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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劇烈的砸門聲將我驚醒。
我被忽然闖入的保鏢粗暴塞進車廂,帶到了霍家別墅。
“顧暖!看你的好事!”
霍煜將平板電腦摔到我面前。
屏幕上正放着一段視頻,赫然是昨天首飾店裏的場景。
昨天首飾店的店員在直播介紹店裏的品目。
沈輕設計“不小心”摔碎我母親玉佩的動作被清清楚楚的拍了下來。
我又翻了翻評論,現在全網都是在罵沈輕心機深沉的評論。
我只覺得暢快,幾乎要笑出聲。
“立刻給我發聲明澄清!告訴所有人是你自己情緒激動摔了玉佩,輕輕只是好心看看!”
霍煜額頭青筋暴跳。
“如果我不呢?”
“不?”霍煜冷笑。
“那你就等着你那位好店長姐姐徹底背上債務吧!”
沈輕忽然跪倒在我面前,聲淚俱下。
“姐姐,我求求你了!你澄清吧,都是我的錯,都怪我太想抓住點什麼了,阿煜哥哥只是可憐我所以幫我,求你別毀了他,別毀了霍家的名聲啊!”
說着她竟開始用力扇自己的耳光。
霍煜心疼地將她攬進懷裏。
“顧暖,你非要死輕輕嗎?”
“你現在名聲已經狼藉,況且一個月後我就會把你接回霍家,你還會是風光的霍家長媳,現在受點委屈怎麼了?!”
“澄清,我立刻撤訴,不再追究那個店長,否則......”
沈輕在他懷裏掩面哭泣。
我看着他們表演,心髒的位置空蕩蕩。
失望多了,就不覺得疼了。
“好。”
我妥協了。
“不過我是爲了店長姐姐,霍家兒媳......呵。”
我諷笑一聲。
“誰愛當誰當。”
霍煜眼裏卻是明晃晃的不相信:“復婚後我會給你補償。”
我看着手上黃褐色的斑點——腎衰竭晚期的並發症。
緩緩露出了一個諷刺至極的笑。
當天我就澄清,很快另一段“完整版”視頻也被放出。
巧妙剪輯後,變成了我因爲嫉妒無理取鬧,還因爲“癔症”發作當場動手傷人。
風評瞬間逆轉。
我成了嫉妒成瘋、蛇蠍心腸的惡女。
連當年我被誣陷出軌的舊賬也被反了出來,成了我惡上加惡的鐵證。
走在路上,會有人突然朝我吐口水。
去便利店買臨期的面包,收銀員會用鄙夷的眼神打量我。
連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洗碗工工作,也因爲那些“義憤填膺”的路人,被店長慌忙辭退。
我默默接過店長匆忙結算的半天工資,再次去了醫院。
這些天身上的潰爛越發的嚴重,我不想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去。
剛進醫院大廳就聽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
一個中年男人癱坐在地,對着醫生哀求。
“求求你了醫生,再問問其他醫院有沒有心源吧,我爸真的等不了了!只要你願意救他,多少錢我們都願意出......”
心髒......配型......
我腳下一動,朝他們走近。
“我願意捐。”
“只用給我一萬三千七百八十二就行了。”
那家屬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跪地痛哭,說是我是他們家的再生恩人。
手續辦得很快。
只是負責打印合同的工作人員,在看到上面的數額時愣了片刻。
“這是兩塊墓地的錢。”
我笑了笑,眼淚卻毫無預兆地滑落。
“一塊給我自己,一塊給......我的孩子。”
工作人員面上帶了些同情。
被推進手術室前,我最後一次打開手機。
手機卡頓片刻,頂部的推送驟然彈出。
#霍家太子爺新婚#
#青梅竹馬,眷侶天成#
熱搜裏說,霍老爺子對這位新兒媳滿意至極,當場送了霍氏集團10%的股份。
評論區一水的祝福。
看着一身純白婚紗的沈輕,我愣愣出神。
上一次感到幸福,已經記不清是什麼時候了。
我默默放下手機,就在這時,一條信息彈了出來。
是霍煜。
【下午兩點,帶上身份證和戶口本來民政局。】
【輕輕已經拿到了股份,我來接你回家】
回家?
我盯着那兩個字看了足足一分鍾,才緩慢地扯了下嘴角。
霍家不是我的家。
而我現在,要去和自己真正的家人團聚了。
我恍惚看到了媽媽的浮影。
媽媽早死,她的面容早已在記憶中模糊。
可這一次卻如此的清晰。
我從未如此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是真的快要死了。
穿着無菌服的醫護人員走了進來,進行最後的核對。
“顧暖,自願捐獻心髒,確認嗎?”
“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