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標題:黃蓉的驅逐令與霍燁的“未成年人保護法”
桃花島的清晨一向是美好的。
海鳥鳴叫,浪花輕拍,空氣裏帶着鹹溼的清新。然而這天早上,一種詭異的氣氛開始在島上蔓延——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又像是茅廁炸了之前的微妙氣息。
小武在練武場“偶遇”郭芙,表情嚴肅得像要參加武林大會。
“芙妹,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小武眉頭緊鎖,演技堪比後世流量小生。
郭芙啃着桃子,毫不在意:“說唄,吞吞吐吐的嘛?”
“是楊過……”小武壓低聲音,左右看看,“我昨天傍晚,看到他在後山練功。那架勢,那聲音……像是蛤 蟆功!”
“蛤 蟆?”郭芙眨眨眼,“就是那種會跳的、呱呱叫的東西?”
小武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不是普通的蛤 蟆!是西毒歐陽鋒的獨門絕技,蛤 蟆功!天下至邪的武功!”
郭芙的桃子掉地上了。
她雖然武學天賦一般,但從小在黃蓉身邊長大,耳濡目染也知道歐陽鋒是什麼人物——那是跟她外公黃藥師齊名的“西毒”,是她爹娘的死對頭,是武林公敵,是壞蛋中的VIP。
“你確定?”郭芙眼睛瞪得溜圓。
小武點頭如搗蒜:“千真萬確!他還發出‘呱呱’的聲音,跟青蛙一模一樣!”
實際上,楊過那天只是肚子不舒服,練氣時沒控制好,真氣在腸道裏竄來竄去,發出了類似蛙鳴的“咕咕”聲。而小武距離五十米開外,加上夕陽斜照產生的視覺誤差,把楊過蹲馬步的姿勢腦補成了蛤 蟆功起手式。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郭芙立刻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溜煙跑去找她娘了。
“娘!不好了!楊過在練蛤 蟆功!”郭芙沖進書房時,黃蓉正在研究一套新陣法。
黃蓉手中的毛筆“啪嗒”掉在宣紙上,暈開一團墨跡。
她的表情從驚訝到凝重,只用了三秒。
“芙兒,此話當真?”黃蓉的聲音很平靜,但郭芙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平靜——她娘越平靜,事情越大條。
“小武親眼所見!”
黃蓉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當她再睜開眼時,眸子裏已是一片清明與決斷。
“來人。”她聲音不大,卻傳遍了半個桃花島,“請靖哥哥、霍燁、楊過、大小武、郭芙到書房。再叫幾位老仆作證。”
頓了頓,她又補充:“記得泡茶,要上好的龍井。審判大會嘛,總得有點儀式感。”
書房很快被布置成了臨時公堂。
黃蓉坐在主位,面前擺着驚堂木——不對,是黃藥師的藥杵,權當驚堂木用。郭靖坐在她旁邊,面色沉重得像背了五百斤的秤砣。
左邊站着霍燁和楊過。霍燁一臉淡定,甚至有點想笑;楊過則小臉發白,緊緊抓着哥哥的衣角。
右邊是大小武和郭芙。小武昂首挺,像是立了大功的將軍;大武神色復雜,欲言又止;郭芙則滿臉寫着“有熱鬧看了”。
幾位老仆站在門口,面面相覷,不知道這唱的是哪一出。
“砰!”
黃蓉用藥杵敲了下桌子,聲音清脆。
“今召集諸位,是爲查明一事。”黃蓉環視衆人,目光最終落在楊過身上,“楊過,有人指控你偷學西毒歐陽鋒的蛤 蟆功。你可認罪?”
楊過嚇得一哆嗦,剛要說話,卻被霍燁輕輕按住了肩膀。
“黃女俠,”霍燁上前半步,行了一禮,“不知這‘有人’是誰?指控又可有證據?按大宋律法,無憑無證便是指控,那是誣告,要反坐的。”
黃蓉眉毛一挑。
好小子,上來就談律法。
“小武。”黃蓉看向右邊,“你將所見所聞,原原本本說一遍。”
小武精神一振,上前一步,開始了他的表演。
他描述得繪聲繪色:夕陽如何西下,楊過如何在林中擺出詭異姿勢,如何發出“呱呱”之聲,如何真氣鼓蕩、衣衫無風自動……
“簡直跟傳說中的蛤 蟆功一模一樣!”小武最後總結道,語氣斬釘截鐵。
霍燁差點沒笑出聲。
這哥們不去說書真是浪費人才。就這添油加醋的本事,放後世絕對是營銷號的一把好手。
“說完了?”霍燁等小武表演完畢,才慢悠悠開口,“武兄描述得很精彩,但有幾個問題。”
他轉向小武:“第一,你說距離五十步開外,夕陽斜照,光線昏暗。請問武兄是如何看清‘蛤 蟆功’細節的?莫非練了千裏眼?”
小武一愣:“我、我眼力好……”
“第二,你說聽到‘呱呱’聲。敢問武兄可曾親耳聽過蛤 蟆功發聲?如何確定那就是蛤 蟆功,而不是——比方說——某人肚子餓了?”
老仆中有人忍不住“噗嗤”一聲,又趕緊捂住嘴。
小武臉漲得通紅:“我、我聽我爹描述過!”
“哦?令尊見過蛤 蟆功?”霍燁故作驚訝,“據我所知,蛤 蟆功是歐陽鋒獨門絕技,非嫡傳不授。令尊是如何得知其詳的?莫非……”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你爹跟歐陽鋒什麼關系?
小武急了:“你胡說什麼!我爹是聽江湖傳聞!”
“所以武兄是憑‘江湖傳聞’來判斷的?”霍燁攤手,“這未免太兒戲了吧?”
黃蓉敲了下藥杵:“霍燁,休要詭辯。小武的證詞或許有瑕疵,但並非空來風。我這裏有更有力的證據。”
她從桌下拿出一本冊子。
冊子封面寫着《白駝山養氣篇》六個字,字跡古樸蒼勁。
全場頓時安靜下來。
“此物,”黃蓉將冊子舉起,“是從你們房間搜出來的。《白駝山養氣篇》——白駝山是什麼地方,不用我多說吧?”
歐陽鋒的老巢。西毒的大本營。武林中的禁地之一。
郭靖的臉色更難看了:“蓉兒,這、這真是從過兒房間找到的?”
“千真萬確。”黃蓉翻開冊子,展示給衆人看,“白駝山內功心法,與蛤 蟆功同源。楊過,你作何解釋?”
楊過小臉煞白,嘴唇顫抖。
他認得這本冊子——那是霍燁哥哥給他的,說是“基礎養氣法門”,讓他每天照着練。他本不知道什麼白駝山,什麼歐陽鋒。
“我、我不知道……”楊過聲音細若蚊蠅。
霍燁嘆了口氣。
該來的還是來了。
“黃女俠,”他再次開口,“可否讓晚輩看看這本冊子?”
黃蓉猶豫了一下,還是遞了過去。她不怕霍燁銷毀證據——在場這麼多人看着,他敢?
霍燁接過冊子,裝模作樣地翻了幾頁,然後笑了。
“黃女俠確定這是《白駝山養氣篇》?”他問。
“白紙黑字,豈能有假?”
“可這上面,”霍燁把冊子攤開,展示給所有人,“一個字都沒有啊。”
全場譁然。
黃蓉臉色一變,搶過冊子翻看——果然,除了封面有字,內頁全是空白!
“這不可能!”黃蓉失聲道,“我昨檢查時,明明有字……”
“哦?”霍燁挑眉,“黃女俠昨就搜了我們房間?未經允許私闖他人居所,這似乎……不太符合江湖道義吧?”
黃蓉被噎住了。
她確實理虧。昨天得知消息後,她心急如焚,趁霍燁帶楊過去海邊時搜查了房間,找到了這本冊子。當時明明有字,怎麼現在……
系統空間裏,真正的《白駝山養氣篇》安安靜靜躺着。而霍燁手裏的,是他前幾天就準備好的無字副本——用的是系統出品的特殊紙張,遇碘顯字,遇熱消失。黃蓉檢查時用手翻頁,體溫讓字跡暫時顯現;放了一夜,又恢復了空白。
小把戲,但夠用。
“就算冊子無字,”黃蓉迅速調整策略,穩定心神,“也不能證明楊過沒練蛤 蟆功。大小武親眼所見,這是人證。”
“對、對!”小武趕緊幫腔,“我們親眼看見的!”
霍燁看着大小武,忽然問:“兩位武兄,你們真的確定那是蛤 蟆功?”
“確定!”小武斬釘截鐵。
“那好,”霍燁點頭,“請兩位現場演示一下,你們看到的‘蛤 蟆功’是什麼樣子。”
大小武愣住了。
演示?他們又不會蛤 蟆功,怎麼演示?
“就、就是那樣……”小武比劃了幾下,不倫不類,像是抽筋的青蛙。
霍燁轉向黃蓉:“黃女俠,您是武林宗師之後,見多識廣。請問武兄演示的,是蛤 蟆功嗎?”
黃蓉沉默了。
那當然不是。蛤 蟆功要是這麼滑稽,歐陽鋒早就被笑死了。
“形態或許有誤,但小武聽到的蛙鳴聲是實。”黃蓉抓住另一個點,“若非修煉蛤 蟆功類邪功,怎會發出如此聲音?”
霍燁嘆了口氣,一臉“你們我的”表情。
他拍了拍楊過的肩膀:“過兒,來,給大夥展示一下你昨天的‘蛤 蟆功’。”
楊過不知所措。
霍燁在他耳邊低語幾句。楊過小臉一紅,猶豫了一下,還是照做了。
只見他扎了個馬步,深吸一口氣,然後——
“咕……咕嚕……咕嚕嚕……”
一陣綿長而婉轉的腸鳴音,從他腹部傳了出來。
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裏格外清晰,還真有點像……蛙鳴?
霍燁攤手:“看,這就是武兄聽到的‘蛙鳴’——過兒昨天吃了太多海鮮,肚子不舒服,練氣時真氣與腸胃之氣共鳴,發出的聲音。”
他補充道:“如果放屁聲也算蛤 蟆功,那在座諸位恐怕都是西毒傳人了。”
“噗——”這次是郭靖沒忍住,笑出聲又趕緊憋住,臉漲得通紅。
幾個老仆肩膀瘋狂抖動。
大小武的臉青一陣紅一陣。
黃蓉握緊了藥杵,指節發白。
“即便如此,”她一字一頓,“《白駝山養氣篇》冊子在你們手中是事實。你們與歐陽鋒,必有牽連。”
她看向郭靖,語氣沉重:“靖哥哥,你還記得楊康嗎?”
郭靖渾身一震。
楊康——楊過的父親,他的結義兄弟,最終誤入歧途,慘死鐵槍廟。這是郭靖心中永遠的痛。
“過兒還小,但血脈相連,難保不走他爹的老路。”黃蓉聲音轉冷,“歐陽鋒是何等人物?他接近這兩個孩子,定有所圖。今是養氣篇,明可能就是蛤 蟆功,後……”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後可能就是桃花島的災難。
“我建議,”黃蓉深吸一口氣,說出最終判決,“將楊過送離桃花島,交由全真教管教。全真教是玄門正宗,或可導其向善。至於霍燁……”
她看向霍燁,眼神復雜:“你年紀稍長,心智成熟,可自行決定去留。但若堅持與歐陽鋒牽扯不清,桃花島也容不得你。”
書房裏死一般的寂靜。
郭靖急得額頭冒汗:“蓉兒,這、這太嚴重了!過兒才四歲,他懂什麼……”
“四歲就已經開始接觸邪功,”黃蓉打斷他,“若不管教,將來如何?”
楊過“哇”一聲哭了出來,緊緊抱住霍燁的腿:“哥哥,我不要走!我不要離開你!”
霍燁輕輕撫摸他的頭,看向黃蓉的眼神卻異常平靜。
“黃女俠說完了?”他問。
“說完了。你可有話說?”
“有。”霍燁點頭,“而且有很多。”
霍燁把楊過拉到身後,向前走了三步,正好站在書房中央。
他先是對郭靖和黃蓉各行一禮,姿態恭敬,挑不出毛病。
“郭伯伯,黃女俠,晚輩有幾句話,不吐不快。若有冒犯之處,還請海涵。”
黃蓉冷冷道:“說。”
“第一,”霍燁豎起一手指,“關於‘正邪武功’之辯。黃女俠說蛤 蟆功是邪功,因其創造者是歐陽鋒。但晚輩想問:武功本身,可有正邪?”
他看向郭靖:“郭伯伯的降龍十八掌,至剛至陽,是天下第一等的正派武功。但若被惡人學了,去欺壓百姓、濫無辜,那它還是‘正’嗎?”
郭靖一愣,陷入沉思。
“反之,”霍燁繼續,“蛤 蟆功雖是歐陽鋒所創,但若有人學了,只用來自我防衛,從不害人,甚至行俠仗義——那它還是‘邪’嗎?”
黃蓉皺眉:“強詞奪理!武功與心性相輔相成。修習邪功者,往往心性受功法影響,漸入魔道。”
“那請問黃女俠,”霍燁反問,“您家傳的桃花島武功,可有一部分源自《九陰真經》?《九陰真經》的作者黃裳,當年爲報仇滅人滿門,其功法可算‘正’?您用‘邪功’奠基的武功行走江湖,可曾‘入魔’?”
黃蓉臉色一變。
這是桃花島的隱秘,霍燁怎麼會知道?
實際上,霍燁是穿越者,當然知道。但他此刻說出來,效果炸裂。
“你……”黃蓉一時語塞。
“晚輩無意冒犯,”霍燁見好就收,“只是想說明:以功法論正邪,未免武斷。關鍵在用功法之人,在授功法之心。”
他豎起第二手指:“第二,關於《白駝山養氣篇》。”
“黃女俠搜到的那本冊子,確實是歐陽鋒前輩所贈。但並非什麼‘邪功秘籍’,而是最基礎的養氣法門——類似於道家的《呼吸吐納術》,佛家的《靜 坐法》,只是出自白駝山一脈。”
“歐陽鋒前輩贈書時曾說:‘此乃養生之術,與蛤 蟆功無關。你二人若練,可強身健體;若不練,燒了也罷。’”
霍燁說這話時臉不紅心不跳——反正歐陽鋒早就瘋了,死無對證。而且他說的基本是實話,只是省略了“歐陽鋒其實想收他們爲徒傳蛤 蟆功”這部分。
“過兒年幼體弱,”霍燁繼續,“我讓他練這養氣篇,只爲調理氣息、增強體質。四個月來,他傷風感冒的次數明顯減少,飯量增加,個子也長高了一寸——這難道不是好事?”
郭靖連連點頭:“確實,過兒近來氣色好多了。”
黃蓉冷笑:“一面之詞。你如何證明這只是養氣篇,而非蛤 蟆功基礎?”
“簡單,”霍燁早有準備,“請郭伯伯一驗便知。”
他轉向郭靖:“郭伯伯,您是當世一流高手,內力深厚。請您探查過兒經脈,看他所練內功,是至陽至剛的蛤 蟆功基礎,還是中正平和的養氣術。”
郭靖看向黃蓉,黃蓉微微點頭。
楊過有些害怕,霍燁低聲安慰:“別怕,讓郭伯伯看看。”
郭靖走到楊過身邊,大手輕輕按在他背心,一股溫和內力緩緩注入。
片刻後,郭靖睜開眼睛,神色明顯放鬆。
“過兒體內真氣平和溫潤,流轉自然,絕無邪功的霸道燥烈。”他看向黃蓉,語氣肯定,“蓉兒,這確實是正宗養氣術,與蛤 蟆功無關。”
黃蓉抿緊嘴唇。
霍燁趁熱打鐵,豎起第三手指:“第三,關於‘偷學’的指控。”
他看向大小武,眼神銳利起來:“兩位武兄口口聲聲說我們偷學蛤 蟆功。那請問——我們從未見過蛤 蟆功秘籍,如何偷學?秘籍在何處?何人保管?何時失竊?”
大小武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若無人教授,自學成才?”霍燁笑了,“那歐陽鋒前輩恐怕要從棺材裏跳出來收徒了——畢竟能無師自通他獨門絕技的天才,千年難遇。”
他轉向黃蓉,語氣誠懇:“黃女俠,晚輩理解您的擔憂。歐陽鋒名聲不佳,與他牽扯確實不妥。但凡事要講證據,講道理。僅憑一本養氣冊子、幾聲腸鳴音,就要將一個四歲孩童逐出家門,送往千裏之外的道觀——這是否太過嚴苛?”
黃蓉沉默不語。
霍燁的話邏輯嚴密,步步爲營,幾乎把她所有的指控都駁倒了。
但她心中的疑慮並未消失。
歐陽鋒爲什麼接近這兩個孩子?爲什麼贈書?霍燁的談吐、心智,遠超尋常孩童,他又是什麼來歷?
更重要的是,她有一種直覺——霍燁在隱瞞什麼。他太鎮定了,太有條理了,像是早就準備好了這一切。
“就算你說的都對,”黃蓉緩緩開口,語氣依然冰冷,“但歐陽鋒與桃花島有舊怨,這是事實。他接近你們,贈你們功法,定有圖謀。我不能讓這樣的隱患留在島上。”
她看向郭靖,眼神堅決:“靖哥哥,這事關乎桃花島安危,關乎芙兒、大小武的安全。我意已決,楊過必須送走。”
郭靖急得團團轉:“蓉兒,這、這……過兒才四歲啊!送到全真教,舉目無親,他該怎麼活……”
“全真教是名門正派,不會虧待他。”黃蓉別過臉,“此事不必再議。”
楊過“哇”地大哭起來。
霍燁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看來,得放大招了。
霍燁再次睜開眼睛時,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如果說之前是辯手,那現在就是律師——還是專攻未成年人保護法的那種。
“黃女俠,”他開口,聲音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您要驅逐過兒,理由是‘潛在危險’和‘與歐陽鋒有牽連’。但晚輩想問:依何法?據何規?”
黃蓉皺眉:“家規。我是桃花島女主人,有權決定誰去誰留。”
“那郭伯伯呢?”霍燁看向郭靖,“他是桃花島男主人,也是過兒的伯父。他的意見,是否也該考慮?”
郭靖立刻點頭:“對!我不同意送走過兒!”
黃蓉瞪了郭靖一眼,郭靖縮了縮脖子,但這次沒有退縮。
霍燁繼續:“好,就算黃女俠有決定權。但您的決定,必須合情、合理、合法。”
他從懷中掏出幾頁紙——這是他用系統積分兌換的《大宋刑統》節選副本,還貼心做了注釋。
“晚輩近研讀《大宋刑統》,頗有心得。”霍燁展開紙張,“其中數條,與今之事息息相關。”
黃蓉眼角跳了跳。
她博覽群書,自然知道《刑統》是什麼——大宋的基本法典。但她沒想到,霍燁會把這東西搬出來。
“第一條,”霍燁朗聲讀道,“《刑統·名例律》:‘七歲以下,雖有死罪,不加刑。’”
他解釋:“意思是,七歲以下孩童,即便犯下死罪,也不受刑罰。爲何?因爲他們‘無完全行爲能力’,不能爲自己的行爲負全責。”
霍燁看向楊過:“過兒今年四歲,按律屬於‘完全無行爲能力人’。他做的任何事,若有問題,責任在誰?”
他自問自答:“在其監護人。我是他哥哥,是實際照顧他的人,是第一責任人。若真要追究,該追究我,而非他。”
黃蓉冷聲:“我不是要‘加刑’,只是送他離開。”
“但驅逐對一個四歲孩童而言,比某些刑罰更殘忍。”霍燁寸步不讓,“離開熟悉的環境,離開親人,獨自前往陌生之地——這對成人尚且是折磨,何況孩童?”
他翻開第二頁:“第二條,《刑統·戶婚律》:‘孤兒無依者,官爲存養。親故可收養,須立契誓,不得中途棄養。’”
霍燁抬頭,直視郭靖:“郭伯伯,您接我們來桃花島時,可曾對家母靈位立誓?”
郭靖重重點頭:“有!我在穆夫人靈前發誓,會視你們如己出,撫養你們成人!”
“這就是了。”霍燁轉向黃蓉,“郭伯伯與我們有收養之實,雖無官府文書,但有誓言爲憑。按律,既已收養,便‘不得中途棄養’。如今因莫須有之疑,就要送走過兒——這是否違背誓言?是否失信於逝者?”
黃蓉臉色發白。
她最重承諾,郭靖更是視誓言如生命。霍燁這一擊,打在了七寸上。
“第三條,”霍燁翻開最後一頁,“也是最重要的——《刑統》特別規定:對孩童應以教化爲主,懲罰爲輔。即便犯錯,也應先教育、管束,而非簡單驅逐。”
他語氣誠懇:“黃女俠,您擔心過兒受歐陽鋒影響,這我能理解。但正因如此,才更應該把他留在身邊,好好教導,引他向善。送到全真教,看似‘眼不見爲淨’,實則是一種逃避——逃避您作爲長輩的教育責任。”
霍燁上前一步,聲音提高:“若全真教能教好,爲何桃花島不能?黃女俠您是當世第一等聰慧之人,郭伯伯是俠義典範。由您二位親自教導,難道不如千裏之外的道士?”
他最後加了一句,堪稱絕:“還是說,黃女俠對自己教導後輩的能力,沒有信心?”
這話太狠了。
黃蓉是誰?東邪黃藥師之女,天下五絕的傳人,智計無雙的女諸葛。說她沒能力教導一個四歲孩童,這簡直是侮辱。
“你!”黃蓉拍案而起。
但她馬上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霍燁的話雖然尖銳,但句句在理,字字誅心。她若堅持驅逐,就是承認自己無能,就是違背誓言,就是不合律法。
書房裏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黃蓉。
郭靖眼神懇切;大小武不知所措;老仆們低頭不語;楊過還在小聲抽泣;霍燁靜靜站着,等待最終裁決。
黃蓉閉上眼睛。
她腦海中閃過很多畫面:楊康臨死前的眼神;歐陽鋒癲狂大笑的模樣;郭靖憨厚耿直的臉;還有霍燁——這個神秘得不像孩子的孩子。
良久,她睜開眼睛,看向霍燁。
“你贏了。”黃蓉的聲音有些疲憊,“楊過可以留下。”
郭靖大喜:“蓉兒!”
“但是,”黃蓉話鋒一轉,目光如刀,“有三個條件。”
霍燁躬身:“請講。”
“第一,從今起,你們與歐陽鋒斷絕一切來往。若他再來,必須立刻告知我。”
“理所應當。”
“第二,《白駝山養氣篇》不許再練。我會傳你們桃花島基礎內功。”
霍燁猶豫了一下:“黃女俠,那養氣篇確實只是養生之術……”
“我說,不許再練。”黃蓉語氣不容置疑,“或者,你可以帶着它離開桃花島。”
霍燁嘆了口氣:“……遵命。”
“第三,”黃蓉盯着霍燁,一字一頓,“你要告訴我,你究竟是什麼人。”
她走下座位,來到霍燁面前,俯視着這個不到她口高的男孩。
“你的談吐、見識、心智,絕非尋常孩童。你懂律法,會詭辯,甚至知道桃花島的隱秘。”黃蓉聲音很輕,卻帶着寒意,“霍燁,你究竟是誰?來自何處?有何目的?”
書房裏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霍燁。
這個問題,其實郭靖也好奇過,但沒深究。如今黃蓉挑明,大家都想知道答案。
霍燁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這一刻遲早要來。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黃女俠,”他抬起頭,直視黃蓉的眼睛,“若我說,我是一個本該死去,卻僥幸重生之人,您信嗎?”
黃蓉瞳孔微縮。
“若我說,我知道很多不該知道的事,是因爲我曾‘看見’過一些未來片段,您信嗎?”
“若我說,我對桃花島絕無惡意,對郭伯伯只有感激,對過兒只有愛護,您信嗎?”
三個問題,一個比一個震撼。
黃蓉沒有回答。她在判斷,在觀察霍燁的眼神、表情、肢體語言。
最終,她緩緩開口:“我要證據。”
霍燁苦笑:“有些事,無法證明。就像我無法證明自己不是歐陽鋒派來的奸細一樣。”
他頓了頓,說:“但我可以告訴您一件事——明年春天,您會發現自己懷孕。是個女兒,您會給她取名‘郭襄’。”
黃蓉渾身一震。
懷孕?女兒?郭襄?
她和郭靖成婚多年,一直未有子嗣。雖然想要孩子,但從未對外人說過。霍燁怎麼會……
“還有,”霍燁繼續說,“十六年後,您這個女兒會在風陵渡口,愛上一個叫楊過的獨臂俠客。那會是另一段很長的故事。”
楊過?獨臂?
黃蓉看向還在抽泣的小楊過,又看看霍燁,腦子有點亂。
“你在胡說什麼……”她喃喃道。
“就當我是胡說吧。”霍燁笑了笑,“時間會證明一切。在那之前,我只請求您一件事:給我們一個機會。讓我和過兒,在桃花島平靜地長大。”
他深深鞠躬:“我們會遵守島規,尊敬長輩,友愛同伴。我們會努力成爲讓您和郭伯伯驕傲的人。”
“請相信我們一次。”
黃蓉看着眼前這個男孩,心情復雜到了極點。
他的話荒誕不經,像是瘋言瘋語。但他的眼神那麼清澈,那麼誠懇,又不像在說謊。
而且,如果他真是歐陽鋒派來的,何必說這些?何必搬出律法?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最終,黃蓉嘆了口氣。
“好,我給你們機會。”她轉身走回座位,“但記住,你們在觀察期。若再有可疑之處,我不會再留情面。”
霍燁鬆了口氣:“多謝黃女俠。”
郭靖更是高興得差點跳起來:“太好了!蓉兒,你真是深明大義!”
黃蓉白了丈夫一眼,又看向大小武和郭芙:“今之事,到此爲止。誰若再無事生非、搬弄是非,家法伺候。”
大小武嚇得一哆嗦:“是、是!”
郭芙吐了吐舌頭。
“都散了吧。”黃蓉揮揮手,顯得很疲憊。
衆人陸續離開書房。
走到門口時,霍燁回頭看了一眼。
黃蓉還坐在那裏,望着窗外的桃花,不知在想什麼。
郭靖站在她身邊,笨拙地安慰:“蓉兒,你別生氣,燁兒他也是爲了過兒……”
“靖哥哥,”黃蓉忽然打斷他,“你說,這世上真有能預知未來的人嗎?”
郭靖撓撓頭:“這個……也許有吧。嶽父常說,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黃蓉沉默良久,輕聲說:“我有點怕。”
“怕什麼?”
“怕那個孩子說的,都是真的。”
當晚,霍燁躺在床上,看着系統界面。
【任務“守護楊過”完成】
【評價:S級(巧用律法,以理服人,化險爲夷)】
【獎勵:積分500點;《基礎法律常識(宋代版)》;黃蓉好感度+10(當前:-5→+5)】
霍燁笑了。
雖然過程驚險,但結果不錯。至少,他們能在桃花島繼續待下去了。
而且,黃蓉的好感度終於轉正了——雖然只有5點,但總比負數強。
他看向旁邊熟睡的楊過,小家夥臉上還掛着淚痕,但睡得很安穩。
“放心吧,”霍燁輕聲說,“哥哥會保護好你的。”
窗外,桃花島夜色靜謐。
一場風波暫時平息,但霍燁知道,這只是開始。
歐陽鋒還會再來。江湖的紛爭遲早會波及這個世外桃源。而他和楊過的命運,才剛剛展開。
不過沒關系。
他有系統,有知識,有一顆來自現代的靈魂。
還有,一個必須守護的弟弟。
“來方長。”霍燁閉上眼睛,“咱們慢慢來。”
月光灑進房間,溫柔如水。
桃花島的審判大會結束了。
但霍燁的穿越生活,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而此刻,系統界面悄然更新:
【新任務已觸發:在桃花島平安生活一年】
【獎勵:未知】
【失敗懲罰:無(但你可能真的會被黃蓉扔進海裏喂魚)】
霍燁:“……系統,你最後那句是多餘的。”
系統:【溫馨提示也是服務的一部分呢,親:)】
霍燁翻了個白眼,沉沉睡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在桃花島,在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武俠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