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05

不見棺材不掉淚。

既然他們想演戲,那我就陪他們演下去。

等人到了我江文文手中,我有一百種方式折磨他,讓他說出真話。

我就不信了,他能一直守口如瓶。

他既然對我的信息了如指掌,那應該多少了解我是一個有着雷霆手段的人。

男人嚇得屁滾尿流,“她是個瘋子,我不跟她回去,一瑤,求求你不要放我走。”

護士方一瑤立馬拉開了架勢,“住手,你們這樣光天化之下搶一個病人,還有點良心嗎?他再不動手術,明天可能這條腿都保不住了。”

我一步步近男人,“不跟我走也行,你老實交代你到底是誰?我考慮放過你。”

男人臉上掛着淚水,支支吾吾地說:“我、我是......”

眼看着他就要堅守不住防線了,方一瑤又走上來擋在他前面。

“江女士,你不要人太甚,病人現在急需要休息,請你和你的人立馬離開這裏。”

“至於那20萬的手術費,回頭我找醫院打個條子,你直接線上支付就行了,不要再這裏鬧事,以免影響醫院的聲譽。”

我冷哼一聲,“方護士,現在是我和我老公的家務事,麻煩你靠邊站行嗎?你這樣沒頭沒腦地介入,會讓我過度猜想的。”

衆人玩味地看向方一瑤,她臊得面紅耳赤。

這時,助理林墨辰文催促道:“江總,時候不早了,咱們早點把許總帶回去吧?那邊醫生已經安排好,回頭耽誤了許總的治療,後果很嚴重。”

我點了點頭,“動手吧。”

幾個人立馬圍在男人身邊,架起了他的胳膊。

他滿臉的驚慌失措,可是語氣裏還帶着威脅,“你們今天若是敢動我一下,我就地躺倒,讓你們賠得傾家蕩產。”

“訛我?”我譏諷道,“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我公司最近融資了一千萬,買你一條小命足夠了吧?”

男人一激動,輸液管理又回血了,疼得他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嘖嘖!”我假惺惺地說:“你們看看,這都是什麼醫療條件?我老公可是身價上億的董事長,這破醫院連一瓶吊水都整不明白!”

然後我又看向方一瑤,“方護士,我老公若是今天出了任何問題,你吃不了兜着走。”

林墨辰的手剛抓住男人胳膊,男人就大聲向周圍人求救。

“哥幾個救救我,你們不能眼睜睜地看着我被拉回去折磨吧?”

同病房的幾個人見狀,好像才醒過來似的,忙上前勸阻。

“江總,你看文銘這痛苦的樣子,你就別再折騰他了吧?”

“對呀,看着都疼呢,於心何忍呀。”

“雖然是你的家事,可是這到底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呀,有點兒同情心吧?”

“閉嘴!”

我一聲怒喝,所有人都閉上了嘴巴。

我看向男人,“我剛才給過你一次機會,現在不可能了,乖乖跟我回去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男人絕望地大叫,“我說、我說,我其實不是許文銘......”

有人抬頭看了看床頭上的小卡片,上面明明寫着“許文銘”,不禁發出疑問。

“你不是許文銘?那你是怎麼頂着他的名字住進來的?”

“對呀,你怎麼這麼神通廣大?”

“文銘兄弟,快說說是怎麼搞的,傳授下經驗。”

我冷笑一聲,“能這麼光明正大地利用假身份住進來,一定是在醫院裏有關系的。”

我看向方一瑤,“我說的沒錯吧,方護士?”

這下大家都把槍口調轉向了男人,畢竟普通老百姓最痛恨的就是“特權”。

“,可不是嗎,早就說有些地方暗搓搓地藏污納垢,今天被我發現了。”

“身爲一個護士,竟然有這種通天的本領,背後一定有人支持吧?”

“這典型的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呀,活該!”

方一瑤渾身一僵,張了張嘴巴,一句話都說不上來。

“論挑撥離間,還得是我們江總!”

只聽一個熟悉的聲音在病房門口炸開。

我扭過頭,看到了一張再熟悉不過的面孔。

06

“江文文,你分分鍾能賺十幾個W,爲什麼爲了這點小錢還斤斤計較?”

是許文銘的媽媽安慕蓉,我的前婆婆。

自從許文銘去世之後,我和許家的人再沒有任何來往。

我被安慕蓉親手攆出那個家。

當年,許文銘下河救人淹死,留下100萬撫恤金。

安慕蓉獨吞了所有的錢,還說我好手好腳地可以自己養活自己。

被攆走之後,我租了間地下室創業,甚至因爲營養不良連孩子都沒能保住。

安慕蓉走到男人身邊,心疼地紅了眼圈,“文銘,你沒事吧?”

有人看出了端倪,小聲地嘀咕了一句:“他剛才不是說不是許文銘嗎?”

安慕蓉一個白眼球飛過去,“那是迫於那個女人的壓力,采取的緩兵之計,不然等着拉回去被折磨死嗎?”

看來今天,他們是要把這個戲演到底。

安慕蓉目眥欲裂地看向我,“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最愛文銘嗎?如今他回來了,你不去繳手術費,難道還想看着他再死一次?”

男人也在床上哼唧了起來,“江文文,雖然詐死離開是我不對,可是你也要反思一下自身,你這麼強勢的女人,誰願意跟你在一起呀?我只是想過兩年舒坦的子,而不是做你的出氣筒。”

我看着眼前陌生的男人,始終沒辦法將他和許文銘聯系在一起。

可是,提起往事,我還是不由自主地眼睛紅了。

爲了跟許文銘在一起,我千裏迢迢地來到兩千裏之外的陌生城市,跟他從零開始奮鬥,大冬天手上生滿了凍瘡。

可是,年夜飯我在爲他包餃子的時候,卻接到他見義勇爲犧牲的消息。

我哭暈在家裏,被送去醫院三天後才醒過來。

家裏來了很多人,他們送上了“見義勇爲”的錦旗。

我憤恨地將它剪成碎片,大吼着將所有人攆了出去。

三年了,數百個夜夜,我沒有一天不想他。

現在,他回來了,反而倒打一耙,說我強勢,眼中透露着淬着冰的冷漠。

我顫抖着嘴唇問:“你、你真的是許文銘?”

安慕蓉從包裏掏出一沓資料,“你自己看!我兒子爲了自由,經歷了多少事,你是心裏一點沒數!”

是醫療機構出具的照片,爲了“重獲新生”,許文銘做了整容手術,變成了跟原來截然相反的兩個人。

因爲他頭上纏着紗布,加上疾病折磨瘦了幾十斤,所以我竟一時沒認出來。

圍觀的人都聽傻了,滿臉的疑惑卻不知道從何問起。

我內心也是百感交集,爲了騙我,他真的是做戲做全套。

我哽咽着,口劇烈的起伏,“你可知道,爲了你,這些年我一直沒有結婚。”

他走了,可我一直留在原地。

許文銘臉上沒有絲毫的愧疚,冷笑一聲,“爲了我?你怎麼不說你自己沒人要呢?你都已經三十多歲了,整天頤指氣使的像個拽爺,誰會跟你結婚?”

“不過話說回來了,我都這樣了,你不會反過來還想敲我一筆吧?少跟我來這一套!”

安慕蓉撫摸着許文銘的腦袋,“文銘這些年受苦了,你今天必須補償他,否則我就鬧到你公司,看你那些股東怎麼說。”

許文銘看向我,滿臉的得意。

07

當初安慕蓉把我攆出門的時候,告訴我這輩子我們已經沒有關系。

我遵照她的指令,如今許文銘生病,她又來反咬我一口。

可能怕我不相信,安慕蓉又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扔給我。

竟然是一份賬單。

從認識我的那天起,他們就在記賬,涵蓋衣食住行方方面面,總共509萬。

我頓時覺得自己在這份感情裏就像一個笑話,我計算着我們的未來,他算計着離開。

這時,護士立馬又甩出收費單,“麻煩先把醫藥費給交了。”

絡腮胡也惡狠狠地說:“還有我車子的修理費。”

許文銘像個土豪似的,大手一揮,“別着急,等下都有。”

我看着他小人得志的樣子,心裏頓時明白了,這其中一定還有其他陰謀。

護士、絡腮胡,甚至這房間裏的人,似乎都跟這場戲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

上一世我卻沒能看出來,臨死的時候還渴求他們能幫幫我,站出來說一句公道話。

我看向林墨辰,他頓時領會到了我的意思,拿出電腦退到了房間裏的一腳。

我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袖子,“行,我給,都給。”

我在給林墨辰爭取時間。

所有人都長舒了一口氣。

許文銘聞言更是笑成一朵花,“文文,你都這把年紀了,年瞅着以後不會再有男人要了。你今天救了我,我也是個知恩圖報的人,我答應給你一個孩子......”

方一瑤突然尖着嗓子打斷他,“許文銘!”

許文銘臉色一變,立馬清了清嗓子,“當然,孩子可以給你,但是身子不行,我給你捐精。等咱們的孩子生下來,你看到他就如同看到了我,也能緩解你相思之苦。”

安慕蓉恬不知恥地脫口而出,“這個主意好,等你死了之後,你的家業都是孩子的,那就等於是我們的了,大家還是一家人,你說對嗎?”

隨後,方一瑤臉上的烏雲也消散了,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我快被他們的給整笑了,這麼光明正大的算計,可真是聞所未聞。

許文銘厚着臉皮對衆人說:“江總孩子滿月酒那天,大家都記得來喝兩杯呀,我一定送每個人100克的大金條。”

我以爲這會引發其他病友的不恥,沒想到他們竟然被這荒謬的“大餅”給收買了,紛紛開始攀附。

“我就說文銘這兄弟夠意思,出手就是大方。”

“來來,咱們加個聯系方式,以後多多互動呀,也算是患難見真情。”

“這叫劫富濟貧,平時他們吃肉我們喝湯,如今也該輪到我們啃骨頭了。”

他們嫣然都忘記了,剛才還義正言辭地譴責許文銘走後門。

其中一個人不屑地說:“剛才我們那是被你誤導了,這麼好的老公你卻搞死不承認,我們都替你着急。”

果然,《烏合之衆》誠不我欺,集體的智慧基本上等於零。

我扯了扯嘴角,從口袋掏出一個東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手上,心髒撲通撲通地跳到了嗓子眼。

08

我緩緩走到病房正中央,所有的目光都跟着我遊走。

“啪!”

我將一張黑卡拍在桌子上。

“畫大餅哪兒有現成的交易實在?這裏是100萬,密碼就寫在卡上,有沒有人想要?”

所有人的喉結滾動了幾下,卻說不出話。

隨後他們彼此看了一眼,垂下眸子陷入深思。

安慕蓉先瘋了,“江文文,你有100萬你不給文銘繳治療費?在這裏顯擺什麼?”

她一個箭步沖上來要搶,我立馬抓在手中。

她沒收住腳步,撞到了桌子上,疼得齜牙咧嘴。

我看向絡腮胡,“我感覺你是這屋子裏最有可能拿到這些錢的,我決定把它給你——”

絡腮胡太陽的青筋跳動着,步子遲疑地朝前邁了一步。

與此同時,我大聲地說:“但是,我有一個條件,你告訴大家,你是誰?今天來什麼?”

絡腮胡張了張嘴,又想說那老一套台詞,被我一個眼神阻止了。

我拿起剪刀,“我給你三秒的思考時間,否則我就剪碎這張卡。”

“三”。

“二”。

......

“別介!”絡腮胡急得額頭浸出密密麻麻的汗漬,“我說、我說。”

然後,他朝安慕蓉和許文銘鞠了一個躬,“表姑、表弟,對不住了!”

安慕蓉一巴掌打在他臉上,“你這個賤貨,你就這麼見錢眼開!”

絡腮胡也沒慣着她,反手就是一巴掌。

“我今天跟你們演這一場,出場費才20萬,她現在給我100萬,你說我選誰?要怪就怪你們太摳門,敲詐別人509萬,卻想用一些小恩小惠打發我!”

許文銘氣得恨不能從床上跳下來,“表哥,你要多少我們好說,你別啊!”

一家人恬不知恥地當着我的面,商議起敲詐我之後的分配問題,好像當我們所有人都不存在似的。

絡腮胡指了指我,“你們也看到了,她給的實在太多了,現在是100萬,如果你們給我200萬,我考慮閉嘴。”

一時間,病房變成了競價現場。

安慕蓉瞪着眼睛,一陣肉疼,“150萬!不能再多了。”

可是,絡腮胡突然間自己醒了,“你們空口無憑,我怎麼相信?除非現在拿錢。”

許文銘指着絡腮胡的手指頭顫抖着,“陳軍!你別忘了,你身上背着人命案!你了人想跑路可是沒錢,才同意加入我們的,你現在就想死呀?”

絡腮胡也不是好惹的,“我人?你也有份!”

“那孩子被你撞得面目全非,你非但不報警,反而直接把他扔去了後山,沒準已經被野豬吃了呢。”

“是你先飆車的,咱們都有罪,你害我就等於害自己。”

安慕蓉一屁股坐在地上“唱”了起來,“你們這兩個孽障,什麼都說只會害死大家。”

絡腮胡卻不管不顧地對我說:“你被戴了許多年的綠帽子,他沒少在我們面前說你壞話。”

“你這個好老公,他早就跟方一瑤勾搭在一起了,倆人還有個六歲的兒子,爲了在一起,他倆還策劃了詐死。”

方一瑤像瘋了似的朝絡腮胡撲了過來,“你,我跟你拼了!你這個畜生!”

可是她的瘋狂就像拿雞蛋砸石頭。

絡腮胡紅了眼,一腳腳踹在方一瑤身上,她像條死狗似的,不多會兒就沒了聲音。

許文銘急得從床上翻了下來,艱難地爬到了她身邊。

不知道的,還以爲倆人是什麼苦命鴛鴦——不過是一對賤人而已。

我沒想到絡腮胡說了這麼多真相。

雖然心裏早就有準備,也早看出了許文銘和方一瑤的端倪,可是當真相揭開的那一刻,我竟然心還是像刀剜了一樣的疼。

我想起遠在老家的父母,我不應該拋棄他們遠嫁,甚至在許文銘“死”了之後還繼續留守在這個城市,只爲了感受他的氣息。

而全心全意疼愛我的父母,卻在老家夜期盼着我能倦鳥歸林。

09

“江總,查到了!”

就在這時,林墨辰那邊也有了進展。

“剛才絡腮胡說的基本屬事,可是還有兩點他沒說清楚。”

“許文銘當年不是見義勇爲,他是爲了哄方一瑤開心,自己跳到水裏,可是因爲冰面太厚沒能爬上來。安慕蓉鬧到社區,說河道管理不善,拿到了100萬的撫恤金。”

“還有,許文銘得的是癌症,沒幾天子了。他的治療記錄都是方一瑤開的,50萬手術費也是僞造,合理猜測是爲了私吞這筆錢......”

原來所謂的夫妻,真的是大難臨頭各自飛,許文銘都快要死了,方一瑤還想從她身上敲一筆。

聽到這些消息,許家人頓時不淡定了。

那邊許文銘剛把方一瑤扶起來,又狠狠將她推開,“我真的沒救了嗎?爲什麼你對我隱瞞病情?”

安慕蓉的哭聲戛然而止,“我兒子、我兒子沒救了?”

方一瑤卻理直氣壯地說:“是呀,我這不是爲了讓你好嗎!”

“你以爲我爲什麼配合你們演戲?我就是想要錢,不然我和兒子將來怎麼生活?”

一提到兒子,許文銘母子剛點燃的憤怒,瞬間熄火了。

許文銘突然跪倒在我面前,“文文,你聽到了嗎?我有一個兒子,我不能死呀!你剛才不是說會找國外的專家嗎?你有錢,你一定可以救我,我想看着我兒子長大啊!”

幫助他?

下輩子吧!

這個背叛了我們的愛情,死了我孩子的男人終於得到了應有的,此時此刻我只有酣暢淋漓的快意。

絡腮胡見他們鬧得不成樣子,厲聲對我說:“江總,我可把真相都告訴了你,錢你快兌現吧!”

林墨辰擋在我面前,“你這個騙子,還想要錢?做夢去吧!”

眼瞅着倆人要打起來,我拉開墨辰,將卡遞給了絡腮胡。

“錢你拿去,有沒有命花就不是我的責任了。”

“你什麼意思?”他眼中閃過一絲恐慌。

他不知道,警察正在來的路上了。

就在這時,門再次被推開了,絡腮胡嚇得屁滾尿流。

只見一個老太太慌裏慌張地跑了進來,“一瑤,孩子、孩子他......沒了!”

來人是方一瑤的媽媽,孩子一直在她照顧。

今天早上她帶着外孫去買菜,沒想到孩子爲了追逐一只小鳥,誤闖入了車流,當場被一輛保時捷撞飛。

等她報警找到孩子的時候,在後山被野豬啃得不成樣子。

安慕蓉聽說孫子沒了,一頭撞在牆上,頓時頭破血流。

許文銘臉煞白,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暈了過去。

方一瑤頓時明白了,是許文銘和絡腮胡撞死了她的兒子。

“我要了你們!”

她像瘋了似的,從櫃子裏抓起一把手術刀,對着絡腮胡的肚子捅了過去。

就在她轉身將要襲擊許文銘的時候,一群警察闖了進來。

“別動!”

案件經過兩個月的審理,許文銘和絡腮胡被判處了。

方一瑤被判處二十年,她的院長父親因涉嫌包庇她敲詐,被停了職。

安慕蓉不僅被收了監,還被判處歸還社區的100萬撫恤金,成了她這輩子都還不完的債。

案件宣告結束的時候,已經接近年關,我迫不及待地要返回南方過年,卻始終沒能搶到回家的票。

我做好了在辦公室過年的準備,已經離開公司的林墨辰又折回頭,篤定地說:“江總,我開車送你回去。”

歷經一天一夜,等我們到家的時候,爸媽已經做好了豐盛的年夜飯。

這一世,我終於知道誰才是最愛我的人,有他們在身邊就是幸福生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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