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 危險的邀約
## 第一節 信紙餘溫
那封染着暗褐痕跡的信,在林梔(蘇晚)指間仿佛有千鈞之重。葉清漪字裏行間透出的絕望、警示,以及對傅沉舟那份復雜的情感——“謝謝你,曾給過我光”——像一冰冷的針,刺入林梔混亂的思緒。
傅沉舟故意讓她看到這封信。爲什麼?是爲了讓她更深入地“理解”葉清漪的處境和情感,從而演得更真?還是……他想借她這個“替身”之眼,重新審視那段過往,甚至期待她能發現信中隱藏的、他自己未能解開的謎題?
鑰匙在哪裏?墨漬污染的關鍵詞究竟是什麼?“他們”是誰?項鏈鎖扣裏的話,又是什麼?
這些問題盤旋不去。但林梔知道,當務之急不是立刻破解這些陳年謎題,而是應對眼前更現實的危機——那個神秘的警告者,以及傅沉舟越來越難以捉摸的態度。
第二天,風平浪靜。傅沉舟似乎忙於公事,一早就離開了公寓。周嵐繼續安排訓練,但內容從模仿葉清漪,轉向了更多爲即將到來的封閉集訓做準備的內容:基礎武術架勢、體能維持、甚至一些簡單的野外生存知識。
訓練間隙,林梔試圖從周嵐口中探聽一二。
“周老師,您跟着傅先生很久了嗎?”她狀似閒聊地問,用毛巾擦着汗。
周嵐整理器械的手頓了頓,看了她一眼:“有些年了。”
“那……您見過葉清漪小姐本人嗎?”林梔小心地問。
周嵐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見過幾次。”
“她是個什麼樣的人?”林梔追問,語氣裏帶着恰到好處的好奇。
周嵐這次沉默了更久,目光有些飄遠,像是在回憶。“很安靜,很……客氣。”她選了一個中性的詞,“總是很累的樣子。”她頓了頓,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立刻補充道,“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林小姐,你現在需要專注的是訓練和……傅先生的要求。”
又是這種欲言又止,帶着憂慮和一絲不忍的態度。林梔幾乎可以確定,周嵐知道的內情遠比表面多,但她的忠誠或畏懼,讓她無法多說。
訓練結束後,林梔回到房間。書桌上那本厚重的相冊和那封信依然放在原處。她再次拿起信紙,仔細端詳那團墨漬。墨跡濃重,邊緣有些暈開,像是書寫時情緒激動,筆尖頓住用力按壓導致,或者是……被人後來故意塗抹?
她將信紙舉到陽光下,試圖透過紙張看到被掩蓋的字跡,但無濟於事。
鑰匙……會在哪裏?葉清漪會把它藏在一個只有傅沉舟(或者她自己)知道的地方。一個與項鏈、與他們的過去相關的地方。
她想起共感唱片時看到的畫面:葉清漪將唱片放進深藍色絲絨盒子,推給傅沉舟。那個盒子,和裝戒指的盒子一樣。難道鑰匙在盒子裏?但那個盒子現在在傅沉舟手裏,或者……已經遺失了?
還有那枚戒指本身。內圈的“05.17”和“To My Muse”。如果傅沉舟是葉清漪的“繆斯”,那麼這枚戒指是否也隱藏着線索?
她試着集中精神,再次對戒指進行共感。這一次,她不再試圖感知那些濃烈的情感,而是專注於尋找與“鑰匙”、“隱藏”、“信息”相關的、更細微的意念痕跡。
共感發動。冰涼的哀傷依舊縈繞,但在那些慣常的情緒碎片之下,她似乎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近乎執念的意念殘留:【記住……鎖在……裏面……】
畫面一閃而過:一只纖細的手(葉清漪的),正用一把極其小巧、似乎是銀質的鑰匙,入一枚戒指的戒圈內側——不是這枚鉑金戒指的戒圈,這枚戒指內壁光滑,沒有鎖孔。是另一枚戒指?還是某種象征性的動作?
共感次數:3/3。今機會用盡。林梔感到一陣精神上的虛脫,但那個“鎖在裏面”的意念和入鑰匙的畫面,讓她心跳加速。
葉清漪是否將真正的鑰匙,或者鑰匙的線索,藏在了另一件首飾裏?一件可能同樣送給傅沉舟,或者被他保存着的首飾?
她想起了那條粉鑽項鏈。鎖扣裏有“最後的話”。那麼鑰匙,會不會在另一件與之配對的物品裏?耳環?手鏈?還是……傅沉舟拍下的那條帶有“S”標記的藍寶石項鏈?
線索越來越多,交織成一張更密的網。
## 第二節 顧總的“好意”
下午,林梔接到了顧承澤親自打來的電話——用的是公寓的座機,周嵐轉接給她的。
“林小姐,打擾了。”顧承澤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着一如既往的溫和笑意,“集訓的最終合同和行程細節已經發到傅總那邊了。另外,關於角色的一些背景資料和前期需要了解的武術流派特點,我想也許你應該提前看看,所以也準備了一份,方便的話,我讓人送到公寓?”
他的措辭禮貌周全,理由也合情合理。但林梔瞬間警覺。顧承澤在試圖繞過傅沉舟,直接與她建立聯系?還是說,這本身就是傅沉舟默許甚至安排的又一次試探?
她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看似在整理物品實則豎着耳朵的周嵐,謹慎地回答:“謝謝顧總。不過,這些資料……是否應該先經由傅先生過目?”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低笑,仿佛聽出了她的戒備。“林小姐果然謹慎。放心,傅總那邊我已經同步了。他只是說,這些專業資料,你看得懂就看,看不懂也沒關系,屆時會有專業教練指導。我想着,多了解一些總沒壞處,畢竟機會難得。”他頓了頓,語氣更加隨意,“而且,我聽說你最近訓練很辛苦,就當是換個腦子,看看文字資料放鬆一下。”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拒絕就顯得刻意且不近人情了。林梔只好說:“那……麻煩顧總了。”
“不麻煩。資料大概一小時後送到,是我的助理小陳。那麼,期待不久後在集訓地見到你,林小姐。”顧承澤彬彬有禮地結束了通話。
果然,一小時後,門鈴響起。周嵐去開門,一個穿着得體職業套裝、戴着眼鏡的年輕女孩站在門口,手裏提着一個印有某高端書店LOGO的紙袋。
“周助理,您好。顧總讓我把這些資料送給林小姐。”女孩笑容甜美,將紙袋遞過來。
周嵐接過,檢查了一下紙袋,裏面是幾本嶄新的書籍和一份裝訂好的文件。她點了點頭:“麻煩你了。”
女孩卻沒有立刻離開,目光越過周嵐,看向站在客廳裏的林梔,笑容加深:“您就是林小姐吧?顧總特意叮囑我向您問好,他說希望這些資料對您有幫助。另外……”她稍微壓低了一點聲音,但確保林梔能聽到,“顧總還說,如果您在準備過程中有任何疑問,隨時可以聯系我,這是我的名片。”她說着,從隨身手包裏拿出一張素雅的名片,想要遞過來。
周嵐眉頭微蹙,正要阻攔。
林梔卻主動走了過去,接過了名片。名片上很簡單,只有名字“陳薇”,一個手機號碼,和一個電子郵箱。“謝謝。”她朝陳薇點了點頭。
陳薇完成任務,禮貌告辭。
周嵐看着林梔手中的名片,欲言又止。林梔坦然地將名片放進自己房間的書桌抽屜裏,然後從紙袋裏拿出資料。書籍是《中國武術簡史》、《武俠電影中的身體語言》、《演員形體訓練與角色塑造》,文件則是關於電影《長夜行》的背景、人物小傳以及林梔要扮演的女三號“凌霜”的詳細設定和前期訓練要點。
資料非常專業,準備得極其用心。顧承澤此人,做事確實周到,甚至周到得有些……過於積極了。
林梔翻閱着資料,思緒卻飄到了別處。顧承澤的助理陳薇……剛才遞名片時,兩人指尖有短暫接觸。就在那一瞬間,林梔的共感系統(雖然今次數已用盡,但被動接收微弱信號的能力似乎還在)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來自陳薇的情緒波動:【好奇】、【探究】,以及一絲極淡的【同情】?
同情?爲什麼?
## 第三節 照片重現
晚上,傅沉舟回來了。他看起來有些疲憊,徑直去了書房。晚餐時,他提到了顧承澤送資料的事。
“資料看了嗎?”他切着牛排,隨口問道。
“粗略翻了一下,很專業。”林梔回答。
“顧承澤做事,一向滴水不漏。”傅沉舟語氣平淡,“他給你名片了?”
林梔心頭一緊,他果然知道。“是,他助理給的。”
“留着吧。集訓期間,可能用得上。”傅沉舟的反應出乎意料的平靜,甚至有些漠然,“他是個不錯的者,知道分寸。”
這話聽起來像是默許了她與顧承澤方面保持一定的直接聯系。但這究竟是信任,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放任和觀察?
晚餐後,傅沉舟沒有立刻離開餐廳,而是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林梔面前。
“這是《長夜行》的最終合同,以及保密協議。你看一下,沒問題就籤字。”他說,“集訓爲期三個月,地點在西北的影視基地。下周出發。”
林梔拿起合同,厚厚一疊。她快速瀏覽着關鍵條款:片酬、工作時間、保險、違約責任……條件比她預想的好很多,甚至可以說非常優厚。保密協議也主要是針對電影劇情和拍攝細節。
她拿起筆,在傅沉舟指定的位置籤下“林梔”兩個字。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在書寫一段新命運的序章。
籤完字,傅沉舟收好合同,卻沒有立刻離開。他看着她,眼神在餐廳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深邃難測。
“到了那邊,一切聽劇組和教練的安排。周嵐會陪你過去,但只負責你的生活起居和安全,不涉專業訓練。”他緩緩說道,“記住,你是去工作的,也是去學習的。抓住機會。”
“我會的,傅先生。”林梔應道。
傅沉舟點了點頭,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站起身:“早點休息。”
他走向書房,卻在門口停下,背對着她,聲音低沉地傳來:“有些路,一旦開始走,就不能回頭了。你想清楚。”
這話像是一句警告,又像是一句慨嘆。
林梔看着他消失在書房門後的背影,握緊了拳頭。不能回頭?她早就沒有回頭路了。
深夜,林梔再次難以入眠。距離外出集訓只剩一周,這可能是她最後的機會,在離開這個被嚴密監控的公寓前,弄清楚一些事情。
她想起了水箱裏藏着的匿名照片。那是連接蘇晚與傅沉舟過去的關鍵物證。她必須找機會,仔細研究它。
凌晨兩點,公寓裏萬籟俱寂。她確認外面沒有動靜後,悄悄起身,走進浴室,反鎖好門,打開水龍頭放水掩護聲音,然後小心翼翼地掀開水箱蓋子。
防水塑料袋還在。她取出照片,擦水漬,回到房間,用台燈最暗的光線仔細查看。
拍立得的成像質量不算高,但足以看清細節。照片上的傅沉舟更年輕,眉眼間的冷厲和攻擊性比現在外露。蘇晚(前世的自己)臉上的震驚、憤怒和悲哀如此真切,她手中緊握的那個深藍色絲絨盒子,與葉清漪裝唱片和戒指的盒子,幾乎一模一樣。
背景是安全通道門口,綠瑩瑩的應急燈……她放大照片邊緣,試圖辨認環境特征。牆上似乎有模糊的標識牌,一個箭頭指向“地下車庫”,另一個指向……
她的目光猛地定格在照片一角,傅沉舟身後的牆壁上,貼着一張已經有些褪色的海報。海報上是巨大的芭蕾舞者剪影,下面有一行花體字:“……國際芭蕾舞大賽……”
這個標志……她作爲蘇晚時,好像在一次慈善晚宴的贊助商背景板上見過!那是一家高端私人醫院舉辦的慈善活動,贊助方裏就有那家醫院!
那家醫院,似乎也姓葉?是葉家旗下的產業?
照片拍攝地點,可能是在那家醫院的地下停車場或附近通道!傅沉舟和蘇晚,爲何會在葉家醫院的通道裏發生如此激烈的沖突?時間點呢?是在蘇晚車禍前多久?
無數疑問再次翻涌。她將照片翻過來,背面空白。那行印刷體的“他都知道”依舊刺眼。
這個“他”,是指傅沉舟嗎?他知道蘇晚和他在醫院沖突?還是知道更多?
她正凝神思索,門外走廊,再次傳來了極其輕微、卻讓她瞬間寒毛直豎的腳步聲!
和上次警告時一樣的節奏,一樣輕盈而遲疑。
腳步聲停在了她的門口。
林梔瞬間將照片塞進睡衣口袋,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貼近門邊。
這一次,門外沒有低語。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聲音——
極其輕微的、紙張摩擦門縫的窸窣聲。
有什麼東西,被從門底下塞了進來。
林梔等了幾秒,確認腳步聲遠去,才迅速撿起地上的東西。
又是一張便籤紙。上面依舊是那娟秀凌亂的字跡,只有一句話,卻讓林梔渾身的血液幾乎凍結:
**“別去西北。那裏有‘他們’的人。他要送你去的是陷阱,不是機會。”**
西北?集訓地?陷阱?
“他們”的人?是指葉家的人?還是指……照片上那個“他都知道”裏的“他”?
傅沉舟知道這個警告嗎?他堅持送她去集訓,是真的爲了那個角色,還是……正如警告所說,是另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林梔捏着這張新的警告紙條,背靠着冰冷的房門,緩緩滑坐在地。
前路迷霧重重,而身後的陰影,似乎從未散去。
警告者的身份依舊成謎,但她傳遞的信息,一次比一次驚心。
西北之行,去,還是不去?
傅沉舟,你遞過來的,到底是掙脫牢籠的鑰匙,還是通往更深處的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