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丞相
黑夜中。
一只黑色的信鴿悄聲無聲地從皇宮的某個角落起飛,飛入高空,盤旋片刻後,消失在夜空之中。
丞相府。
六十三歲的白舉儒須發花白,發際線已經挪移到頭頂。
此刻他穿着白色絲綢睡衣,眼眶裏布滿血絲,看樣子是剛剛從被窩裏叫起,枯的手指捏着一張小紙條,逐字逐句地看。
白舉儒之子白崇賢神色慌張地盯着父親。
良久。
白舉儒看完紙條,不動聲色地轉過身,把紙條放在燭火上,燒了。
在他身上。
讓人有種泰山崩與前而色不改的老成持重之感,就算是浮躁的白崇賢看到父親的神色,焦急的心也跟着安定下來。
“太後之過急了。”
白舉儒啞着嗓子緩緩說道,然後抬起眼皮,那渾濁的目光卻格外有力的盯着白崇賢:“今夜之事,你應該告訴我。”
他指的是太後那改天換地的決定。
太後臨時吩咐沈安。
沈安卻沒能出宮,只能靠別的辦法通知白崇賢。
由於時間緊張,白崇賢沒時間跟老爹商量,就緊急聯系了京營中人,時刻準備動手。
幸好!
一切都有驚無險,京營中的人也沒有暴露。
“爹!事發突然,太後給的時間緊迫,你老那時候已經入睡了,再說您老行動太持重,等您這邊思量完,估計都遲了,事急從權,兒子只能先動。”白崇賢嚅囁地說。
“事急從權?”
白舉儒微微搖頭,否定白崇賢的說辭,“及在際會,每乏溫潤之色,杖正持重,不循權宜之計,是以裙下不甚附之,謂之事急從權!你匆匆忙忙聯系京營,等着太後的信號,有沒有想過,進入京城該怎麼辦?”
“就算傳言是真,陛下也是正統即位,你披甲而入,是想謀逆弑君嗎?”
白崇賢被他爹的一句話問得毛骨悚然。
今夜要是真的有變。
他帶兵入皇宮,無論天下結局如何,白家的結局只有一個:誅滅九族!
“敲打敲打也好!”
白舉儒慢悠悠地說:“太後做事急躁,今夜敲打,讓她痛定思痛,未嚐不是件好事。太後身邊的容嬤嬤死了,就換個人進去,太後身邊的需要個靠得住的人協助。”
“是!”
白崇賢恭敬地說:“兒子已經物色好了,實力不弱於容嬤嬤。”
白舉儒點點頭,目光靜靜地望着眼前一跳一躍的燭火,思考着什麼,房間隨着他的思索陷入一片寂靜。
幾個丫鬟都屏住了呼吸。
“崇賢,陛下讓工部給兗州刺史程碩,趕制的‘天下第一刺史’的牌匾做好了沒有?”良久,白舉儒才緩緩開口詢問。
新帝登基,新朝新象。
但此時的大靖朝,表面輝煌,實則國家面臨着經濟與統治的雙重危機。
爲整肅吏治,穩固財政。
女帝下旨清查各省虧空,收回被侵占的朝廷財富,還能借此機會打擊那些腐敗成風的官員,亦能鏟除一些別有用心之人。
前兗州刺史因貪墨被抄家流放,刺史之位空缺。
經中樞閣商議,舉薦陳碩出任兗州刺史。
內閣三相。
首相白舉儒和右相嚴忠正推舉,左相以不相熟爲由,沒有推薦。
皇帝因即位不久,見是內閣推舉,也就準了。
沒想到此人本事不小。
僅在半年內就清繳了三百萬兩庫銀,填補了兗州虧空。
皇帝大喜,特明詔天下,封陳碩爲“天下第一刺史”,爲全國楷模,特制牌匾,送往兗州,彰其之能!
“好了!”
白崇賢道,“估計明就能用。”
“陛下要工部趕工制作,雖是趕工,但絕不可粗糙,畢竟這可是陛下登基以來,着手處理的第一政務,萬萬不可出了差池!陛下心急,咱們做臣子得沉住氣!”白舉儒的語速很慢,聲音很清晰。
“是!”
白崇賢道:“那兒子叫工部做得細致些。”
白舉儒點點頭:“這些事兒你去做吧!”說完,他又開口說了句話:“宮裏有宮裏的規矩,庭臣有庭臣的制度;宮裏靠規矩,庭臣靠制度,有些事兒是我們辦的,必須盡職盡責,有些事兒是宮裏辦的,他們也得盡心盡力,你明白嗎?”
白崇賢立即明悟父親暗指什麼,點頭:“是!”
“去吧!”
白舉儒擺擺手,自己卻並不起身,依舊坐在那裏,心裏默默地盤算着什麼。
宮內。
秦珩算是體驗了一把什麼叫過山車。
昨夜還是身穿蟒袍、揚武揚威的大太監,今早剛起床,陳洪就帶着聖旨來了,蟒服被剝回不說,自己還不得清閒。
閱疏太監,累得要死!
承天監是宮中內廷二十四衙門之首,其機制以皇權爲核心、分層分權、內外制衡。
在承天監。
最大的太監叫首席太監,也叫掌印太監,是內廷總領內侍衛,全權管理內廷所有的太監宮女,除皇帝個各宮主子,首席最大。
當朝首席太監便是:陳洪,人稱老祖宗!
第二叫提督太監,執掌詔獄,提督鎮撫司,有監察內宮及百官之權,可調派鎮守太監,提督京營,受制於大太監。
當朝提督太監是:石承。
第三叫秉筆太監,代天執筆,遵照皇帝口諭草擬聖旨,朱批批寫奏章,受制於大太監。
當朝秉筆太監是:王安。
第四叫閱疏太監,代天閱疏,專門梳理天下官員送來的奏疏,按照重要程度分別整理,呈送到皇帝面前。
當朝閱疏太監是:李越。
除了首席太監外,秉筆太監和閱疏太監下面都設有好幾個閱疏太監,但只有首席秉筆和首席閱疏才是正官,其餘的都是三品。
秦珩被調任到承天監,成爲李越的下屬。
好在也有官身了。
陳洪給秦珩送來紫色官袍,笑着說:“你也別忘心裏去,誰還沒犯錯的時候,待陛下氣消了,自然會把你調回去。”
“陳公、不,現在該叫您老祖宗!”
秦珩搖搖頭道,“我倒是不渴求能調回去,在承天監也挺好,最起碼不用提心吊膽!”
他這可是真心話。
替皇帝圓房,聽起來舒服,實際上是真的舒服。
就是太危險。
“你還是叫我陳公公吧!”
陳洪笑着說,“昨天,咱家把你的兄弟曹楊安排到兵仗司,五品官,你放心吧!”
“多謝老祖宗!”
秦珩聞言,心中鬆了口氣,他最害怕的就是因爲自己連累了曹楊,昨他才打了個五品太監,要是曹楊受到牽連,估計子不好過。
陳洪吩咐了幾句,就趕往養心殿當值了。
秦珩換上紫色常服,整理衣冠後,就朝着承天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