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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想着,媽媽已經在用力給我蓋第三層被子了。
“今天降溫,可不能着涼。”
好熱!
我的呼吸變得困難起來。
這是要給我制造“嬰兒悶熱綜合征”了!
我拼命扭動小身子,手腳胡亂抓撓,嘴裏發出尖銳的哭鬧聲。
“哎?孩子怎麼哭這麼厲害?”
王主任連忙湊過來,伸手想摸我的額頭。
媽媽鬆開一點被子,露出我通紅的臉,眼淚說來就來:
“她爸走了,我一個人手忙腳亂的,連給孩子蓋個被子都弄不好......”
接下來的嬰兒期,我幾乎是在“生病”中度過的。
深夜裏,她總是趁我睡着,悄悄把臥室窗戶打開一條縫。
冷風灌進來,我第二天準會咳嗽、發燒,慢慢就被她打造成了慢性支氣管炎患者。
她每天按時給我喂藥,用棉籤給我擦鼻孔,還把我的“病情”詳細記錄下來,在單親媽媽互助群裏分享。
說“再難也要照顧好女兒”,成了群裏人人敬佩的模範。
還有一次,她給我沖粉,特意用放了兩天的變質汁。
我喝了之後上吐下瀉,拉得渾身無力。
她又開始了熟悉的戲碼。
跟醫生哭訴自己命苦,跟其他家長分享“育兒不易”,收獲了一大堆同情和安慰。
我明明知道每一個陷阱,卻無能爲力。
我只是個嬰兒,連拒絕的權利都沒有,只能一次次中招。
我上小學了。
媽媽牽着我的手,跟班主任反復叮囑:
“我們家知夏體質弱,你多費心照看她點。”
班主任連連點頭:
“你放心,單親媽媽帶孩子不容易,我們會多照顧知夏的。”
我低着頭,攥緊了書包帶,腦子裏全是上輩子小學時的噩夢。
有一天早上,她偷偷在樓梯上抹塗了花生油,讓我從台階上摔下去骨折了。
她抱着我哭得天昏地暗,喊着“我的命怎麼這麼苦”。
然後就每天背着我上學,博得了無數眼球和贊美。
媽媽還特意跟學校申請,在教室最後一排加了把椅子,課間就守着我,生怕我再出“意外”。
等我的腿快好利索了,她又開始給我下藥。
每天早上把白色藥片碾碎了混在牛裏,我喝下去。
說我有“先天性哮喘”,必須長期吃藥控制。
那藥副作用極大。
我吃了之後總是頭暈、沒力氣,稍微跑兩步就喘。
慢慢的,連體育課都上不了了。
她對外說我哮喘加重,只能長期坐輪椅。
於是就買了一個輪椅,每天推着輪椅送我上學,風雨無阻。
有媒體聽說了“單親媽媽不離不棄照顧哮喘女兒推輪椅上學”的故事,特意來學校采訪她。
鏡頭前她抱着我哭:
“只要能讓知夏好起來,我願意付出一切!”
節目一播,她成了人人稱贊的最美媽媽。
這輩子,我不想再讓她得逞了!
我每天早上下樓,都會仔細觀察樓梯上有沒有花生油。
我把下藥的牛倒進了馬桶。
媽媽找老師說我有哮喘病,不許我參加集體活動。
我卻報名運動會,拿了跑步第一。
媽媽沒有達到目的很不開心,就到處出去哭訴我叛逆不聽話。
說我明明有“哮喘”還非要跑跳,一點都不體諒她這個單身媽媽的苦心。
那些不知情的鄰居,果然都來批評我。
“知夏啊,你媽媽一個人帶你多不容易,你怎麼能不聽話呢?她都是爲了你好啊。”
“你媽媽那麼辛苦,你該懂事點,別讓她傷心。”
我只能默默聽着,沒法分辨。
因爲我知道,現在我說什麼都沒用,沒人會相信一個小孩子的話,
所以我只能忍,忍到大家重視我的那一天!
這輩子,雖然我還是會偶爾被媽媽得手幾次。
比如拉肚子、被狗咬。
但比起上輩子那些斷腿、哮喘的重罪,已經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