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昊天的手掌順着那道驚心動魄的曲線滑落,指尖觸碰到了布料下緊繃的肌肉。
那一瞬間,空氣像是被膠水黏住了。
蘇晚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猛地彈開。
她慌亂地往後退了兩步,高跟鞋在地磚上磕出“噠噠”兩聲脆響。
臉上的紅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從脖子一路燒到了耳後。那模樣,哪裏還有半點長輩的威嚴,活脫脫就是一個做了錯事被抓包的小女生。
“你……你……”
蘇晚卿結結巴巴地說了兩個字,眼神四處亂飄,就是不敢看李昊天的眼睛。
剛才那種情況,她可以說是情緒失控,是尋求安慰。
可現在冷靜下來,殘留的觸感卻像烙鐵一樣燙人。
那個擁抱太緊了。
緊到她能清楚地回憶起少年膛的硬度,還有那只大手的溫度。
李昊天沒有繼續近。
他是老手,懂得什麼叫過猶不及。
這時候要是再往前湊,這只受驚的兔子就要咬人了。
他很自然地收回手,甚至還把手進了病號服的口袋裏,一臉無辜地看着蘇晚卿,仿佛剛才那個順手揩油的人本不是他。
“蘇姨,剛才我看你哭得太傷心,怕你背過氣去,就幫你順了順氣。”
李昊天這瞎話張嘴就來,臉不紅心不跳。
蘇晚卿咬着嘴唇,沒說話。
順氣?
哪有順氣順到屁股上去的?
但這話她沒法接,也沒臉接。
她只能轉過身,背對着李昊天,手忙腳亂地開始整理自己那一身狼藉。
病房裏安靜了下來。
只有蘇晚卿整理衣服發出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李昊天就這麼肆無忌憚地盯着她的背影。
那件米白色的真絲襯衫已經皺得不成樣子,下擺從裙腰裏跑出來了一半。
蘇晚卿的手指在發抖。
她試圖把領口的扣子扣好,可越急越亂。
第一顆扣子,扣錯了眼。
導致領口歪向一邊,露出了一大片雪白的鎖骨,還有那條細細的銀色項鏈。
李昊天眯了眯眼。
他當然不會好心去提醒。
這種帶着凌亂美的畫面,可是限量版,看一眼少一眼。
而且,這種慌亂正是她心理防線最薄弱的證明。
過了足足兩分鍾,蘇晚卿才勉強把自己收拾利索。
她口起伏了幾次,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雖然那尾音裏還帶着一絲藏不住的顫抖。
“昊天……今天的事,謝謝你。”
她沒有回頭,聲音很輕,“讓你看笑話了。”
“蘇姨,咱們之間不用說這些虛的。”
李昊天拉過旁邊的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這姿勢很隨意,卻透着一股子掌控全場的味道。
“咱們還是來聊聊正事吧。比如,怎麼讓趙國強那個把吃進去的都吐出來,再順便讓你拿到公司的控制權。”
蘇晚卿轉過身,臉上還帶着未消的紅暈,但眼神裏更多的是錯愕。
“你……你說什麼?”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幫她拿回控制權?
這口氣太大了。
哪怕是她在商場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面對趙國強那種無賴手段都覺得頭疼,一個還在讀大二的學生,憑什麼敢說這種話?
“蘇姨,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李昊天身子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眼神玩味,“你覺得我是在吹牛,是小孩子過家家,對吧?”
蘇晚卿沒說話,但表情說明了一切。
“趙國強敢這麼囂張,無非就是仗着兩點。”
李昊天豎起兩手指,“第一,他覺得你爲了囡囡,爲了名聲,不敢跟他撕破臉。第二,他手裏捏着公司的財務章和部分客戶資源。”
蘇晚卿愣住了。
這確實是她的軟肋。
“但是,如果他自己屁股都不淨呢?”
李昊天笑了笑,那笑容裏帶着一絲冷意,“剛才我說的那幾條,挪用公款、吃回扣、私生子,每一條都夠他喝一壺的。只要證據確鑿,他別說搶房子,下半輩子都得在裏面踩縫紉機。”
“可是……你怎麼會有這些證據?”
蘇晚卿終於問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
李昊天當然不能說我是重生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蘇姨,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我在學校也沒閒着,有些朋友路子野,稍微打聽一下就知道了。”
這解釋很牽強。
但對於現在的蘇晚卿來說,合理性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
“光有這些還不夠。”
李昊天沒給她思考的時間,直接拋出了第二個重磅炸彈,“要把趙國強徹底踢出局,你需要錢。大量的現金流,去填補他留下的窟窿,去安撫供應商。”
提到錢,蘇晚卿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家裏的存款都被他卷走了,我現在……”
“我有辦法讓你在兩個月內,資產翻倍。”
李昊天打斷了她。
這話一出,蘇晚卿徹底驚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李昊天,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看着長大的鄰家弟弟。
兩個月,翻倍?
就算是搶銀行也沒這麼快吧?
“昊天,這種玩笑不好笑……”
“世界杯。”
李昊天吐出三個字。
2002年,韓世界杯。
這是所有重生者繞不開的第一桶金。
但李昊天不打算像那些無腦爽文主角一樣,滿世界嚷嚷着買彩票。
他要做的,是利用這個信息差,從蘇晚卿這裏撬動杠杆。
“再過兩個月就是世界杯了。我有確切的消息渠道,這次比賽會有大冷門。尤其是韓國隊,他們會進四強。”
蘇晚卿聽得一頭霧水。
她不看球,也不懂什麼四強不四強。
但李昊天說話時的那種篤定,那種仿佛親眼見證過未來的自信,讓她莫名地產生了一種動搖。
“除了這個,還有城南那塊爛尾樓。”
李昊天繼續加碼,“那塊地現在沒人要,都在傳開發商跑路了。但我知道,下個月市政府就會出台新的規劃文件,那邊要建一個新的商圈。只要現在低價吃進,轉手就是三倍的利潤。”
這一條,蘇晚卿聽懂了。
她是做建材生意的,對房地產的風吹草動最敏感。
如果這是真的……
那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
可是,憑什麼?
憑什麼一個大學生能知道這種連她都不知道的內幕?
“昊天,你……你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蘇晚卿的聲音有些澀。
“因爲我想跟你。”
李昊天收起笑容,表情變得嚴肅,“我出腦子,出信息。蘇姨你出本金,出人脈。賺了錢,我們五五分。”
蘇晚卿沉默了。
這太瘋狂了。
拿自己僅剩的家底,去賭一個大學生的兩句話?
理智告訴她,應該拒絕。
應該摸摸他的頭,說一句“阿姨心領了”,然後把他送回學校。
可是……
看着李昊天那雙黑得發亮的眼睛,蘇晚卿心裏那個拒絕的念頭,怎麼也說不出口。
現在的她,就像是站在懸崖邊上。
身後是趙國強那張猙獰的臉,身前是萬丈深淵。
而李昊天,是唯一那只伸向她的手。
“蘇姨,你在怕什麼?”
李昊天突然站了起來。
他一步步走向蘇晚卿。
病房本來就不大,兩人之間的距離迅速縮短。
“怕我騙你?還是怕賠得血本無歸?”
李昊天在距離她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
這個距離,已經突破了社交的安全紅線。
蘇晚卿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還有那股年輕男人特有的熱氣。
她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我……”
“不用怕。”
李昊天又往前了一步。
這一下,兩人的鼻尖幾乎都要碰到了。
李昊天微微低頭,視線落在她顫抖的睫毛上。
他能看清她臉上細微的絨毛,還有皮膚下淡淡的青色血管。
這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讓蘇晚卿覺得呼吸困難。
“我不會讓你輸的。”
李昊天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種蠱惑人心的磁性,“只要你信我。”
蘇晚卿慌了。
這種充滿了侵略性的男性氣息,讓她腦子裏一片漿糊。
她本能地想要逃離這種讓她心跳失控的氛圍。
右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咔噠。”
高跟鞋的鞋跟踩在了地磚的縫隙上。
腳踝一歪。
“啊!”
蘇晚卿驚呼一聲,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旁邊倒去。
完了。
要摔個狗吃屎了。
就在她閉上眼準備迎接疼痛的時候,一只手猛地伸了過來。
快準狠。
一把撈住了她的小腿。
並沒有預想中的摔倒。
蘇晚卿整個人以一種極其羞恥的姿勢僵在了半空。
她的一只手撐着後面的窗台,另一只腳站着,而那只崴了的右腿,正被李昊天穩穩地抓在手裏。
李昊天的手掌很大。
滾燙的掌心緊緊貼着她的小腿肚。
那裏裹着一層薄薄的肉色絲襪。
那種絲滑細膩的觸感,讓李昊天心頭一跳。
這手感,真絕了。
像是握住了一塊溫熱的軟玉,又像是某種頂級的綢緞。
但更要命的是細節。
因爲剛才和趙國強的推搡,再加上這一崴,她腳踝處的絲襪被勾破了一點。
一細細的絲線崩開了,卷起一個小小的毛邊,露出裏面一點點白得晃眼的皮膚。
李昊天的拇指,鬼使神差地按在了那處勾絲的地方。
輕輕摩挲了一下。
粗糙的指腹擦過那一點點的皮膚,又劃過周圍緊繃的絲襪面料。
那種細微的摩擦感,順着神經末梢,立馬炸開。
“嗯……”
蘇晚卿的喉嚨裏,擠出了一聲比剛才還要甜膩的悶哼。
她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軟軟地靠在窗台上,竟然忘了把腿抽回來。
那只握着她小腿的手,像是有魔力。
那一瞬間的摩挲,讓她渾身過電一樣酥麻。
她看着李昊天。
這小子正低着頭,眼神專注地盯着她的腳踝。
那眼神裏沒有半點晚輩對長輩的關心。
只有男人對女人的欣賞。
甚至……還有一絲毫不掩飾的侵略欲。
如果是以前,蘇晚卿肯定會勃然大怒,一巴掌扇過去。
但現在。
在這個經歷了暴力、絕望、哭泣,心理防線全面崩塌的午後。
在這個被他從深淵裏拉了一把的時刻。
蘇晚卿腦子裏竟然冒出一個荒謬到了極點的念頭:
被他這麼捏着……好像,並不討厭。
甚至,那只手掌傳來的熱度,讓她那顆冰冷慌亂的心,竟然覺得有些安穩。
瘋了。
自己一定是瘋了。
病房裏的空氣變得粘稠起來。
每一秒都被拉得無限長。
李昊天感覺到了掌心裏那條小腿肌肉的微微顫抖。
那是緊張,也是默許。
火候差不多了。
再捏下去,就真的成流氓了。
雖然他本來就是個流氓,但現在還得披着羊皮。
李昊天依依不舍地鬆開了手,順勢扶住了她的胳膊,幫她站穩。
他的表情在一瞬間切換回了那種正直、關切的模式,仿佛剛才那個摩挲絲襪的小動作只是錯覺。
“蘇姨,小心點。”
他的聲音很穩,“你看,要是沒有我,你連站都站不穩。”
這句話,一語雙關。
蘇晚卿心頭一顫。
她聽懂了。
不僅僅是剛才那一跤,更是指她現在的處境。
沒有李昊天,她真的站不穩。
她看着眼前這個大男孩。
明明臉上還帶着傷,明明穿着滑稽的病號服。
但在這一刻,他在她眼裏的形象,卻變得無比高大,甚至帶着一種讓她想要依靠的安全感。
也許,真的可以試一試?
反正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
蘇晚卿狠狠喘了口粗氣,壓下心頭那些亂七八糟的悸動。
她抬起頭,眼神復雜地看着李昊天。
那雙原本總是帶着長輩慈愛的眸子裏,此刻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水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