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昭坐在辦公室的工位上,對着電腦屏幕發呆。
她抬起手,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工作工作!”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屏幕裏的CAD圖紙上。
線條、數據、尺寸標注……這些熟悉的東西總算讓她的思緒穩定了一些。
“蘇工,外面有人找你。”
“一個穿校服的男生,說是你弟弟。”
弟弟?
蘇念昭愣了一下,這才抬起頭。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向前台。
果然,在前台的會客區,一個穿着校服的少年正坐在沙發上。
他穿的是國際學校的制服,白襯衫、藏青色西裝外套,打着規規矩矩的領帶,書包放在腳邊。
方沐風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
“你……找我?”蘇念昭走過去,語氣裏帶着明顯的疑惑。
兩人雖說是姐弟,血緣關系確實存在,但說實話,真的不熟。
母親改嫁後,蘇念昭就和父親一起生活。
這些年來,她和方家的聯系屈指可數,和方沐風更是一年也說不上幾句話。除了逢年過節勉強見一面,基本上就是熟悉的陌生人。
方沐風站起來,有些局促地從書包裏拿出一個精致的盒子。
“這個……給你。”他把盒子遞過來,耳朵尖有點紅。
蘇念昭接過來,疑惑地看着他:“這是什麼?”
“送給你的新婚禮物。”方沐風低聲說。
蘇念昭接過來打開,是一條鑽石手鏈。
璀璨的鑽石閃爍着耀眼的光芒,鏈條纖細精致,每一顆鑽石都切割得完美無瑕。
蘇念昭的眉頭微微皺起。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她合上盒子,重新遞回給方沐風,“但這個禮物,我不能收。”
“爲什麼?”方沐風有些着急,“你不是喜歡鑽石嗎……”
“你現在是限制民事行爲能力的未成年人,“蘇念昭的語氣很平靜,“你送給我明顯超出你自己經濟能力之外的禮物,按照法律規定,你父母可以向我追回。”
“他們不會的。”方沐風急切地說,“這是我自己的壓歲錢買的,爸媽不會管的。”
“但我還是不能收,”蘇念昭搖搖頭,“要不,你換一個禮物,你自己做個手工或者畫幅畫,又或者是,等你以後自己掙錢了……”
她的語氣很溫和,但態度很明確。
方沐風看着她,知道話說到這裏,她是不會要他送的禮物了。
他失落地把盒子收回書包,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方沐風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小,“你結婚沒有告訴媽媽,是因爲她沒去參加你的畢業典禮嗎?”
蘇念昭愣了一下。
她搖搖頭,認真地解釋道:“我沒有辦婚禮的打算,所以就沒通知那麼多人。”
她說的是實話。
方沐風聽到“那麼多人”這幾個字,心裏微微一沉。
他和媽媽,都屬於“那麼多人”裏面。
在她心裏,他們大概就是可有可無的存在吧。
氣氛有些尷尬。
蘇念昭看了看時間,主動打破沉默:“你是怎麼過來的?司機送你過來的?”
“打車。”方沐風說。
“我送你下樓。”
電梯緩緩下降,數字一層層跳動。
“他……對你好嗎?”
“挺好的。”
她看着電梯牆壁上反射出來的方沐風的影子。
少年個子已經很高了,但還帶着少年人的青澀和稚嫩。他長得像母親,尤其是那雙眼睛,簡直一模一樣。
“叮——”
電梯到達一樓,門打開了。
兩人走出電梯,穿過大堂,來到大廈門口。
陽光很好,風也溫柔。
馬路上車來車往,城市的喧囂涌過來。
“雖然你的禮物我沒收,”蘇念昭轉過身,看着方沐風,忽然笑了,“但……我還是挺開心的。”
方沐風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睜大。
陽光落在蘇念昭的臉上,她笑起來的樣子,讓他覺得有些陌生,卻又莫名溫暖。
京市頂級私人會所“天瀾”,坐落在市中心一處鬧中取靜的胡同深處。
這是一座有着百年歷史的四合院,青磚灰瓦,朱漆大門。門口兩側擺放着一對漢白玉石獅,威嚴肅穆。
廊下懸掛着宮燈,暖黃色的光暈灑落下來,將青石板路照得溫柔而靜謐。
今晚的宴會設在正房花廳。
壽星白皓宸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中山裝,立領的設計讓他看起來格外儒雅。
他剛和幾位夥伴在花廳寒暄完,一轉身就看到了陸彥深從月洞門那邊走進來。
“彥深!”白皓宸眼睛一亮,立刻丟下身邊的人,大步流星地穿過遊廊,沖他招了招手。
陸彥深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西裝,襯衫的扣子一絲不苟地系到第二顆,領帶打得規規矩矩。
他的氣質清冷疏離,站在那古色古香的遊廊下,竟有種穿越時空的違和感。
“生快樂。”陸彥深遞過去一個禮盒。
“謝了。”白皓宸接過禮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問,“弟妹沒跟你一起過來?”
“她等會兒過來。”
林清時端着一杯紅酒走過來,他穿着白色襯衫配米色西裝褲,比起蘇彥深和白皓宸,整個人看起來斯文溫和得多,帶着幾分醫生特有氣質。
他笑着拍了拍陸彥深的肩膀:“沒想到我們幾個,加上傅崢,最先結婚的居然是你。”
“怎麼,很意外?”陸彥深挑眉。
“豈止是意外,簡直是震驚。”林清時誇張地說,“你這個工作狂,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我們都以爲你會孤獨終老呢。”
白皓宸笑了,示意服務生給陸彥深也倒了一杯酒。
三個人走到院子東側的水榭,這裏臨着一方小池塘,池塘裏養着錦鯉。
水榭的窗戶半開,可以看到院子裏的景致,又相對安靜,遠離了那些觥籌交錯的喧囂。
夜色下的四合院別有一番韻味,屋檐下掛着的紅燈籠隨風輕輕搖晃,將光影投在青磚牆上。
白皓宸坐在紅木椅上,端着酒杯,眼神裏帶着幾分探究地看着蘇彥深:“這……結婚的感覺怎麼樣?”
蘇彥深抿了一口紅酒,酒液在口腔中散開,帶着淡淡的果香和澀味。
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看向白皓宸:“你也想結婚了?”
白皓宸沒有正面回答。
林清時的八卦雷達立刻啓動了。
他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不會是那個……上回你帶她去醫院做檢查的,你那個女助理吧?”
“不是,”白皓宸搖搖頭,神色有些復雜,“家裏安排的。”
話音落下,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瞬。
水榭外傳來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池塘裏的錦鯉偶爾躍出水面,濺起細微的水聲。
陸彥深和林清時對視了一眼,眼神裏都帶着幾分了然。
白家是京市的老牌豪門,家族企業盤錯節,利益關系復雜。白皓宸作爲長子,從小到大背負的期待和壓力,他們都看在眼裏。
聯姻這種事,在他們這個圈子裏,實在是太常見了。
“結婚是一輩子的事情,”陸彥深放下酒杯,語氣認真,“你自己想好就行。”
他這話說得很淡,但白皓宸聽得出來其中的關心。
白皓宸笑了,拍了拍陸彥深的肩膀,顯然不想在自己的生宴會上聊這麼沉重的話題。
“行了行了,不說這個。”他轉移話題,“對了,傅崢什麼時候從紐約回來?這家夥一年到頭都見不着人影。”
說到傅崢,林清時忽然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亮,壞笑着看向陸彥深:“話說……這以後見了傅崢,你是不是就得叫……哥了?”
陸彥深面無表情地看着他:“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