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林婉婉被我的氣勢震懾住，一時竟忘了哭。
她不甘心地咬着下唇，還想再說什麼，卻被我一個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林小姐，戲演完了，不送。”
她臉色一陣青白，最終還是跺了跺腳，委屈地跑了出去。
“哥，我明天再來看你！”
房間裏終於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陸時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沙發上，雙手進頭發裏，痛苦地低着頭。
空氣死一樣地沉寂。
過了很久，他才用一種近乎破碎的聲音開口。
“爲什麼？”
“蘇念，爲什麼不肯放手？”
“你看到了，我現在就是個無底洞，誰靠近我，誰就會被我拖下。”
我走到他身邊坐下，握住他冰冷的手。
“因爲我愛你。”
“因爲我們是夫妻。”
“也好，天堂也罷，我陪你一起。”
他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裏滿是掙扎和痛苦。
“可我不配！”
他嘶吼着，像一頭受傷的困獸。
“我不配你的愛！我不配你爲我做的一切！”
“我給不了你任何東西，只會帶給你無窮無盡的麻煩和危險！”
他用力甩開我的手，站起身，在客廳裏焦躁地踱步。
“蘇念，算我求你，我們離婚吧。”
“你走，走得越遠越好，忘了我。”
看着他崩潰的樣子，我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快要無法呼吸。
我站起來，從身後抱住他。
“陸時深，你聽我說。”
“公司沒了，可以再開。錢沒了，可以再賺。”
“只要你還在，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我的聲音很輕，卻帶着安撫人心的力量。
他緊繃的身體，似乎有了一絲鬆動。
我趁熱打鐵，將臉頰貼在他的後背上，輕聲說出那個足以改變一切的秘密。
“而且，你很快就要當爸爸了。”
“我懷孕了，陸時深。”
“已經快三個月了。”
我以爲，這個消息會成爲壓垮他所有防備的最後一稻草。
我以爲，他會像所有即將成爲父親的男人一樣，欣喜，激動，重燃希望。
我錯了。
他的身體在一瞬間僵硬如鐵。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上所有的溫度，都在以驚人的速度流失。
他緩緩地，一一地，掰開我環在他腰間的手指。
然後，他轉過身。
我看到了他此生最絕望，最冰冷的一雙眼。
那裏面沒有一絲喜悅，只有無盡的深淵。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像在宣判我們的。
“打掉。”
我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你......你說什麼？”
“我說，把孩子打掉。”
他重復道，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連你都養不起了，拿什麼來養一個孩子？”
“蘇念，我不能讓他跟我一起出生在泥潭裏。”
“離婚，然後打掉孩子。這是我們唯一的出路。”
【糟了！我爸鑽牛角尖了！他覺得孩子是新的累贅，會把你拖得更慘！】
【媽，你快想想辦法，不然他真要把我們趕走了！】
我的世界，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我以爲撕碎了離婚協議，就守住了我們的家。
卻沒想到，孩子的到來，反而成了將他推得更遠的催命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