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素下樓時，頭發利落地綁在腦後，露出了整張白皙明豔的臉，只是眉眼之間依舊有股憂鬱之氣。
“老板～”桃子撐着下巴在那看美人擺弄咖啡，哈喇子都感覺能掉下來。
“嗯？怎麼了？”對方正專心手上的事，沒有看她。
“我爸的農家樂前陣子開業了，他要我邀請咱們店裏人一起去玩玩，你看什麼時候合適呀？”
桃子原名管陶，家在豐城，也算小有家底，以前喜歡背着包四處旅遊，不着家的那種。
自從來了「貓肥狗壯」，倒是扎下來，對上班有着前所未有的熱情。
家裏人本對她的“野”無可奈何，現在她能這樣在離家不遠處，安穩找個工作，很是心滿意足，對她老板也甚是感激。
“我們全都去，會不會太麻煩叔叔了？”
“不會不會，他歡迎得很呢。”
“那提前說好，要收錢，錢我出，就當咱們店裏團建。”
“老板，不是吧，你這麼客氣……”
“嗯，不然就不去。”說話間，白雨素已經爲幾個人都做了杯拉花咖啡。
“行行行……那什麼時候？”
桃子生怕白雨素反悔不肯去，趕緊應下。至於收錢這種事，到時有的是理由拒絕，先把人拐得去散個心再說。
“你們定時間。”
……
店裏頓時一陣小歡呼。
不僅僅是因爲大家可以一起出去玩，更重要的是白雨素願意走出陰影，哪怕只是剛開始。
年紀最大的花姐也是滿臉欣慰。
白雨素是個好姑娘，好老板。
她永遠不會忘記，前年自己老公出車禍，拿不出手術費，是她二話不說出手相幫。
而那時，新店正好在裝修，到處是花錢的時候。而她後來才知道，那錢是白雨素向別人借的。
這份恩情，花姐一直記在心裏。
“叮咚……歡迎光臨。”
有顧客進門，大家又忙活起來了。
白雨素坐在收銀台，一邊看近期營業額，一邊思索着店裏業務方向，盡量讓自己腦子不要去想其他。
她完全沒察覺到，不遠處有雙眼睛，一直在暗暗觀察，細細打量着自己。
蔣宗嶽這幾天異常忙碌。
作爲集團的最大股東，蔣家在長盛幾乎是說一不二。
這些年蔣振華身體不好，公司事務大多交給了蔣宗嶽，孫子蔣懷舟也管理着一些產業。
但明眼人都知道長盛董事長位置，以後只會是蔣宗嶽的。
蔣宗嶽這幾天之所以異常忙碌，說到底是因爲蔣懷舟死了。
他曾經管理的虹星商場回到了蔣宗嶽手裏，這商場作爲南江地標，位置優越，按道理每一秒都在賺錢。
但偏偏蔣懷舟交上來的成績單顯示，賺得不多，偶爾還虧錢，蔣宗嶽沒摸清其中緣由，不放心交給手下人。
所以，也就忙碌了點。
“蔣總，還有個問題要請示下您。”周助理抱着文件夾畢恭畢敬。
“嗯？”男人頭也沒抬。
“蔣副總……的女朋友也在虹星商場開店，還似乎給她店面租金做了減免，那以後您看……”
“人都死了，還什麼女朋友？”男人筆一頓，從文件裏抬起頭。
“咳……前女友。”
“減免多少？”
“百分之三十，一年減少10萬左右。”
這話一說完，蔣宗嶽手裏的筆被隨意扔下，他揉揉太陽，眼裏閃過嗤笑。
“把她合同找出來。”
幾分鍾後，那份白雨素同虹星商場籤訂的合同，就出現在了蔣宗嶽跟前。
這還是男人第一次知道她名字。
還挺好聽，白雨素幾個字也寫的秀氣，上邊的指印也是規規矩矩。
只是這合同的條條框框裏，都是坑。
看來，爲了套住那位白小姐，他那好侄子也是花了心思的，光這隱形違約金就可以夠她白好幾年。
“合同作廢，重新擬個合同，租金記得給她全免3年。”
此話一出，周助理倏地看向蔣宗嶽。
他可太了解自家老板了，純純一個生意人，並且和大房家的人關系都不怎麼樣，甚至很差。
現在，蔣懷舟死了，沒去爲難他前女友就算了，居然還給她免租金！
我天，難道是我聽錯了？
“有意見？”蔣宗嶽擰眉。
“沒，蔣總大義！”
“這事辦完讓負責商場運營的部門過來一趟。”
“好。”
周助理出去了，蔣宗嶽的目光又看向了桌面那份最無關緊要的合同上。
腦子裏，浮現出那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心頭微癢。
白雨素看到商場工作人員拿着合同上門時，有些意外。因爲合約期是兩年，年初又剛續籤過。
“之前的合同有些紕漏，商場這邊特意讓我過來同您重新籤訂。”
“之前的是有什麼問題嗎？”
之前那份合同是蔣懷舟帶過來的，她看了，合夥人也看了，沒什麼問題。
那會兩人剛在一起，他作爲商場老板，還給自己租金打了個折。
難不成因爲他去世了，這打折就沒了？
“您先自己看看。”
合同拿到手，白雨素認真看起來，眉頭越來越緊，這本不是她當時籤的合同！
上面白紙黑字，因爲租金僅收百分之70，租賃時間20年，不得轉租，違約金200萬……
一條條下來，像極了賣身契。
白雨素懵了，可上面又的確有自己的名字手印。
“您應該也發現了問題，所以，商場這邊重新擬定了合同，您看看。”
新合同看得白雨素更懵，租金全免三年，三年後看乙方意願是否續約。
“爲什麼給我免租金？”
“具體緣由我不是很清楚，但這份合同明顯更有利於您。”
“無功不受祿，您這邊還是按正常籤約作來吧，小店能入駐虹星已經很感謝，不奢望免租金，後期五年一籤就可以。”
……
幾番溝通下來，白雨素身心俱累，讓她更無語的是那份都是坑的賣身契，回想着籤字時的情景……她心裏猛的一緊。
那天她在店裏很忙。
蔣懷舟來等她，想着忙完去約會，趕時間，當時她沒細看籤了多少名。
記得蔣懷舟說過，因爲要減免租金，他要在公司走個流程，需要幾份書面說明。
現在看來，那些書面說明都成了坑。
一種寒意，從白雨素心裏蔓延攀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