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臨淵那雙手不知道沾染過多少鮮血。
一路走來,全是戮。
爭權奪勢,爲了權勢基本的底線都沒有,誰都敢,誰都能。
沈懷珏從內心深處看不上他,他這樣污穢不堪的人,連靠近沈朝顏,他都覺得是他逾矩了。
沈朝顏心思純淨,最大的挫折不過是被宋沉周萱萱那兩個白眼狼所騙,是他失誤,是他這個做哥哥的沒保護好她。
父親母親在沈朝顏七歲時就離開京城,沈朝顏完完全全是被他帶大。
他妹妹純真善良,她就該一生無憂無慮,接觸的人都是良善之輩,而不是蕭臨淵這種沒道德沒底線的人。
還很危險。
蕭臨淵聽到他的話,笑出了聲,嗓音帶着挑釁:“那怎麼辦呐,你那寶貝妹妹這麼有意思,我對她很感興趣。”
蕭臨淵話音剛落,沈懷珏猛然拉弓,又一道箭朝蕭臨淵射去,與此同時,樓上的弓箭手朝他預判的躲避位置射去,蕭臨淵拔劍砍斷箭矢,堪堪避過。
沈懷珏招了招手。
沈家府兵圍了上來,而右虎衛的人也沒散去,在鎮國公府四周防止蕭臨淵的援兵。
“蕭指揮使畢竟是在鎮國公府。”沈懷珏又搭上一箭,朝着蕭臨淵。
“沈統領可想好,了我,沈家會是什麼下場。”蕭臨淵提醒。
“不勞蕭指揮使費心,沈家只會越來越好。”
“北魏暗探賊心不死,潛入沈家作惡,蕭指揮使不敵中箭身亡。”
兵刃相接,蕭臨淵一人對戰沈家府兵衆人。
沈懷珏拉弦。
沈朝顏在旁邊着急。
怎麼一會兒的工夫,哥哥要直接他了?!
不行啊。
“哥你冷靜!蕭指揮使沒想要我!”
沈懷珏看了她一眼,嗓音鎮定:“不,他就是要你。”
聽到沈懷珏這種篤定,沈朝顏瞳孔倏然瞪大,只見她兄長眸光銳利,意已起。
不是恐嚇。
不是玩笑。
也不是一時興起。
她倏地發覺,右虎軍的人剛剛並未在宴會上。
沈懷珏對下屬很好,不可能因爲他們品階沒那麼高就不讓他們入沈家的宴。
只可能是他們有別的安排。
還有她剛剛被栽贓的毒酒,沈懷珏從始至終沒出現幫她。
沈朝顏猛然一驚。
沈懷珏本就不是因爲她拿回玉佩的理由讓他入鎮國公府。
他讓他入鎮國公府只是因爲——
他要他!
沈懷珏箭矢對準蕭臨淵。
另一支箭卻率先在衆人猝不及防中從閣樓上空飛速破空。
只有沈懷珏神情不變。
這些全在沈懷珏的計劃內。
蕭臨淵被與他打鬥的侍衛們拖住,本應接不暇那飛來利箭,更何況還有個沈懷珏拿箭對準——
必死無疑!
箭矢朝蕭臨淵襲來,就在此時,沈朝顏突然擋在蕭臨淵身前!
沈懷珏大驚,幾乎在一瞬間,他半點沒思考,拉滿的箭矢直朝那箭射去!
本該射在沈朝顏身上的箭被沈懷珏打偏,與沈朝顏擦身而過。
“沈朝顏你是不是瘋了?!誰教你的擋箭,你嫌命長是不是?”沈懷珏怒罵道。
他握弓的手都在抖。
他剛剛要是慢一分,就沒有妹妹了。
出了這樣的變故,二小姐擋在蕭臨淵身前,所有人的圍攻都停了。
閣樓上的弓箭手冷汗都冒出來了,他沒想過二小姐會突然爲蕭臨淵擋箭,他剛剛那支箭已經射出去了,要不是公子的箭擋的及時。
後果不堪設想。
蕭臨淵緩緩轉過身。
沈朝顏竟然擋在他身後,她竟然不顧危險替他擋箭?!
怎麼可能呢?
他內心狂跳。
震驚,雀躍,更多的是後怕。
她又救了他。
沈朝顏膽子算不上大,甚至相當嬌氣。
她被嚇哭了。
剛剛到那了真沒想那麼多,腦子裏全是蕭臨淵光皇室在她墳前自刎的畫面。
他幫她報仇,上一世是他了惡人,他不能死。
沈懷珏已經快步走過來拽住她,嘰裏咕嚕恨鐵不成鋼的說了一堆,沈朝顏終於緩回神來,視線重新聚焦,看向沈懷珏。
“哥,你別他。” 她又把視線落在蕭臨淵身上,她聲音很輕:“我哥雖然要你,但我救了你,所以你不能怪他。”
說完,沈朝顏直接暈了過去。
——
沈朝顏做了一個夢。
夢中,她好像回到兩年前了,十四歲的那年冬天。
她印象很深刻,因爲那個冬天,京城下了很大的雪,街道上全是雪人。
但夢中她好像只能看,別人看不見她。
她看見了十四歲的自己。
她和宋沉,周萱萱一起走在白雪皚皚的長街上,街道旁有冒着熱氣的饅頭,有賣糖葫蘆的老,還有打雪仗的孩童。
她被鶴氅白絨圍着的臉上全是笑意,眼睛亮亮的,相當鮮活,跑到賣糖葫蘆老那裏,買了好多串糖葫蘆,分給宋沉周萱萱還有跟着她一起出來的蘭澤和芳草。
大家都很高興。
她咬着糖葫蘆,突然一個雪球砸到了她的裙擺,芳草立馬向那個小童叱罵出聲。
沈朝顏攔住她,“這不是什麼大事。”
接着她靈機一轉,猛地蹲下,團出雪球,向那個小孩也砸過去,小孩玩心重,沈朝顏也玩心重,她毫不違和的跟他們打起雪仗來,還砸向了宋沉。
於是她,宋沉,周萱萱,蘭澤,芳草一起和那些孩童打起雪仗來。
茫茫白雪間,童趣純真快樂。
她打了宋沉好多個雪球,宋沉一個都沒打她,不僅如此,還蹲下身,用袖子擦掉她靴上雪,他說:“小姐不能涼了腳,對身體不好。”
沈朝顏眼眶有些熱,細心體貼的是他,聲嘶力竭的也是他,溫柔縱容是他,害她全家也是他。
面目全非。
從旁觀者的角度看,沈朝顏看見這一表姐打了她好多個雪球,那力道和咬牙切齒多少沾了些真心實意,她當時竟然還覺得是她願意和她痛快玩。
然後宋沉幫她打周萱萱。
周萱萱的衣服溼透了一塊,要去換衣服。
芳草帶她去換衣服,她與宋沉繼續走了一會兒,看見一個手藝人在做冰雕,這人好像是從北方來的,他做了一頭晶瑩剔透的冰鹿,特別漂亮,沈朝顏看了很久。
她是真的喜歡,她問那手藝人:“大伯,你能做鷹嗎?”
“小姐,可以是可以,但你看我這手,都凍傷了,實在是沒有力氣再給你做鷹了,你來的不巧,明我就要離開了。”
沈朝顏理解,說了句沒關系,然後欣賞那頭鹿看了好久。
沈朝顏對這天印象深刻,因爲這之後的第三天,一個蒼鷹冰雕出現在她鎮國公府門前。
旁邊的宋沉此時眼珠一轉:“小姐,我想起來我好像有東西落在剛剛那間鋪子了,您先與蘭澤在這裏看,我去去就回。”
她專心致志看鹿,沒當回事。
一旁看着的沈朝顏知道,宋沉是去給她做這個蒼鷹冰雕去了。
她記得那時她問了宋沉很久他是怎麼做到的,宋沉一直保密,鬼使神差的,這次沈朝顏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