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前方邊境發生武裝沖突,上級命令我們立即支援撤僑!”
京市協和醫院,急診科主任辦公室。
二十七歲的蘇欲晚正在批閱病歷,聽到這話,手中的籤字筆頓了頓。
她抬起頭,看着眼前穿着軍裝的聯絡員,眉頭微微皺起。
“撤僑?去哪裏?”
“K國邊境,戰火已經蔓延到華僑聚集區,傷亡慘重,急需專業的外科醫生隨隊前往。”聯絡員的聲音很急促,“上級點名要您帶隊,您是協和最年輕的主治醫師,戰地急救經驗豐富……”
蘇欲晚沒等他說完,已經站起身開始收拾醫療包。
“出發時間?”
“兩小時後,機場。”
“知道了。”
蘇欲晚動作利落地把常用的手術器械裝進便攜箱,腦子裏飛快地盤算着需要帶的藥品清單。
四年了。
從那個雨夜逃出來後,她用了整整一年時間改頭換面,考上醫科大學,又用三年時間成爲京市最年輕的外科聖手。
那段荒唐的過往,她以爲早就徹底翻篇了。
直到三歲半的兒子從幼兒園放學回來,扒着她的腿聲氣地喊“媽媽”的時候,她才會想起,那個男人還留給她一個永遠無法抹去的印記。
“蘇醫生,您真的要去?那邊可是戰區,不長眼睛的。”護士長擔心地勸道。
蘇欲晚頭也不抬,繼續整理醫療包。
“醫者仁心,該去的時候就得去。”
她的聲音很平靜,看不出一絲波瀾。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當聽到“K國邊境”這四個字的時候,心髒狠狠跳了一下。
那裏是“蝰蛇”組織的老巢附近。
四年前偷來的那塊玄鐵令,她一直藏在隨身空間裏,從未拿出來過。
現在要去那個地方……
蘇欲晚咬了咬唇,眼底閃過一抹復雜的情緒。
算了,天大地大,不至於那麼巧就碰上那個男人。
更何況,四年過去了,她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只會逃跑的小白兔了。
兩小時後。
機場。
蘇欲晚背着醫療包,帶着三個助手準時報到。
她換上了軍綠色的戰地醫療服,長發扎成利落的馬尾,整個人顯得練又冷靜。
“蘇醫生,這邊請。”
一個年輕的軍官走過來,態度恭敬地把她引向停機坪。
蘇欲晚跟着他往前走,餘光掃過周圍荷槍實彈的士兵,心裏莫名有種不安的預感。
這次的撤僑行動,規格似乎有點高。
“請問這次的護衛隊是哪支部隊?”她隨口問道。
“龍牙特戰隊。”軍官回答得很簡短。
蘇欲晚的腳步猛地頓住。
龍牙?
那不是……
“怎麼了蘇醫生?”軍官回頭看她。
“沒什麼。”蘇欲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只是聽說過這支隊伍的名號,很厲害。”
“那是自然,龍牙小隊可是咱們國家最精銳的特種部隊,隊長更是傳奇人物……”
軍官還想繼續介紹,蘇欲晚已經加快腳步走向了運輸機。
不會的。
四年了,那個男人就算再厲害,也不可能還記得她。
更何況,龍牙小隊那麼多人,不一定就是他帶隊。
她這樣安慰自己,卻發現手心已經沁出了冷汗。
運輸機的艙門打開。
蘇欲晚帶着助手登機,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艙內已經坐了不少全副武裝的士兵,一個個面色嚴肅,手裏的槍擦得鋥亮。
她低頭檢查醫療包,餘光卻不由自主地往艙門方向瞟。
就在這時。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伴隨着金屬碰撞的聲響,一隊全副武裝的特種兵走進了機艙。
爲首的那個男人身材高大,穿着重型戰術背心,臉上戴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雙狹長的眼睛。
即使隔着面罩,那種強大的壓迫感也撲面而來。
周圍的士兵紛紛起立敬禮。
“閻王隊長好!”
閻王。
蘇欲晚的手指猛地收緊,差點把醫療包的拉鏈扯壞。
是他。
真的是他!
四年了,她以爲自己早就忘記了那個男人的氣息,可此刻,那種熟悉的危險感卻如同附骨之疽,瞬間讓她渾身僵硬。
蕭烈掃視了一圈機艙,目光在蘇欲晚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移開。
他沒認出來。
蘇欲晚鬆了一口氣,卻發現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還好,她現在化着淡妝,戴着醫用口罩,又是一身軍裝,和四年前那個土裏土氣的知青完全不一樣。
“各位同志,這次任務凶險,希望大家嚴格聽從指揮,保護好醫療隊的安全。”
蕭烈的聲音通過面罩傳出來,低沉沙啞,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
士兵們齊聲回應。
蘇欲晚低着頭,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腔。
飛機起飛了。
巨大的轟鳴聲中,她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沒事的,這次任務結束後,她就立刻回國,從此再也不接這種邊境任務。
只要熬過這幾天,就安全了。
然而。
她不知道的是。
坐在機艙另一側的蕭烈,此刻正透過戰術護目鏡,死死盯着她戴口罩的側臉。
那個弧度。
那個坐姿。
還有手腕上那塊他見過的女士手表。
蕭烈的手指緩緩收緊,指節咯吱作響。
找到你了。
蘇欲晚。
十二小時後。
K國邊境臨時營地。
蘇欲晚剛下飛機,就被眼前的慘狀震撼了。
到處都是傷員,哭聲、喊聲、呻吟聲混成一片。
簡陋的醫療帳篷裏,幾個當地醫生正在手忙腳亂地處理傷口,血水流了一地。
“蘇醫生,這邊!”
一個護士沖過來,臉上全是血跡。
“有個孕婦大出血,快不行了!”
蘇欲晚二話不說,抓起醫療包就沖了過去。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她完全進入了戰鬥狀態。
止血、縫合、截肢、剖腹產……
一台又一台手術,她的手術服從白色變成了紅色,雙手沾滿了血,卻沒有一絲顫抖。
“蘇醫生,您休息一下吧,已經連續工作八個小時了。”助手心疼地勸道。
“還有傷員嗎?”
“有,但是……”
“那就繼續。”
蘇欲晚摘下血淋淋的手套,換了一副新的,轉身走向下一個手術台。
她不是聖母,只是作爲一個醫生,看不得這些無辜的人死在眼前。
更何況,只有忙起來,她才能暫時忘記那個危險的男人就在營地裏。
然而。
就在她剛剛完成一台復雜的腹部手術,走出帳篷透氣的時候。
“轟——”
一聲巨大的爆炸聲突然響起!
營地外圍燃起了沖天的火光。
緊接着是密集的槍聲。
“敵襲!所有人進入戰鬥狀態!”
廣播裏傳來急促的警報聲。
醫護人員和傷員們亂作一團。
蘇欲晚反應極快,立刻沖回帳篷,開始組織轉移重傷員。
“把能動的傷員都撤到後方!重傷員留下,我來處理!”
她一邊指揮,一邊飛快地給幾個生命垂危的傷員做緊急處理。
就在這時。
幾個蒙面的武裝分子突然沖進了醫療區。
他們端着AK47,見人就掃射。
“啊——”
護士們尖叫着四散奔逃。
蘇欲晚眼看着一個武裝分子舉槍對準了一個抱着孩子的年輕母親。
她來不及多想,一把抄起手術台上的手術刀,猛地甩了出去!
“嗖——”
刀刃準確地刺進了武裝分子的手腕。
“啊!”
武裝分子吃痛,槍掉在了地上。
蘇欲晚動作迅速地沖過去,一腳踹開了他,然後撿起AK47,動作熟練地上膛、瞄準。
“砰砰砰——”
三槍,掉了另外兩個沖進來的武裝分子。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周圍的人都驚呆了。
這……這還是那個溫柔的蘇醫生嗎?
蘇欲晚扔掉已經沒的槍,轉身繼續救人,仿佛剛才人的不是她一樣。
“所有人跟我來,往安全區撤!”
她的聲音很冷靜,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醫護人員和傷員們下意識地跟着她往後方跑。
然而。
就在他們即將抵達安全區的時候。
蘇欲晚突然感覺腳下一軟。
她低頭一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地雷。
壓發式地雷。
只要她的腳一離開,就會立刻引爆。
周圍十米範圍內的所有人,都會被炸死。
蘇欲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們繼續走,不要管我。”
“蘇醫生!”
“這是命令!”
她的聲音很嚴厲,醫護人員們含淚離開了。
蘇欲晚站在原地,腳下是隨時會爆炸的地雷,周圍是槍林彈雨。
她閉上眼睛,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兒子的臉。
小寶。
媽媽可能要食言了。
說好了給你買奧特曼,看來沒機會了。
就在這時。
一道黑影突然從天而降!
“別動!”
一只有力的手臂攬住了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往後一拽。
與此同時,另一只手以極快的速度,將一把戰術匕首進了地雷下方。
“咔噠——”
匕首精準地壓住了引信。
蘇欲晚被人抱着翻滾了好幾圈,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趴在了一個堅硬的膛上。
抬頭。
一張戴着面罩的臉近在咫尺。
那雙眼睛,即使隔着護目鏡,也透出一股讓她渾身發冷的熟悉感。
蕭烈緩緩摘下面罩。
露出那張比四年前更加剛毅冷硬的臉。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蘇醫生。”
他一字一頓地說,聲音低沉得像從傳來。
“別來無恙。”
蘇欲晚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完了。
被認出來了。
蕭烈沒有給她任何反應的時間。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頭。
“跟我走。”
“放開我!”
蘇欲晚想要掙扎,卻發現這個男人的力量比四年前更加可怕。
她被像拎小雞一樣拎了起來,然後扛在了肩上。
“你什麼!我還有傷員要救!”
“救人?”蕭烈冷笑一聲,“你先擔心擔心自己吧。”
他扛着她,在槍林彈雨中大步穿行。
從耳邊呼嘯而過,炮火在身後炸開,他卻仿佛感覺不到危險,只是死死地扣着她的腰。
蘇欲晚趴在他肩上,聞着他身上熟悉的硝煙味和血腥味,心髒狂跳不止。
四年了。
她以爲自己早就忘記了這個男人的體溫。
可此刻,那種熟悉的感覺卻如同水般涌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蕭烈,你放開我!”
“放開你?”
蕭烈突然停下腳步,將她從肩上放下來,然後一把按在了牆上。
他俯身,兩只手撐在她身體兩側,將她困在自己和牆壁之間。
“蘇欲晚,你以爲跑了四年,就能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的聲音很低,卻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我找了你四年。”
“整整四年。”
“你知道我是怎麼過的嗎?”
蘇欲晚咬緊牙關,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還裝?”
蕭烈突然伸手,扯開了她的領口。
鎖骨下,那顆紅痣依然鮮豔。
“這個,你怎麼解釋?”
蘇欲晚臉色一白。
完了。
徹底暴露了。
她深吸一口氣,索性破罐子破摔。
“是,我是蘇欲晚,那又怎麼樣?”
“你想報復我?想了我?”
“那就來啊!”
她抬起頭,直視着他的眼睛,眼底滿是決絕。
“反正四年前那一晚,你也沒吃虧。”
“一百塊錢,夠了吧?”
蕭烈的眼神瞬間變得陰沉得可怕。
他死死盯着她,喉結滾動,似乎在極力壓抑着什麼。
良久。
他突然低頭,在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夠不夠,你說了不算。”
“這筆賬,我會在床上慢慢跟你算。”
蘇欲晚渾身一僵。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
“媽咪——”
一道稚嫩的童聲突然從不遠處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