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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那是放垃圾的地方,憑什麼讓我去住?那是狗窩!”
林寶珠聽完我的話,發出一聲尖叫,指着我的鼻子叫罵。
“媽!你聽這個鄉巴佬胡說八道什麼?她就是想搶我的大房間!讓她滾去睡雜物間!”
我沒有辯解,只是縮着肩膀看向王秀蘭。
“妹妹說得對......我命賤,我不配住大房間。媽,我還是去住儲藏室吧,哪怕沖撞了弟弟......也是我的命,我不怕遭......”
“閉嘴!”
一直沒說話的林大強突然吼了一聲。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寶珠,又看了看王秀蘭高聳的肚子。
對於這個一直想要兒子的男人來說,“沖撞了弟弟”這句話,比了他還難受。
“寶珠,聽話。”林大強沉着臉,“那半瞎子算得準,爲了你弟弟,你就委屈一下。”
“我不!我就不!憑什麼因爲她一句話我就要搬?我看她就是嫉妒我!”
林寶珠哭得梨花帶雨,撲進王秀蘭懷裏撒嬌。
“媽,那個房間連窗戶都沒有,又是黴味,我不去嘛......”
王秀蘭心疼地摟着林寶珠,有些猶豫。
我見狀,適時地補了最後一刀:“媽,還是我住儲藏室吧,我每天多給那個方位的磕幾個頭,求他弟弟別變成妹妹......”
“不行!”王秀蘭臉色大變,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喊出來。
要是真變成了丫頭片子,她這把年紀遭的罪豈不是白費了?
她狠下心,把林寶珠從懷裏拉出來,板着臉說:“寶珠,這事沒得商量。你是家裏的‘文昌星’,是有福氣的人,只有你鎮得住那個位置。等你弟弟生下來,你想去哪住都行。”
見父母都鐵了心,林寶珠知道大勢已去。
她惡狠狠地剜了我一眼,恨不得從我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行,讓我住也行。”林寶珠抹了一把眼淚,提出了條件。
“但那個房間太破了,我要裝修!我要貼粉色的壁紙,鋪木地板,還要買新的公主床和衣櫃!不然我死也不進去!”
“好好好,裝!咱們裝最好的!”王秀蘭鬆了一口氣,只要寶貝女兒肯騰地方,花點錢算什麼。
於是,我的住處也就這麼定下來了。
兩室一廳,主臥父母住,次臥給了還沒出生的“弟弟”留着,儲藏室給了林寶珠。
那我呢?
王秀蘭環顧了一圈,最後指了指客廳外面的陽台。
“實在沒地了,我看這陽台挺寬敞,又是封閉式的。讓你爸給你搭個行軍床,你就睡這兒吧。反正鄉下那麼冷都過來了,不差這點。”
陽台的夏天像蒸籠,冬天像冰窖,還緊挨着洗衣機,下水道時不時反味。
林寶珠冷笑着看我的反應。
我卻低下頭,掩蓋住嘴角的笑意。
“謝謝媽,有地方睡我就知足了。”
陽台雖然冷熱難受,但它有一扇巨大的窗戶。
只要我打開一條縫,這裏就是全家空氣流通最好的地方。
這哪裏是受罪,分明是保命符。
接下來的半個月,家裏開始了轟轟烈烈的裝修。
爲了安撫林寶珠的情緒,林大強這次下了血本。
一車又一車的材料被運進那個本就不通風的狹小儲藏室。
因爲工期趕得急,爲了讓林寶珠早點住進去“鎮宅”,工人幾乎是沒沒夜地刷漆、貼紙。
那段時間,整個家裏都彌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酸澀味道。
刺鼻,辣眼睛。
我每天夜裏都把通往客廳的推拉門關得死死的,哪怕凍得發抖,我也要把陽台窗戶開着透氣。
可林寶珠卻很高興。
她看着那個原本灰暗的雜物間,在燈帶和壁紙的裝飾下變得夢幻,像個公主房一樣,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鄉巴佬,看見沒?”
裝修完工那天,林寶珠站在門口,得意洋洋地對我炫耀。
“就算我住儲藏室,爸媽也願意給我花好幾萬裝修。而你,只能像條狗一樣睡在陽台。這就是命,懂嗎?”
我也站在門口,看着那個封閉的、連個排氣扇都沒裝好的粉色房間。
那濃烈的膠水味和油漆味,直沖天靈蓋,哪怕只是站了一會兒,我都覺得嗓子發癢。
“是啊,妹妹命真好。”
我看着她,眼神真誠無比,甚至還帶着幾分羨慕。
“這房間真漂亮,我還從沒住過這麼好的地方呢......”
林寶珠冷哼一聲,重重地關上了房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笑了。
好妹妹,姐姐當然不跟你搶。
這福氣,你且慢慢受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