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血,慘白的光暈灑在蘭池殿的廢墟上,將地上的鮮血映照得格外刺眼。
幾名服毒自盡的陰陽家死士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黑色的毒血順着嘴角流下,在雪地上蝕出一個個觸目驚心的深坑。
嬴昭站在台階上,裹緊了身上的黑狐裘。夜風裹挾着血腥味撲面而來,他卻深吸了一口氣,仿佛那是某種令人沉醉的香氛。
“這就是大秦的後宮啊。”
他冷笑一聲,腳尖踢了踢一塊碎裂的玉石,語氣中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
“漏得跟個篩子一樣。”
沈煉無聲地出現在他身後,繡春刀並未歸鞘,刀尖上的血珠還在緩緩滴落。
“主公,蘭池殿已清理完畢。但屬下擔心,這宮裏……”
“不用擔心,今晚就是來補這個篩子的。”
嬴昭從懷裏掏出一卷竹簡,隨手丟給沈煉。
那是從趙高府邸密室裏搜出來的——《羅網暗樁名錄》。
“趙高雖然是個,但他有個好習慣,喜歡記賬。”嬴昭看着遠處燈火通明的宮殿群,眼中閃爍着獵人般的光芒,“這上面記着的,都是羅網安在宮裏的釘子。有的藏了三年,有的藏了三十年。”
沈煉借着火光掃了一眼,瞳孔驟然收縮。
名單之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尚食局的掌勺、御馬監的馬夫、甚至還有幾個平時看起來慈眉善目的老嬤嬤。
這張網,編得太大了。
“去吧。”
嬴昭揮了揮小手,像是在驅趕一群惱人的蒼蠅,“按圖索驥,別弄出太大動靜,別吵醒了那些不知情的妃嬪。今晚,我要這宮裏的鬼,一個都別想見明天的太陽。”
“諾!”
沈煉領命,身形一晃,融入了濃稠的夜色之中。
……
鹹陽宮的夜,注定不再平靜。
數十支錦衣衛小隊如同黑夜中的幽靈,手持名錄,無聲地穿梭在紅牆黃瓦之間。
長樂宮偏殿,一名正在打盹的值夜太監突然感覺脖子一涼。還沒等他睜開眼,一只大手已經死死捂住了他的嘴,緊接着,冰冷的利刃貫穿了他的心髒。
御膳房內,幾個正在偷吃的小黃門被堵在了角落裏。面對滿身煞氣的錦衣衛,他們連求饒的話都還沒說出口,就被淨利落地扭斷了脖子。
沒有審訊,沒有廢話。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清洗,是一場遲到了十年的大掃除。
然而,並不是所有的老鼠都會乖乖就範。
西宮,一名身穿灰色宮裝、頭發花白的老太監正佝僂着身子,手裏提着一盞昏暗的燈籠,慢吞吞地走在回廊上。
他叫王福,在宮裏伺候了三代君王,平裏見誰都笑眯眯的,是宮裏有名的老好人。
但此刻,他的腳步卻停住了。
前方的陰影裏,緩緩走出一個身穿飛魚服的男人,正是沈煉。
“王公公,這麼晚了,這是要去哪兒啊?”沈煉的聲音冷得像冰。
王福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絲精光,臉上卻依舊堆着討好的笑:“哎喲,這不是沈大人嗎?老奴正要去給麗妃娘娘送安神湯呢。這大半夜的,您這是……”
“安神湯?”
沈煉瞥了一眼他手裏的食盒,嗤笑一聲,“是送湯,還是送情報?羅網字級刺客‘斷腸’,潛伏宮中二十年,王公公,你藏得挺深啊。”
王福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下一秒,那佝僂的身軀猛地挺直,原本渾濁的眼神瞬間變得如鷹隼般銳利。
“嘭!”
手中的燈籠炸裂,火光四濺。
王福從食盒底部抽出一把軟劍,身形如電,竟然不是攻向沈煉,而是轉身沖向了身後的寢殿大門!
那是麗妃的寢宮!
“想抓雜家?做夢!”王福厲聲尖叫,聲音尖銳刺耳,“雜家手裏有人質!誰敢過來,我就讓麗妃娘娘陪葬!”
“找死。”
沈煉站在原地,動都沒動,只是眼神中多了一抹嘲弄。
就在王福的手即將觸碰到寢殿大門的瞬間,一道稚嫩卻霸道的聲音突然從屋頂傳來。
“你當朕的錦衣衛是擺設嗎?”
王福心頭一驚,下意識抬頭。
只見屋檐之上,嬴昭正蹲在那裏,手裏端着一把做工精良的諸葛連弩,黑洞洞的箭口正對着他的眉心。
“再動一下試試?”
嬴昭歪着頭,嘴角掛着惡魔般的微笑。
王福咬牙,眼中凶光大盛。他知道今天是栽了,但他不信一個八歲娃娃的弩能有多快。他是宗師境的高手,只要半個呼吸,他就能沖進殿內挾持麗妃!
“拼了!”
王福怒吼一聲,內力爆發,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撲向大門。
“崩!”
弩弦震顫的聲音響起。
但不是一聲,而是十聲!
經過墨家改良的連弩,在這一瞬間傾瀉出了狂暴的火力。十支精鋼打造的弩箭封鎖了王福所有的閃避空間。
“噗噗噗!”
血花綻放。
王福的身子還在半空,就被射成了刺蝟,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響,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死在一個孩子的玩具手裏。
“嘖,準頭還行。”
嬴昭吹了吹弩口的青煙,從房頂跳下來,正好落在沈煉身邊。
“主公箭法如神。”沈煉躬身。
“行了,別拍馬屁。”嬴昭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嫌棄地皺了皺眉,“把這老東西拖走,別髒了麗妃娘娘的地界。順便查查他這些年都送了什麼情報出去。”
“諾!”
……
這一夜,鹹陽宮的許多角落都綻放出了血色。
當第一縷晨曦刺破東方的雲層,照亮巍峨的宮殿金頂時,這場清洗終於接近了尾聲。
巨大的宮前廣場上,黑壓壓地跪着數千名宮女太監。
他們大多衣衫不整,顯然是被人從被窩裏強行拖出來的。寒風中,所有人都在瑟瑟發抖,恐懼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在他們正前方,擺放着幾百具剛剛處理完的屍體,堆成了一座小山。
嬴昭坐在臨時搬來的太師椅上,手裏捧着一碗熱騰騰的羊肉羹,慢條斯理地喝着。
“都到齊了?”他放下碗,擦了擦嘴。
“回主公,宮內除當值人員外,共計三千六百五十二人,全部在此。”沈煉手按刀柄,立於一側。
“很好。”
嬴昭站起身,目光掃過下方那一張張惶恐不安的臉。
他沒有那麼多時間去一個個審問,也沒有那個耐心去玩什麼甄別遊戲。
“系統,開啓【忠誠度之眼】。”
【叮!洞察之眼已開啓。掃描範圍:全場。】
嗡——!
嬴昭的視野瞬間發生了變化。
原本黑壓壓的人群,在他眼中變成了五顏六色的光點。
大部分人頭頂都是白色的(中立/無感),一部分是綠色的(忠誠/畏懼),但還有幾百個光點,呈現出刺眼的血紅色!
那是敵意。
那是意。
那是潛伏在暗處的毒蛇。
“有意思。”
嬴昭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趙高的名單雖然詳細,但顯然還有漏網之魚。這幾百個紅名裏,有不少本不在名單上,想必是其他六國或者諸子百家的眼線。
“沈煉。”
“屬下在。”
“我點到誰,你就把誰拖出來。”嬴昭伸出手指,開始點名。
“第三排左數第五個,那個低着頭的胖子。”
“第七排那個穿綠衣服的宮女。”
“最後面那個想往人堆裏鑽的瘦猴。”
“還有那個,那個,那個……”
嬴昭的手指每點一下,錦衣衛就如狼似虎地沖進人群,將人像抓小雞一樣拖出來。
起初,那些被點到的人還大喊冤枉。
“冤枉啊!奴才什麼都沒做啊!”
“公子饒命!奴婢是清白的!”
“我是冤枉的!”
哭喊聲震天動地。
嬴昭卻充耳不聞,依舊面無表情地點着名。他的手指就像是閻王的判官筆,點到誰,誰的名字就在生死簿上勾銷。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三百多名“紅名”被全部拖到了廣場中央的空地上。
剩下的人群裏,原本還有些動,但看着這精準的抓人手法,所有人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這位小公子難道有天眼通嗎?怎麼每個人藏得那麼深都能被揪出來?
“冤枉?”
嬴昭走到那群被拖出來的“紅名”面前,看着他們或是怨毒、或是驚恐的眼神。
“你們當中,有楚國的細作,有魏國的死士,有墨家的眼線,還有……”
他走到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幾歲的小太監面前,突然一腳踹在他口。
“哐當!”
一把短刃從小太監懷裏掉了出來。
全場譁然。
“還有隨時準備捅我一刀的刺客。”
嬴昭踩住那把短刃,目光冰冷地環視四周,“我不需要證據,也不想聽你們狡辯。在大秦的皇宮裏,你們連呼吸都是錯的。”
“沈煉。”
“全部處理掉,一個不留。”
“諾!”
刀光閃過,人頭滾滾。
廣場上的血腥味瞬間濃鬱了十倍。
那些跪着的宮女太監們,有的直接嚇暈了過去,沒暈的也都把頭死死抵在地上,渾身顫抖如同篩糠。太可怕了!這位八歲的小公子,簡直就是從裏爬出來的魔神!
嬴昭沒有再看那些屍體一眼。
他轉身,看着天邊已經完全升起的太陽,金色的陽光灑在他沾着些許血跡的衣擺上。
“呼……”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仿佛要把這宮裏積攢了多年的晦氣全部吐淨。
“宮裏淨了。”
嬴昭轉過頭,看着正在擦拭刀鋒的沈煉,眼中閃爍着興奮的光芒。
“沈煉,備車。”
“去哪兒?”沈煉一愣。
“當然是去上朝。”
嬴昭整理了一下衣冠,那是代表監國身份的玄色冕服。他那張稚嫩的小臉上,此刻寫滿了與年齡不符的野心與霸氣。
“家裏的老鼠抓完了,現在,該去朝堂上,看看那些‘大人物’們的臉色了。”
“昨天了個太監,今天……”
“我要讓這大秦的官場,好好換換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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