨。
監控攝像頭裝在房間的角落,角度很好。
它能拍到窗外的一小片天空和對面樓的牆壁。
我看到那個人影抬起手,好像在玻璃上擦了擦。
然後,他的臉湊了過來。
雖然隔着玻璃,有些反光,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周浩。
真的是他。
他沒有笑,面無表情地看着房間裏。
看着床上熟睡的亮亮。
他怎麼會在這裏?
他不是在非洲嗎?
我腦子裏一片混亂。
難道他提前回來了,想給我們一個驚喜?
可這是六樓!
他怎麼上去的?吊着威亞嗎?
這不可能。
我繼續看下去。
他在窗外站了大概十分鍾,然後就消失了。
我立刻切換到小區大門口的監控。
時間往前推二十分鍾。
一輛我不認識的黑色轎車開到小區門口。
停在了一個監控死角。
幾分鍾後,周浩從車上下來。
他穿着一身休閒裝,不是我寄給他的那些。
他點了一煙,靠在牆上抽。
看起來很放鬆,很熟悉這裏的環境。
抽完煙,他掐滅煙頭,走進了小區。
我心裏那股寒意更重了。
這不是驚喜。
這是一個我無法理解的騙局。
我顫抖着點開一周前的錄像。
同樣的午夜,同樣的身影,同樣貼在窗外的臉。
一個月前。
一年前。
他都在。
我的手腳冰涼。
這兩年,他到底在哪裏?
一個瘋狂的念頭冒了出來。
他本沒去非洲。
我點開一個白天期的文件夾。
去年國慶節。
我記得那天我帶亮亮去了公園,累了一天。
我點開對着我們家停車位的那個監控。
下午三點。
一輛黑色的轎車開過來,停進了本該屬於我家的車位。
車門打開。
周浩從駕駛座上下來。
他穿着一件淨的白襯衫,容光煥發。
他繞到另一邊,打開副駕駛的車門。
一個女人抱着一個看起來只有兩三歲的女孩下了車。
周浩很自然地接過那個女孩,親了一口。
女人笑着,從他手裏拿過車鑰匙。
他們一家三口,就在我的車位前,在我家樓下。
說說笑笑,那麼和諧,那麼刺眼。
我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一拳,眼前發黑。
胃裏翻江倒海。
那女人我見過。
是我們大學同學,李靜。
我曾經的,最好的閨蜜。
我腿一軟,摔在椅子上。
電腦屏幕的光,照着我慘白的臉。
兩年。
七百多個夜的牽掛和等待。
我省吃儉用,把最好的東西寄給他。
我一個人撐起這個家,又當爹又當媽。
原來,全是一場笑話。
他在同一個城市,擁着我的閨蜜,養着他們的孩子。
每天晚上,像個幽靈一樣,來看我和亮亮。
這是守護嗎?
不。
這是監視。
這是戲弄。
我感覺自己像個被關在籠子裏的傻子。
被他,被他們,耍得團團轉。
我渾身發冷,牙齒都在打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