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嬤還在說個不停，對這樣執拗的老人家，短時間內是很難說通的。眼看聲音就要把其他鄰居招來，霍昭頷首：“嗯，有好消息會通知您的。”
他久居上位，鋒芒早已熟練自如，氣度與親和力都是渾然天成。
臉上也絲毫沒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
看着老人家開開心心地離開，鹿顏想到網上評選最想嫁的男人，霍昭常年霸榜。
的確。
風度氣質風度不是一般人能比。
“謝謝霍先生。”鹿顏猛地抽回手，真心實意地表示感謝。
掌心驀然落空，霍昭黑眸微沉，下巴對着她家的門微點：“進去吧。”
霍昭的到來讓整個謝家惶恐了一陣。
姨父謝天珩雙手交疊在膝上，沒料到這位在財經周刊上的大人物會紆尊降貴，親自來爲做事不體面的外甥收拾殘局。
“霍總，請喝茶。”
他拿出家裏最好的茶葉出來招待霍昭，然而霍昭低垂眼睫掃了眼茶湯裏浮動的葉子，沒碰。
但接下來的話，還是讓夫妻倆面色稍稍緩和：“這件事是周京澤錯了，讓鹿小姐受了委屈，改我會讓他親自上門賠禮道歉。”
謝天珩剛要接話，被妻子狠狠擰了下胳膊。
姜宜寸步不讓：“周京澤拋下未婚妻一走了之，讓顏顏在民政局等了一整天，你們一句輕飄飄的委屈就想揭過了？絕不可能！”
道歉，能讓鹿顏所受的傷害一筆勾銷嗎？
當初要不是周京澤再三保證，周家又拿出足夠誠意的聘禮，她本不可能會同意這樁門不當戶不對的婚事。
“現在外邊到處都在看顏顏的笑話，你讓她以後怎麼做人？”
姜宜說到這眼睛都紅了，鹿顏忙安慰道：“小姨，你別動氣。我這麼大的人了，一點流言蜚語打不倒我的。”
霍昭黑沉的眸便落到她身上。
鹿顏感覺如芒在背，下意識坐直。
“您說的對，所以周京澤在壹號院的別墅過戶到鹿小姐名下，那套房子距離鹿小姐上班的地方最近。”霍昭音色沉斂且利落：“未來五年內，寰泰集團會爲雲珩汽車線持續注資。”
他一個接一個砸下來的條件，本無法讓人拒絕。
空氣中呼吸聲都輕了。
鹿顏自嘲地扯出一個笑，蔣如月有句話說錯了，周京澤在她八年的青春拉拉一坨鑲金邊的屎。
不僅賺回來一套價值上億的別墅，還爲姨父的公司找到一個強有力的股東和靠山。
“這……”姜宜心生動搖。
有了房子，鹿顏就有了在京市安身立命的底氣。
不管是掛牌賣出去還是留下來，都是一筆不菲的資產。
相比於骨氣，拿到手的好處才是真的。這點錢對於周家不值一提，而且很庸俗，但的確能最大程度彌補這場鬧劇對鹿顏的傷害。
而且。
姜宜知道丈夫的公司最近生意不好，資金鏈隨時面臨斷裂。
她偏頭看見謝天珩因狂喜隱忍到發紅的脖頸，在巨大的利益跟前，沒有人會保持鎮定。
“我們都聽顏顏的。”他舔了舔嘴唇，把皮球踢到了鹿顏跟前。
所有人都在看她。
一瞬間，鹿顏的精神繃緊到了極致。
霍昭向來不強人所難，掃一眼她蜷起泛白的指骨，又道：“當然鹿小姐有其他條件，也可以提。”
鹿顏抬頭與他對視。
對面那雙黑眸深邃得像寒潭，帶着洞察一切的包容。
她心頭突地一跳，下意識地想移開視線，但一種莫名的沖動讓她迎上了他的目光。
被劈腿的那一瞬間鹿顏更多覺得氣憤，這段感情自己始終處於下位者，周家給出的籌碼，很公平。
可當霍昭這麼一問，莫名的喉間滾燙，滿腹積壓的委屈、憤怒和不甘涌上來。
至少此刻鹿顏更不想輸，也想替自己出口氣。
“什麼要求都可以？”
霍昭輕輕頷首：“對。”
崩潰時最容易失去理智。
鹿顏站了起來。
一圈人都舉目望向她。
她誰也沒看，徑直走向那個站在對面的男人。
對方靠在椅背上，矜貴又淡漠。
甚至冷靜到有些冷酷的味道。
霎那間鹿顏腦海中浮現一個荒唐又大膽的想法，沒給她權衡的時間，嘴巴快一步說道：“周少一走了之，把所有人的心血毀於一旦，確實不夠磊落。”
“我小姨忙前忙後兩個月才確定下來婚禮細節，酒店定金付了，還有婚慶公司設計圖都畫好了，就連親戚朋友那邊也打好了招呼。”
一向循規蹈矩的乖乖女惡從膽邊生：“婚禮流程走了大半，就差個新郎，小舅舅頂上不過分吧？”
“反正我看您也挺合眼緣的。”
她話音落，客廳裏裏針落可聞。
鹿顏聽見小姨倒抽冷氣的聲音，姨父一個沒當心蹭倒手邊的茶杯，燙紅他的手背，卻沒有膽子更無暇顧及去擦拭。
所有人的想法如出一轍：鹿顏瘋了？
“霍總，真是對不起。”謝天珩彎下腰，誠惶誠恐地說道：“小孩子口無遮攔，您別和她計較。”
霍昭抬手打斷了他的道歉，從臉上本辯不出情緒，只能靜待發落。
片刻的功夫，少女眼裏氤氳起水霧，露出深深懊悔的神色來。從小到大，她都沒過出格的事，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自處。
不婚，沒有心，是外界對霍昭的評價。
她曾聽說過一則傳言，早年間有個當紅小花拿霍昭炒作，犯了他的大忌，該娛樂公司連夜發出解約聲明，從此星途盡毀。
霍昭會如何處置她？
會不會把她當作那種一心想要嫁入豪門，勾搭不了外甥，轉頭就攀附上對方小舅舅的心機女。
一想到這件事傳出去，徹底在周京澤面前抬不起頭，她恨不得去變性，好與“鹿顏”劃清界限。
就在客廳裏的安靜即將吞噬她時，她聽見男人說：“不過分。”
鹿顏定住，一動不動。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霍昭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眼底有一閃而過的笑意。
但等她再凝神看去時，那雙黑眸依舊沉沉的。
霍昭不容置喙：“但我這個人很傳統，現在就去領證，鹿小姐看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