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工棚裏,地圖在粗糙的木桌上鋪開。

十幾個圍攏過來——莉亞、疤臉戰士格羅夫、老獵手伊凡、負責後勤的艾爾莎,還有三個年輕的偵察兵。他們的目光聚焦在林墨身上,等待“觀測者”的計劃。

林墨的手指劃過地圖,停在那條峽谷:“‘風泣峽’,我們上次襲擊補給隊的地方。這次,我們要讓整支軍隊葬在那裏。”

格羅夫皺眉:“觀測者,上次我們靠的是偷襲和幻覺。碎骨氏族有四百人,正面交戰,我們連一小時都撐不住。”

“所以不正面對抗。”林墨拿起炭筆,在峽谷兩側畫圈,“我們要制造一場‘天災’。讓山體崩塌,堵死入口和出口,把獸人困在峽谷裏。”

工棚裏安靜下來。

伊凡摸着下巴:“引發山崩?那需要巨大的力量。我們只有不到兩百人,其中一半是老弱。”

“不需要人力。”林墨指向地圖上峽谷上遊的一個點,“這裏,地下有一條暗河。按照我觀測到的地質數據,峽谷兩側的岩層結構脆弱,如果大量水流在短時間內涌入,會沖垮岩層支撐。”

莉亞眼睛一亮:“你想炸開暗河?”

“不是炸。是引導。”林墨調出觀測界面,選擇【資源標注】。峽谷區域的詳細地質圖在腦海中展開,岩層裂縫、水系網絡、應力點——信息如瀑布般涌入。

他閉上眼,手指在地圖上精確移動:“在這裏、這裏,還有這裏,開鑿三個引流口。不需要太大,只要能讓暗河水涌入岩層裂縫。然後在下遊這個位置——”他點向峽谷最窄處,“用樹、石塊、一切能找到的東西,臨時築壩蓄水。”

“當水壓達到臨界點,我們炸開堤壩。”林墨睜開眼,“瞬間的水流沖擊會撕裂岩層。峽谷兩側的山體會像餅一樣碎裂,砸下去。”

格羅夫計算着:“要多少炸藥?”

“不需要傳統炸藥。”林墨說,“用的生命魔法——不是薩魯恩祭司那種禁忌儀式,而是普通的自然能量共鳴。我記得你們有一種技術,能讓特定植物快速生長,產生巨大壓力?”

莉亞點頭:“‘荊棘之怒’,一種戰鬥法術,讓荊棘藤蔓瞬間生長纏繞敵人。但範圍很小……”

“改良它。”林墨看向觀測界面的【技術啓發】選項,意念集中,“目標:植物生長法術,用於工程爆破。需求:可控、大範圍、低魔力消耗。”

界面閃爍:

**【技術啓發啓動】**

**【掃描目標文明技術庫……】**

**【發現相關技術:‘荊棘之怒’(初級戰鬥法術)、‘森林低語’(植物溝通儀式)、‘須感知’(勘探用)】**

**【開始推演融合方案……】**

**【預計耗時:6小時(現實時間約20分鍾)】**

**【同步率消耗:0.01%】**

“給我半天時間。”林墨對們說,“我能給出改良方案。在這期間,莉亞,你帶人開始挖掘引流口。格羅夫,組織人手收集築壩材料。伊凡,派人嚴密監視碎骨氏族的行軍路線,每兩小時報告一次位置。”

命令清晰,不容置疑。

們對視一眼,齊聲應道:“是!”

他們散去後,林墨獨自留在工棚。他席地而坐,閉上眼睛,意識沉入觀測界面。

技術推演的過程像一場快進的夢境:無數植物圖鑑、魔法符文、能量流動模型在意識中旋轉、碰撞、重組。他並非憑空創造,而是在引導已有的知識碎片,按照他的需求重新拼接。

六小時後——現實中只過了二十分鍾——方案完成:

**【技術融合完成】**

**【新技能:‘系爆破術’(工程/戰鬥兩用)】**

**【原理:將生命能量注入特定植物系,促使其在極短時間內瘋狂生長,系在岩層縫隙中擴張產生巨大壓力,最終引發結構性崩塌。】**

**【優點:消耗低(僅爲‘荊棘之怒’的30%)、可控性強(通過注入能量多少控制爆發時間)、隱蔽性好(能量波動微弱)。】**

**【缺點:需要精確的岩層結構知識、對施術者植物溝通能力有一定要求。】**

**【傳授難度:中等(需3-5名有自然魔法基礎的學習掌握)。】**

林墨睜開眼,天色已近黃昏。

他找到莉亞時,她正帶人在峽谷上遊挖掘第一個引流口。們用簡陋的石鋤和木鏟工作,進度緩慢。

“停下來。”林墨說,“換方法。讓植物幫你們。”

他在岩壁上找到一片苔蘚,手掌貼上,調動那微弱的自然親和——即使在遊戲世界,這個能力也依然有效。苔蘚的生命場在意識中展開,他“請求”它的須向下延伸,探索岩層裂縫。

苔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深綠色,須如細小的觸手鑽入岩石縫隙。幾秒後,信息反饋:下方三米處有一條小裂縫,連通着更大的空隙。

“從這裏往下挖,兩米半深,然後向左傾斜。”林墨標記位置,“下面的岩層更脆。”

們照做。這次,石鋤輕易地撬開了鬆動的石塊,進度快了數倍。

莉亞看着林墨,眼神復雜:“觀測者,你似乎……更擅長和森林溝通了。”

林墨沒有回答。他調出界面,將【系爆破術】的知識打包成記憶光球——這是觀測者的特權,可以直接向原住民灌輸技術。

“召集所有會自然魔法的。”他說,“我來教你們新東西。”

***

夜幕降臨時,峽谷上遊的空地上,五個圍坐在林墨周圍。

最年長的是艾爾莎,曾是薩魯恩祭司的學徒;最年輕的是個叫瑟蘭的男孩,才十六歲,但對植物有種天生的敏感。其他三人也是部落裏僅存的自然魔法使用者。

“放鬆,接受。”林墨將手掌按在艾爾莎額頭。

記憶光球涌入她的意識。艾爾莎身體一震,瞳孔中閃過綠色的流光。幾秒後,她深吸一口氣:“我……看到了。系如何生長,能量如何引導,結構如何計算……這比‘荊棘之怒’復雜得多,但確實可行。”

林墨依次傳授。瑟蘭接受最快,他睜開眼睛時,掌心已能凝聚出淡淡的綠光:“觀測者,這個法術……它很溫柔。不像戰鬥法術那麼狂暴,更像是……和大地商量。”

“說得對。”林墨點頭,“這不是破壞,是引導。你們要做的不是炸毀山體,而是請它換個姿勢。”

他帶他們來到第一個引流口。岩壁上已經開出一個直徑半米的洞,深處能聽到微弱的水聲。

“瑟蘭,你來。”林墨說,“感知岩層結構,找到最適合系生長的裂縫,注入能量。目標是三小時後引發第一波小規模塌方,打開暗河入口。”

男孩緊張地舔舔嘴唇,將手掌貼在岩壁上。綠光從他的掌心蔓延,像藤蔓般滲入岩石。他閉上眼睛,額角滲出細汗。

其他屏息等待。

十分鍾後,瑟蘭睜開眼睛,臉色蒼白但興奮:“我……我感受到了!下面有一條裂縫,像樹枝一樣分叉。我已經把能量注入三個分叉點,它們正在生長……很慢,但確實在長!”

艾爾莎也上前感知,然後驚訝道:“精度很高。瑟蘭,你天生就是做這個的。”

林墨調出觀測界面,峽谷的地質圖實時更新:三個紅色的能量點正在岩層中緩慢擴散,預計三小時七分鍾後達到臨界壓力。

“第一個點完成。”他說,“去下一個。”

他們沿着峽谷向上遊移動。第二個引流口由艾爾莎負責,第三個由另一位中年完成。當三個點全部布置好時,已是深夜。

林墨站在峽谷邊緣,俯視下方。月光下,狹窄的谷底像一道黑暗的傷口。再過兩天,這裏將填滿獸人的屍體——或者的。

“觀測者。”莉亞走到他身邊,“偵察兵報告,碎骨氏族的主力今晚扎營在二十公裏外。按照他們的行軍速度,後天中午會進入峽谷。”

“堤壩進度如何?”

“完成七成。我們在峽谷最窄處堆起了五米高的木石混合壩,但還不夠牢固。格羅夫說需要更多粗壯的樹。”

林墨看向觀測界面,峽谷的三維模型旋轉着。他的目光落在峽谷兩側的山坡上——那裏有一片古老的鐵木林。這種樹木質堅硬如鐵,系深扎,正是理想的加固材料。

但鐵木極難砍伐。以目前的手段,砍倒一棵需要半天。

“我有辦法。”林墨說,“帶我去鐵木林。”

***

鐵木林在月光下呈現出銀灰色澤,樹粗壯,樹皮如龍鱗般皸裂。林墨走近最大的一棵,手掌貼上樹。

這一次,他沒有請求,而是命令。

觀測者權限全開,同步率的能量沿着手臂涌入樹木。這不是溫柔的自然親和,而是更高維度的“文明指令”:以觀測者的名義,要求自然爲文明存續服務。

鐵木震顫。

它的生命場在反抗——這種古老的樹木有自己的意志,厭惡被驅使。但觀測者的指令帶有某種規則層面的權重,像低等代碼必須服從高級協議。

“倒下。”林墨低語。

系從土壤中拔出,樹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然後緩緩傾斜。不是被砍斷,而是它自己選擇了傾倒方向——朝着峽谷堤壩的位置。

轟隆。

巨樹倒地,揚起塵土。

們目瞪口呆。

林墨臉色蒼白。這一下消耗了他大量精力,同步率甚至輕微波動:【3.79%→3.78%】。強行命令高等植物,有代價。

“不要學這個。”他對瑟蘭說,“這是觀測者的特權,不是你們該用的方法。自然應當被請求,而非命令。”

他又看向其他鐵木,改用溫和的方式:將堤壩的重要性、部落存亡的緊迫性,通過自然親和傳遞給它們。

這一次,樹木的回應柔和得多。三棵較年輕的鐵木自行鬆動系,在們的引導下緩緩倒下。

“夠了。”林墨說,“把這些運去堤壩。”

黎明前,堤壩加固完成。十米高,混合了巨石、鐵木和夯土,像一道橫亙在峽谷咽喉的灰色城牆。壩後開始蓄水,來自暗河的溪流被攔截,水位緩慢上升。

林墨站在壩頂,看着逐漸上漲的水面。觀測界面顯示:

**【蓄水進度:17%】**

**【預計達到臨界水壓時間:38小時後】**

**【系爆破點狀態:穩定生長(倒計時2小時51分/3小時22分/3小時47分)】**

**【碎骨氏族預計抵達峽谷時間:34小時後】**

時間差只有四小時。必須精準控制。

他看向東方天際,啓明星亮得刺眼。

還有一天。

***

第二天在緊繃的忙碌中度過。

們幾乎沒合眼。偵察兵每半小時報告一次獸人位置;艾爾莎和瑟蘭輪流監控系爆破點的能量狀態;格羅夫帶人檢查堤壩每一處可能漏水的縫隙;莉亞則組織老弱婦孺向更深的森林撤退,準備萬一計劃失敗的後路。

林墨在三個關鍵點之間奔波。他的自然親和能力在持續使用中緩慢增長,對植物、岩石、水流的感知越來越清晰。有一次,他甚至在觸摸堤壩時,“聽”到了水壓對結構的細微應力反饋——像某種工程直覺。

同步率也在變化:【3.78%→3.82%】。

增長的原因不明。也許是因爲他深度介入文明發展,也許是因爲持續使用能力,也許……只是實驗程序在按計劃推進。

下午,第一個系爆破點進入最後十分鍾倒計時。

林墨和瑟蘭站在引流口旁。男孩的手按在岩壁上,實時感知系生長狀態:“能量快要飽和了……岩層裂縫在擴大……我聽到石頭摩擦的聲音……”

“穩住。”林墨說,“等到我說‘放’。”

倒計時歸零。

“放。”

瑟蘭收回手掌。岩壁內部傳來沉悶的隆隆聲,像大地在翻身。幾秒後,引流口周圍的岩石出現蛛網般的裂紋,然後——

不是爆炸,而是塌陷。直徑兩米的一整塊岩壁向內崩塌,露出後面黑暗的空洞。緊接着,水流噴涌而出,不是激流,而是穩定的、有力的涌泉。

暗河的第一道閘門打開了。

水流沿着預先挖掘的溝渠,奔向另外兩個爆破點所在的岩層裂縫。

“第一個成功!”瑟蘭歡呼。

林墨卻盯着水流,眉頭微皺。觀測界面顯示,水壓增長速度比預期慢5%。這意味着蓄水達到臨界點的時間會推遲。

而獸人的行軍速度……加快了。

一小時後,偵察兵帶回壞消息:“碎骨氏族提前拔營,他們在急行軍!照這個速度,明天早上就會抵達峽谷,比我們預計的早六小時!”

工棚裏氣氛驟降。

“來不及了。”格羅夫臉色鐵青,“蓄水最少還需要三十小時,獸人十小時後就到。等他們進入峽谷,我們的堤壩還沒蓄夠水,系爆破也還沒完全生效……”

“那就讓他們慢下來。”林墨說。

所有人看向他。

“派出一支小隊,擾、拖延、制造障礙。不需要硬拼,只需要爭取六小時。”林墨看向莉亞,“你能帶隊嗎?”

莉亞握緊長弓:“我能。”

“我也去。”格羅夫起身。

“不,你留下。”林墨說,“莉亞帶十個最好的弓箭手和偵察兵,輕裝上陣。記住,目標是拖延,不是敵。射斥候、破壞道路、制造假情報——用一切辦法讓他們慢下來。”

他停頓一下,補充道:“如果事不可爲,立刻撤退。你們的命比六小時重要。”

莉亞深深看他一眼,點頭:“明白。”

她轉身挑選隊員。十分鍾後,一支十一人的小隊消失在東方的森林中。

林墨走到堤壩上。水位已上升到四米,但離臨界點的十二米還差得遠。水流從新打開的引流口涌入,速度尚可,但不夠。

他看向另外兩個系爆破點——倒計時還有兩小時和兩小時四十分。

“提前激活。”林墨做出決定。

“可是觀測者,”艾爾莎擔憂道,“提前激活可能威力不足,無法完全打開暗河通道……”

“總比沒有好。”林墨說,“瑟蘭,你去第二個點。艾爾莎,第三個點。聽我指令,同時激活。”

兩人飛奔而去。

林墨留在堤壩,閉上眼睛,意識分成三股:一股連接瑟蘭,一股連接艾爾莎,一股感知水位和岩層應力。多線作讓他的大腦像要裂開,但同步率的支撐讓他勉強維持。

一小時後。

“就是現在。”林墨通過觀測者的意識連接下達指令。

峽谷上遊,兩處岩壁同時塌陷。更大的水流涌入,堤壩後的水位開始快速上漲。

但還不夠。

觀測界面計算:即使以現在的水流速度,達到臨界水壓也需要二十二小時。而獸人十小時後抵達,莉亞的小隊最多拖延兩小時。

還有八小時的缺口。

林墨睜開眼睛,看向峽谷兩側的山體。月光下,那些岩壁沉默矗立,像等待被推倒的骨牌。

還有一個辦法。

危險,但可能有效。

“格羅夫,”他轉身說,“讓所有人撤到峽谷兩側的高地上,離堤壩至少五百米。”

“觀測者,你要做什麼?”

“加速進程。”林墨說,“我要直接對山體結構進行預。”

“可那需要巨大的能量!薩魯恩祭司他們就是因爲——”

“我不是祭司。”林墨打斷他,“我是觀測者。”

他獨自走向峽谷中段,停在最脆弱的岩層下方。抬頭望去,近百米高的岩壁在月光中投下巨大的陰影。

林墨將雙手按在岩石上。

這一次,他沒有使用自然親和,也沒有使用觀測者的命令權限。他做了一件更激進的事:嚐試調用同步率本身的力量。

**【警告:嚐試直接調用高維能量預物質世界】**

**【消耗預估:同步率0.5%-2%】**

**【風險:能量反噬可能導致意識損傷】**

**【是否繼續?】**

林墨沒有猶豫。

“繼續。”

同步率開始燃燒。

不是下降,而是“消耗”——就像燃料被投入火爐。3.82%的數字跳動,變成3.80%、3.77%、3.73%……

與此同時,一股他從未感受過的力量從虛空注入體內。不是魔力,不是體力,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推動世界運轉的“力”。

這股力通過他的手掌,涌入岩層。

他“看到”了岩石的微觀結構:礦物晶體的排列、微小的裂縫網絡、應力集中的節點。他用同步率的力量,像手術刀一樣精確地切割那些節點。

不是炸毀,而是“解構”。

岩層開始發出呻吟。不是從外部被破壞,而是從內部失去了支撐。裂縫像活物般蔓延,岩石與岩石之間的結合力在瓦解。

林墨的鼻孔流出鮮血。大腦像被重錘敲擊,每一次心跳都帶來劇烈的頭痛。但他沒有停下。

同步率降到3.51%。

岩壁的崩塌開始了。

不是一塊石頭落下,而是整片岩壁像沙暴遇般軟化、塌陷。百萬噸的岩石傾瀉而下,砸入峽谷,堵死了中段三分之一寬度。

但這還不夠。塌方堵塞了峽谷,卻沒有引發連鎖反應。

林墨咬牙,將最後殘存的同步率力量注入塌方堆——目標:改變峽谷的地形坡度,讓水流沖擊力更集中。

3.51%→3.32%。

地形開始蠕動。不是魔法,不是神跡,而是物質在更高維度指令下的重新排列。塌方堆的形狀改變,峽谷底部出現了一個陡峭的斜坡。

而這一切,只發生在三分鍾內。

林墨癱倒在地,七竅都在滲血。視野模糊,耳邊嗡鳴,但他掙扎着調出觀測界面:

**【峽谷結構改變完成】**

**【蓄水達到臨界水壓所需時間:修正爲11小時】**

**【與獸人抵達時間差:1小時(如莉亞小隊拖延2小時,則有3小時緩沖)】**

勉強可行。

格羅夫沖過來扶起他:“觀測者!你——”

“我沒事。”林墨抹去臉上的血,“扶我去堤壩……我要看着水位。”

他被攙扶着走上壩頂。月光下,水位已上升到六米,而且上漲速度明顯加快——因爲峽谷變窄,同樣的水流產生了更高的水壓。

“還有多久?”林墨虛弱地問。

艾爾莎感知後回答:“按照現在的速度……九到十小時。”

比計算更快一點。

林墨鬆了口氣,然後暈了過去。

***

意識在黑暗中漂浮。

他聽到了聲音,不是的,不是獸人的,而是那個登錄空間的聲音——金屬質感的、非男非女的嗓音:

“變量X-7號,你正在過度消耗協議能量。”

“警告:同步率低於安全閾值可能引發現實錨定鬆動。”

“建議:停止直接預,回歸觀測者本位。”

林墨在意識中回應:“如果我不呢?”

“實驗協議允許變量自主選擇。但代價自負。”

“實驗……”林墨追問,“這一切到底是誰設計的?目的是什麼?”

沒有回答。

只有一句冰冷的話:“繼續觀察,繼續選擇。數據正在記錄。”

聲音消失。

林墨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躺在樹屋的床上。窗外天色微明,已是第二天清晨。

瑟蘭守在旁邊,見他醒來,驚喜道:“觀測者!你昏迷了六小時!”

林墨撐起身子。頭痛緩解了,但渾身虛弱,像大病初愈。他看向手腕——木紋變得極淡,幾乎看不見。

同步率:3.32%。

“莉亞回來了嗎?”他問。

“還沒有。但偵察兵說,獸人的前鋒已經抵達峽谷東口,正在扎營休息。主力預計兩小時後到達。”

兩小時。

林墨下床,走到窗邊。遠處,堤壩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水位應該快到臨界點了。

“扶我去堤壩。”

“可是你的身體——”

“扶我去。”

瑟蘭攙扶着他,慢慢走向峽谷。路上,他們遇到格羅夫,他正組織最後的撤離——所有都已撤到高地,只剩爆破小組和幾個觀察員留在壩頂。

堤壩上,艾爾莎和另外兩個正閉目感知水壓。見到林墨,她睜開眼睛:“觀測者,水位十一米七,還差三十厘米達到臨界點。但……”

“但什麼?”

“獸人提前了。前鋒營地裏升起了炊煙,他們可能在吃早飯,但主力已經出現在地平線上。最多一小時,他們就會進入峽谷。”

一小時。水位還差三十厘米,按照當前速度,需要至少一個半小時。

又出現了時間差。

林墨看向峽谷東口。晨霧中,已能看到黑壓壓的人影——獸人的大軍,像一片移動的森林。

“莉亞呢?”他問。

“沒有消息。最後傳回的情報是昨天深夜,她們襲擊了獸人的後勤隊,燒毀了部分糧草,但暴露了位置,被迫分散撤退。”

生死未卜。

林墨閉上眼睛。觀測界面因爲同步率過低而變得模糊,但他勉強能調用【危機預警】功能:

**【檢測到高概率災難事件】**

**【若獸人提前進入峽谷,殲滅計劃失敗概率:87%】**

**【綠蔭氏族隨後遭受報復性攻擊,滅絕概率:94%】**

**【建議:立即執行備用方案或撤離。】**

沒有備用方案。撤離意味着放棄領地,放棄剛建立的家園,在逃亡中慢性死亡。

林墨看向艾爾莎:“如果……我們提前炸壩呢?現在的水壓能引發山崩嗎?”

“威力會打折扣。可能只能埋葬前鋒部隊,主力會幸存。”

“那就埋葬前鋒。”林墨做出決定,“讓獸人看到峽谷的危險,他們可能會繞道,或者至少猶豫幾天。給我們爭取時間。”

“可那樣我們的計劃就——”

“計劃失敗了。”林墨平靜地說,“現在我們要做的是止損。”

艾爾莎沉默片刻,點頭:“我去準備。”

她走向爆破控制點——那裏埋着最後的手段:一組用魔法催化的爆裂荊棘種子,連接着堤壩的應力點。提前引爆,能炸開部分壩體,讓蓄積的水流提前沖出。

雖然威力不足,但或許能制造足夠的混亂。

林墨看向東方。獸人的前鋒部隊開始整頓隊形,似乎準備進入峽谷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就在艾爾莎即將點燃引信時,峽谷東側的山坡上,突然升起一道綠色的信號箭——那是莉亞小隊的約定信號:任務完成,全員撤退。

緊接着,獸人營地後方燃起大火。

不是糧草,而是……圖騰旗?

林墨看到,獸人大軍的中段出現動。幾面象征氏族榮耀的圖騰旗被點燃,濃煙滾滾。這對獸人來說是極大的羞辱,會嚴重打擊士氣。

主力部隊的進軍停下了。獸人酋長的怒吼聲即使隔着一公裏也能隱約聽到。

他們在處理內亂。

莉亞成功了。她用最危險的方式,爭取到了最後的時間。

“停下!”林墨對艾爾莎喊,“等水位!”

艾爾莎收回手,緊張地盯着水尺。

水位:十一米八……十一米九……

獸人營地的亂逐漸平息,主力部隊重新整隊。酋長顯然暴怒,揮着戰斧催促進軍。

前鋒部隊踏入峽谷。

第一步,第二步。

水位:十二米零一。

“就是現在!”林墨下令。

艾爾莎點燃引信。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只有沉悶的崩裂聲。堤壩中央出現裂縫,不是炸開,而是被內部水壓撐裂。緊接着,積蓄的洪水如掙脫囚籠的巨獸,咆哮着沖出。

不是一道水牆,而是一整條河流的憤怒。

洪水沖入峽谷,撞上林墨改造過的陡坡,掀起數米高的浪頭。浪頭拍打兩側岩壁,水壓傳導至系爆破點早已鬆動的岩層——

連鎖反應開始了。

先是峽谷上遊的岩壁大片塌陷,巨石滾落,堵死了退路。然後是兩側山體的結構性崩塌,像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百萬噸岩石傾瀉而下。

獸人的前鋒部隊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吞沒。

主力部隊在峽谷口眼睜睜看着這一幕:整個峽谷在崩塌,大地在震動,煙塵沖天而起。就像森林本身張開了巨口,吞掉了他們三分之一的戰士。

酋長驚呆了,戰斧從手中滑落。

這不是戰鬥,是天罰。

幸存的獸人開始潰逃,不顧酋長的怒吼。榮耀、戰利品、領土——在自然之怒面前,都不值一提。

高地上,們看着這一切,寂靜無聲。

然後,不知誰先開始的,低低的啜泣響起。不是悲傷,而是釋放——壓抑了太久的恐懼、絕望、悲傷,在這一刻隨着淚水涌出。

他們活下來了。

又一次。

林墨靠在瑟蘭身上,看着煙塵彌漫的峽谷。觀測界面彈出:

**【殲滅計劃完成度:72%】**

**【擊潰敵軍:碎骨氏族失去戰鬥意志,撤離該區域】**

**【綠蔭氏族威脅解除(至少六個月)】**

**【文明等級:穩定發展→初步強盛(2.3/10)】**

**【同步率:3.32%→3.45%(+0.13%,因文明重大進展獎勵)】**

微弱的光點從峽谷、從森林、從們身上飄出,匯入他的手腕。木紋重新浮現,比之前更復雜了一些。

力量在恢復。

但林墨沒有喜悅。他想起昏迷中那個聲音的警告:同步率低於安全閾值可能引發現實錨定鬆動。

現實錨定是什麼?鬆動會怎樣?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爲了這個文明的存續,他願意支付代價。

遠處,幾個身影從森林邊緣走出——是莉亞的小隊,十一人回來了八個。莉亞走在最前,滿身血污,但脊背挺直。她抬頭看向堤壩上的林墨,舉起手中的長弓。

一個簡單的動作,代表一切。

林墨點了點頭,然後轉身,看向西方的腐化之地。

那裏,黑色的區域似乎在蠕動,像在回應峽谷的崩塌。

下一個威脅,已經在醞釀。

而他的同步率,他的能力,他逐漸模糊的現實與虛幻的界線——都將面臨更大的考驗。

但至少此刻,這個文明活下來了。

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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