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府的大門,被人從外面轟然撞開。
陽光涌入,伴隨着整齊劃一、鐵甲鏗鏘的腳步聲。
爲首一人,身着玄色飛魚服,腰佩玄鐵長刀,面容冷峻,眼神如鷹。
正是禁軍大統領、鎮國公——蕭珏。
他身後,是黑壓壓一片氣騰騰的禁軍,瞬間將整個喜堂圍得水泄不通。
大理寺卿、刑部尚書、左都御史三位朝廷重臣緊隨其後,個個面色凝重。
這陣仗,別說是辦喜事,就算是抄家滅族,都綽綽有餘了。
滿堂賓客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跪倒在地,噤若寒蟬。
沈硯看到蕭珏,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催命的閻王。
他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抓住蕭珏的衣角,聲音都在發抖:“國公爺!國公爺救我!府中有妖邪作祟,妖言惑衆,意圖誣陷臣啊!”
蕭珏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眼神沒有一絲溫度。
“沈尚書,”他開口,聲音冰冷,“陛下有旨,命我等前來‘觀禮’。”
“觀禮”二字,他咬得極重。
沈硯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皇帝知道了。
皇帝什麼都知道了!
那道該死的聲音,不僅響徹了尚書府,還傳遍了整個京城,甚至……傳到了皇帝的耳朵裏!
【喲,男二登場了。嘖嘖,還是這麼帥,這寬肩窄腰大長腿,這禁欲又充滿力量感的氣質,比沈硯這個銀樣鑞槍頭強多了。】
我的心聲不合時宜地再次響起,還帶着一絲花癡的意味。
正一臉冷酷的蕭珏,身形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他那張萬年冰山臉上,似乎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不自在的神色。
他……好像也聽得到?
我心裏咯噔一下。
【不是吧不是吧?難道這心聲直播是全京城無差別覆蓋?連鎮國公都不能幸免?】
蕭珏的眼角似乎跳了一下。
【那皇帝……】
我不敢想下去了。
蕭珏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了那座一人多高的假山上。
他沒有理會還在地上哀嚎的沈硯,直接下令:“來人,給本公把那座假山……拆了!”
一聲令下,幾十名禁軍立刻沖向後院。
柳卿卿發出一聲尖叫,掙扎着想去阻攔:“不要!不要動我的院子!”
【急了急了,她急了。那可是她未來的“復國經費”,能不急嗎?】
兩名禁軍輕鬆地將她架住,動彈不得。
沈硯的父親,前工部侍郎沈從文,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小老頭,此刻也面如死灰地癱在地上。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很快,震耳欲聾的挖掘聲從後院傳來。
喜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最終的審判。
沈硯像是瘋了一樣,突然掙脫禁軍,沖到我面前,面目猙獰地指着我:“是你!宋知許!你這個毒婦!我待你不薄,你爲何要害我?爲何要毀了沈家?”
我抬起眼,淚水在眼眶裏打轉,聲音哽咽:“夫君……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待我不薄?真是天大的笑話。】
【成婚三年,你碰過我幾次?次次都是醉酒之後,嘴裏還喊着柳卿卿的名字。】
【我娘家鎮遠侯府失勢,你便立刻對我冷若冰霜。我爲你持家務,孝敬公婆,你卻只覺得我礙眼,是我這個正妻阻礙了你和你的真愛雙宿雙飛。】
【爲了迎柳卿卿進門,你不惜求到御前,說她身世可憐,孤苦無依,你說你會好好“約束”她。好一個約束,直接給了貴妾的身份,還把府裏最好、最大的院子給了她。我這個正妻住的地方,還不如她院子裏的一個茅房大。】
【你甚至還跟我說,讓我拿出我的嫁妝,給她置辦些像樣的首飾,免得墮了尚書府的顏面。】
【沈硯啊沈硯,你摸着你的良心問問,你有一點點把我當人看過嗎?】
我的心聲,一句比一句悲涼,一句比一句怨毒。
周圍的賓客們聽着,看我的眼神從同情,逐漸變成了震驚和憤怒。
原來尚書大人平裏溫文爾雅的君子面孔下,竟是如此卑劣的小人行徑!
沈硯被我這番心聲“控訴”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想反駁,卻發現句句都是事實,本無從辯駁。
他只能色厲內荏地吼道:“一派胡言!你……你就是善妒!見不得我和卿卿好!”
【對,我就是善妒。我不僅善妒,我還想讓你死呢。】
【你放心,今天只是個開始。你欠我的,沈家欠我的,我會一點一點,全部討回來。】
就在這時,一名禁軍校尉飛奔而入,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啓稟國公爺!假山下……挖到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挖到了什麼?”
蕭珏沉聲問。
“一箱……又一箱……全是金條和銀錠!初步估計,不下八十萬兩!”
話音落下,滿堂死寂。
片刻之後,是倒吸涼氣的巨大聲浪。
真的!
那道聲音說的是真的!
沈家,真的貪了八十萬兩軍餉!
這是通敵叛國的大罪!
沈硯和他的父親沈從文,瞬間癱軟如泥。
柳卿卿更是直接兩眼一翻,嚇暈了過去。
蕭珏冷冷地看了一眼沈硯,然後目光轉向我。
【別看我,我只是一個無辜、弱小又可憐的正妻。】
我內心瘋狂刷屏。
蕭珏的嘴角,似乎極輕微地抽動了一下。
他再次開口,聲音裏不帶一絲感情:“沈尚書,現在,可以把你的玉佩,交出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