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看守所的會見室裏常年彌漫着一股陳舊的味道。

那是鐵鏽、消毒水和絕望混合在一起的氣味。

頭頂的白熾燈管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光線慘白,照得人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蘇晚卿坐在鐵柵欄外面的椅子上。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黑色的高定西裝,剪裁鋒利得像是一把刀,把她整個人包裹得嚴嚴實實。

臉上架着一副寬大的墨鏡,擋住了大半張臉,也擋住了她此刻所有的情緒。

只有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出賣了她。

那雙白皙的手緊緊絞在一起,指關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李昊天坐在她旁邊的角落裏。

他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看着蘇晚卿的背影。

這女人在逞強。

明明身子都在細微地發抖,還要裝出一副堅不可摧的樣子。

這種反差感,真是讓人想把她那層堅硬的外殼一點點剝開。

“譁啦——”

鐵門被拉開的聲音刺耳得讓人牙酸。

兩個獄警押着一個人走了進來。

趙剛。

才過了一天一夜,這男人就像是老了十歲。

原本梳得油光發亮的大背頭被剃成了寸頭,露出一塊塊難看的頭皮。

身上那套昂貴的手工西裝換成了灰撲撲的馬甲,上面還沾着不知道哪裏蹭來的污漬。

整個人佝僂着背,眼袋大得快要掉到下巴上,眼神渾濁又驚恐。

看到蘇晚卿的一瞬間,趙剛那雙死灰一樣的眼睛裏突然爆發出亮光。

他猛地撲到鐵柵欄上,雙手死死抓着欄杆,指甲在那上面刮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晚卿!老婆!你終於來了!”

趙剛的聲音嘶啞難聽,像是喉嚨裏吞了一把沙子。

“快!快救我出去!這裏不是人待的地方!那群人……那群人會打死我的!”

他把臉擠在欄杆縫隙裏,臉上的肉被擠得變形,看起來既滑稽又惡心。

蘇晚卿沒動。

她隔着墨鏡,冷冷地看着這個曾經同床共枕了五年的男人。

這就是她愛過的男人?

這就是那個曾經信誓旦旦說要照顧她一輩子的男人?

真醜陋。

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癩皮狗。

“老婆!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趙剛見蘇晚卿不說話,更慌了。

他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糊了滿臉。

“我就是一時糊塗!是被豬油蒙了心!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勾引我!我是愛你的啊晚卿!你看在咱們夫妻一場的份上,拉我一把!”

“只要你撤訴,只要你說那是公司內部誤會,我就能出去!求求你了!”

“咚!咚!咚!”

趙剛一邊喊,一邊拿頭去撞欄杆。

額頭上很快就磕出了一片紅腫。

旁邊的獄警皺了皺眉,拿着警棍敲了敲欄杆。

“老實點!坐下!”

趙剛嚇得一哆嗦,縮着脖子坐回椅子上,但眼睛還是死死盯着蘇晚卿,像是在看最後一救命稻草。

蘇晚卿深吸一口氣。

口劇烈起伏了一下。

她抬起手,摘下臉上的墨鏡,露出一雙紅腫卻冰冷的眼睛。

“趙剛。”

她的聲音很輕,很冷,像是從冰窖裏飄出來的。

“別叫我老婆。我覺得惡心。”

趙剛愣住了。

他從來沒見過蘇晚卿用這種眼神看他。

以前的蘇晚卿,看他的時候總是溫柔的、包容的,哪怕生氣也就是撒撒嬌。

可現在。

那雙眼睛裏只有厭惡。

就像是在看一坨粘在鞋底的口香糖。

“把東西給他。”

蘇晚卿側過頭,對身邊的律師說了一句。

律師點點頭,從公文包裏掏出一份文件,順着欄杆下面的縫隙遞了進去。

“趙先生,這是蘇總擬定的離婚協議書,請您過目。”

趙剛顫抖着手接過文件。

只看了兩眼,他的臉色就變了。

從慘白變成了豬肝色。

“淨身出戶?!”

趙剛猛地把文件摔在桌子上,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

“蘇晚卿!你瘋了?!你要我淨身出戶?公司我有一般的股份!家裏的房子車子也有我的一半!你憑什麼讓我一分錢都拿不到?!”

剛才的乞求和可憐瞬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那個貪婪、自私、面目可憎的趙剛。

這才是他的真面目。

蘇晚卿看着他這副嘴臉,心裏最後一絲不忍也煙消雲散了。

“憑什麼?”

蘇晚卿冷笑一聲,從包裏掏出一疊照片和賬單復印件,狠狠甩在欄杆前。

紙張飛舞,落了一地。

“就憑你挪用公款三千萬!就憑你在澳門輸掉的錢!就憑你在外面養的那些女人!”

“趙剛,我不追究你的刑事責任,已經是仁至義盡了。籤了它,你可以滾蛋。不籤,你就把牢底坐穿!”

趙剛看着地上的證據,瞳孔劇烈收縮。

他知道蘇晚卿查到了,但他沒想到查得這麼細。

但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啊。

他奮鬥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才過上人上人的子,怎麼能一下子回到解放前?

沒了錢,他算個屁!

趙剛咬着牙,眼珠子亂轉。

他在賭。

賭蘇晚卿心軟,賭蘇晚卿不想把事情鬧大,賭蘇晚卿還顧念舊情。

“我不籤!”

趙剛梗着脖子,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蘇晚卿,你別嚇唬我!挪用公款也就是坐幾年牢,出來老子還是一條好漢!但這婚,老子不離!拖我也要拖死你!”

“只要我不籤字,公司的股份就還是我的!你想獨吞?沒門!”

“而且……”

趙剛突然陰測測地笑了起來,目光落在一直坐在角落裏的李昊天身上。

“這小白臉是你新找的姘頭吧?行啊蘇晚卿,還沒離婚就找好下家了?這事兒要是傳出去,我看你這蘇總的臉往哪擱!”

蘇晚卿氣得渾身發抖。

她沒想到趙剛能到這個地步。

“你……”

她剛想說話,一只溫熱的大手突然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種熱度透過西裝薄薄的面料傳過來,燙得蘇晚卿心頭一顫。

李昊天站了起來。

他慢悠悠地走到欄杆前,居高臨下地看着趙剛。

嘴角掛着一抹玩味的笑,眼神卻冷得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趙總,好大的威風啊。”

李昊天雙手在褲兜裏,身子微微前傾,湊近了欄杆。

“你……你想什麼?”

趙剛被李昊天身上的氣場壓得往後縮了縮。

這小子的眼神太邪乎了。

本不像是個二十出頭的大學生,倒像是個手上沾過血的亡命徒。

“不想什麼,就是想給趙總提個醒。”

李昊天伸手拿起桌上的話筒。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獄警。

獄警面無表情地看着天花板,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道理在哪都通用。

李昊天把話筒湊到嘴邊,壓低了聲音。

用只有趙剛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趙總,您在‘金域藍灣’的那位紅顏知己,叫露西是吧?”

趙剛的臉色變了一下。

“聽說她懷孕了?三個月了?還是個男孩?”

轟——

這句話像是一顆炸彈,直接在趙剛的腦子裏炸開了。

他整個人僵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想要個兒子。

做夢都想。

蘇晚卿因爲身體原因一直沒懷上,這也是他在外面亂搞的借口之一。

露西懷孕的事,他保密做得極好,連蘇晚卿都不知道,這小子是怎麼知道的?

李昊天看着趙剛那副見了鬼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繼續用那種輕柔得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說道:

“挪用公款是重罪。露西作爲知情者和受益人,要是被查出來,也是共犯。這進去了,孩子可就……”

“嘖嘖,監獄那種環境,孕婦可不好過啊。萬一有個磕磕碰碰,趙總這唯一的香火,怕是要斷了。”

李昊天頓了頓,眼神裏閃過一絲狠厲。

“趙總,錢沒了可以再賺。但這兒子要是沒了……您這歲數,還能再生嗎?”

人誅心。

這就是李昊天的手段。

他太清楚趙剛這種暴發戶的軟肋在哪了。

比起錢,他們更在乎所謂的“傳宗接代”。

趙剛徹底崩潰了。

他驚恐地看着李昊天,就像是在看一個。

“你……你別動她!你別動我兒子!”

趙剛撲到欄杆上,雙手死死抓着鐵條,眼珠子通紅。

“我沒想動她。”

李昊天聳聳肩,一臉無辜。

“這取決於趙總您的態度。您要是配合,那露西小姐自然能安安穩穩地把孩子生下來。您要是想魚死網破……那這網破不破我不知道,但這魚,肯定是死定了。”

說完,李昊天把話筒扔回桌子上。

“哐當”一聲。

這一聲響,徹底擊碎了趙剛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癱軟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了。

完了。

全完了。

他鬥不過這個年輕人。

這小子太狠了,每一步都踩在他的死上。

“我籤……我籤……”

趙剛顫抖着手,拿起桌上的筆。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協議書上。

那是悔恨,是不甘,更是絕望。

但他沒得選。

爲了那個還沒出世的兒子,他只能認輸。

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每一筆,都在割裂他和過去的所有聯系。

籤完最後一個字,趙剛像是老了二十歲。

他把協議書推出來,整個人縮在椅子裏,把頭埋進膝蓋,發出壓抑的哭聲。

蘇晚卿看着那份籤了字的協議書。

上面的墨跡還沒。

她應該高興才對。

那個背叛她的男人終於得到了懲罰,屬於她的東西終於拿回來了。

可爲什麼心裏空落落的?

就像是身體裏的一部分被硬生生地挖走了。

五年的感情。

五年的青春。

最後就變成了這一張薄薄的紙。

真諷刺。

“走吧,蘇姨。”

李昊天拿起協議書,看都沒看趙剛一眼,轉身就走。

這種垃圾,多看一眼都嫌髒。

蘇晚卿機械地站起身,跟着李昊天走出了會見室。

身後的鐵門再次關上。

把那個哭泣的男人,和她那段不堪回首的婚姻,徹底關在了裏面。

走出看守所的大門。

外面的陽光刺眼得有些過分。

蘇晚卿下意識地抬手擋了一下眼睛。

深秋的風帶着一絲涼意,吹在臉上,讓她昏沉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結束了。

真的結束了。

從今天起,她就是蘇晚卿,不再是誰的妻子,不再是誰的附屬品。

她是蘇氏集團的蘇總。

她自由了。

這種感覺太不真實了,像是在做夢一樣。

緊繃了這麼久的神經突然放鬆下來,巨大的疲憊感瞬間席卷了全身。

那種感覺,就像是跑完了一場馬拉鬆,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議。

蘇晚卿深吸一口氣,想要邁步往車邊走。

下一秒,她腿一軟,倒向旁邊。

李昊天穩穩接住。

他的手臂結實有力,一把攬住了蘇晚卿纖細的腰肢。

慣性讓蘇晚卿整個人都撞進了他的懷裏。

臉頰貼在他寬闊的膛上,能聽到裏面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

那是年輕男性的心跳,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

一股淡淡的煙草味混着洗衣液的清香鑽進蘇晚卿的鼻子裏。

很好聞。

讓人莫名的安心。

“小心點。”

李昊天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還有那種讓人臉紅心跳的磁性。

他的手並沒有鬆開。

反而收緊了一些。

隔着薄薄的襯衫布料,蘇晚卿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

燙。

燙得她腰間的皮膚都在發顫。

那只手的位置很微妙。

剛好卡在她腰窩最敏感的地方,大拇指還在無意識地摩挲着。

蘇晚卿的身子僵住了。

理智告訴她應該推開。

這裏是看守所門口,大庭廣衆之下,她一個剛離婚的女人,和一個男大學生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可身體卻本不聽使喚。

那種被支撐、被保護的感覺太讓人貪戀了。

她就像是一個在海裏漂浮了太久的人,突然抓住了一塊浮木,本舍不得撒手。

“蘇姨,你腿軟了?”

李昊天低下頭,嘴唇湊到她的耳邊。

熱氣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上,激起一陣細密的雞皮疙瘩。

“要不要……我抱你上車?”

這句話說得很輕,帶着明顯的調侃,還有一絲危險的意味。

蘇晚卿猛地抬起頭。

正好撞進李昊天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

那裏面。

有戲謔,有關心。

還有一團正在燃燒的火。

看得蘇晚卿心驚肉跳,卻又口舌燥。

“我……我自己能走。”

蘇晚卿慌亂地避開他的視線,掙扎着想要站直身子。

可那只攬在她腰間的手卻紋絲不動。

像是鐵鉗一樣。

“別逞強了。”

李昊天輕笑一聲。

還沒等蘇晚卿反應過來,他突然彎下腰,一手穿過她的膝彎,一手托住她的後背。

直接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啊!”

蘇晚卿驚呼一聲,下意識地勾住了李昊天的脖子。

身體騰空的感覺讓她一陣眩暈。

“李昊天!你什麼!快放我下來!被人看見了!”

蘇晚卿羞得滿臉通紅,把頭埋在他的口,本不敢看周圍。

“看見就看見唄。”

李昊天一臉無所謂,抱着她大步走向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

“你是單身,我也是單身,犯法嗎?”

蘇晚卿愣住了。

單身。

是啊。

她現在是單身了。

這個詞聽起來那麼陌生,卻又那麼讓人心動。

她偷偷抬起眼皮,看着李昊天棱角分明的下頜線。

陽光灑在他的臉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這一刻。

蘇晚卿的心跳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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