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連夜寫好的密奏,還沒送出關。
雁門關,就先迎來了它百年歷史上最瘋狂的進攻。
“嗚——嗚——嗚——”
蒼涼、雄渾的號角聲籠罩了整個大地。
大地在顫抖。
數萬突厥鐵騎,如黑色洪流,從地平線的盡頭奔涌而來,卷起的煙塵遮蔽了初升的朝陽。
“敵襲!全軍戒備!”
薛萬徹一夜未眠,雙目赤紅,他站在城樓上,看着那片黑壓壓的死亡浪,心髒狂跳。
他知道,對方不演了。
試探和誘敵的把戲已經結束,接下來,是硬碰硬的血戰!
“弓箭手準備!”
“滾木!礌石!都給老子搬上來!”
“火油!把所有火油都給老子運過來!”
薛萬徹的咆哮聲在城樓上回蕩,帶着一股決絕的瘋狂。
他身後的將士們,雖然面有懼色,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到絕境的悍勇。
有十三殿下這位“兵仙”坐鎮,他們怕個鳥!
“放箭!”
隨着薛萬徹一聲令下,箭雨如蝗,鋪天蓋地地朝着關下射去。
慘叫聲、戰馬的悲鳴聲、兵器碰撞的鏗鏘聲,瞬間匯成了一曲血腥的交響樂。
李福之前隨口指點的防御工事,在這一刻發揮了奇效。
被堵住一半的谷口,讓突厥騎兵的沖鋒陣型被迫拉長,成了唐軍弓弩手的活靶子。
後撤的箭塔與土坡形成的交叉火力網,更是無情地收割着敵人的生命。
而那些被挖出的壕溝,讓沖鋒的突-厥騎兵人仰馬翻,陣型大亂。
戰局一度呈現出一面倒的屠。
城樓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殿下神威!”
“大唐必勝!”
然而,薛萬徹的臉色卻愈發凝重。
他死死盯着敵軍後方,那裏,有一支大約千人的騎兵,始終未動。
他們胯下的戰馬比尋常馬匹高大一圈,騎士們穿着厚重的黑色鐵甲,臉上戴着猙獰的惡狼面具,散發着野獸般的氣息。
狼騎!
突厥可汗的親衛,王牌中的王牌!
就在唐軍士氣達到頂點的瞬間,那支狼騎動了。
他們沒有發出任何戰吼,只是默默地舉起了手中的彎刀,如同一群沉默的死神,切入了混亂的戰場。
他們的速度快得驚人,他們的刀法狠辣到了極致!
普通的唐軍士卒在他們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他們無視了城樓上的箭雨,硬頂着滾木礌石,用同伴的屍體鋪路,硬生生在唐軍的防線前,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戰況,急轉直下!
“頂住!給老子頂住!”
薛萬徹拎着刀親自沖下了城樓,帶着親衛隊堵上了那個缺口,瞬間就被血與火所吞噬。
城樓上,李福的下午茶徹底泡湯了。
他本來還饒有興致地嗑着瓜子,看着底下真人版的塔防遊戲。
可現在,他嗑不下去了。
“嗖!”
一支流矢擦着他的頭皮飛過,將他身後的旗杆射穿了一個洞。
李福僵住了。
他摸了摸辣的頭皮,又看了看那還在嗡嗡作響的箭矢。
他臉上的悠閒和懶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鐵青。
“靠!”
“玩脫了!”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
這幫人是真刀真槍地啊!
再這麼鹹魚下去,等城破了,自己就要被剁成肉醬,給那幫狼崽子加餐了!
不行!
小命要緊!
什麼富貴閒人,什麼摟着美女吃火鍋,都得先活下來再說!
“阿雪!”
李福的聲音,第一次變得如此冰冷而銳利。
“在!”
慕容雪瞬間出現在他身邊,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去,找到薛萬徹!”
李福的眼神掃過下方慘烈的戰場,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告訴他,我要十八副盔甲,十八匹戰馬!”
“就要那些剛剛戰死,而且是死戰不退的弟兄們的!”
“立刻!馬上!”
慕容雪愣了一下,但看到李福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她沒有問爲什麼,一個字都沒問。
她轉身,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混亂的城樓上。
很快,渾身浴血的薛萬徹沖了上來,他的一條胳膊上還着半截斷箭。
“殿下!您要盔甲戰馬做什麼?太危險了!您快去後方……”
“閉嘴!”
李福直接打斷了他,指着他身後那十八副還帶着血溫,布滿刀痕的盔甲。
“把這些東西,送到我住的院子裏!然後,任何人不準靠近!違令者,斬!”
這股不容置疑的伐氣勢,讓薛萬徹心頭狂震。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在沙盤上,談笑間定人生死的“神明”。
“是!末將遵命!”
……
僻靜的院落裏。
十八副殘破的盔甲,和十八匹同樣傷痕累累的戰馬,被整齊地擺放着。
李福屏退了所有人。
他站在院中,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那道玄黑色的敕令,正散發着幽幽的冷光。
【英靈敕令·燕雲死士】
【叮!檢測到十八具飽含死戰意志的盔-甲,符合綁定條件。】
【是否消耗十八名死士忠魂,激活‘燕雲死士’?】
“激活!”
李福在心中怒吼!
刹那間,一股無形的狂風在院中憑空卷起!
那十八副盔甲上的血跡,仿佛活了過來,化作一道道血色的符文,一閃而逝!
一道道肉眼不可見的玄黑色霧氣,從那道敕令中狂涌而出,精準地灌入每一具空洞的盔甲之中!
“咔嚓……”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響起。
那十八副本該是死物的盔甲,竟然自己動了起來!
它們緩緩地,一個接一個地站直了身體。
頭盔的面甲之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只有純粹的、冰冷的意。
它們用一種詭異而流暢的動作,無聲地跨上了身旁的戰馬。
那些本該驚慌失措的戰馬,此刻卻溫順得如同綿羊,只是它們的眼眸深處,燃起了一點猩紅。
十八個沉默的騎士,十八匹猩紅的戰馬。
他們就那樣靜靜地立在李福的身後,仿佛是從九幽爬出來的勾魂使者。
整個院子的溫度,驟然下降,空氣中彌漫着死亡與鐵鏽的味道。
院牆的角落陰影裏。
慕容雪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沒有尖叫出聲。
身爲武道高手,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十八個“人”的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活人氣息!
那是一種純粹的、凝練到極致的死氣和氣!
他們不是人!
他們是……鬼!
是披着盔甲的惡鬼!
而那個站在惡鬼軍團面前,身形顯得有些單薄的少年……
是御使惡鬼的……神魔!
慕容雪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顫抖,不是因爲恐懼,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與臣服。
就在這時。
李福緩緩轉身。
他的目光越過這十八個沉默的騎士,望向關外,望向那面在萬軍叢中,囂張飄揚的突厥王旗。
他抬起手,懶洋洋地指向那個方向。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也傳入了牆角慕容雪的耳中。
“看見那個最大、最花裏胡哨的旗子了嗎?”
十八個死亡騎士,沒有任何回應。
但他們身上的氣,卻在瞬間濃烈了十倍!
李福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去。”
“把它,給我砍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夜色,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刀鋒撕裂。
沒有戰吼,沒有馬嘶。
十八騎如鬼魅,如幻影,瞬間化作十八道黑色的閃電,無聲無息地沖出了院門,朝着那喊震天的關外,直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