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雲岫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你昏迷了兩天,這兩天,我一直在這裏親自照顧你。”
他握緊她的手,指節微微發白,語氣中帶着壓抑的急切。
“這兩天晚晚很難過,她一直在哭,說哥哥不要她了。我不想再傷害她了。”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在雲岫早已麻木的心上反復拉扯。
原來他守着她,不是因爲愧疚,不是因爲愛,只是爲了不再“傷害”謝疏晚。
“阿岫,只要你幫我解開,我可以不計較之前的一切,給你一筆錢,幫你在城市安家。我們......還可以是朋友。”
朋友?
雲岫忽然很想笑,但牽動了裂的嘴唇,只感到一陣刺痛。
“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澀而平靜,“我可以給你解開情蠱,但你必須答應我三件事。”
謝淮凜眼睛一亮:“你說!”
“第一,把我送給你的定情信物還給我。”
謝淮凜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枚觸手溫潤的淡金色平安扣,雲岫曾親手爲他系在頸間。
她說,那是用她從小養到大的本命蠱蟲第一次褪下的殼,經秘法煉化而成,能護他平安,見平安扣如見她。
謝淮凜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
“那枚平安扣,我送給晚晚了。她說喜歡,我就......”
雲岫閉了閉眼,心口那早已麻木的地方,竟又傳來一陣細密的刺痛。
“那就去要回來。”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好,我去要。”謝淮凜立刻答應,“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雲岫沉思片刻,緩緩開口,“既然你要斬斷你我的牽絆,那我要你親自去城南的姻緣廟,三步一跪,九步一叩,從山腳跪到山頂大殿,爲我今後的姻緣誠心祈福三天。”
謝淮凜瞳孔驟縮:“什麼?”
城南姻緣廟坐落於陡峭的山上,石階共九百九十九級。
三步一跪,九步一叩,這是最虔誠也最艱難的朝拜方式。
“做不到?”雲岫扯了扯嘴角,“那就算了。”
“我做!”謝淮凜咬牙應下,“第三件事是什麼?”
“第三件事。”雲岫的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我要你公開登報,承認你謝淮凜對我負心薄幸,背棄承諾。”
謝淮凜渾身一震,臉色瞬間慘白:“阿岫,你非要這樣羞辱我嗎?”
“羞辱?”雲岫垂下眼簾,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比起你對我做的,這算得了什麼?你若不願,大可不必答應。”
漫長的沉默。
謝淮凜的拳頭握了又鬆,鬆了又握。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好,我都答應你。只要你能解蠱。”
雲岫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裏滿是蒼涼:“謝淮凜,爲了謝疏晚,你還真是......什麼都肯做啊。”
當天下午,謝淮凜就帶着雲岫回到了謝家公館,當面向謝疏晚討要那枚平安扣。
客廳裏,謝疏晚穿着一身精致的白裙,正坐在沙發上花。
“晚晚。”謝淮凜開門見山,“我之前給你的那枚平安扣,還給阿岫吧。”
謝疏晚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哥哥......爲什麼?那不是你送給我的禮物嗎?”
“那是阿岫的東西。”謝淮凜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還給她。”
謝疏晚的眼睛瞬間紅了,她咬着唇,委屈地看向雲岫,又看向謝淮凜,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從脖間扯下那枚平安扣。
“還給你......”
就在雲岫伸手去接的瞬間,謝疏晚的手指忽然一鬆——
“啪嗒!”
平安扣摔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謝疏晚驚呼一聲,捂住嘴,眼眶裏的淚水瞬間滾落:“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滑了......”
她慌亂地蹲下身想去撿那些碎片,卻被謝淮凜扶住了。
“小心,別劃傷手。”
謝淮凜皺着眉看向地上破碎的平安扣,又看向臉色蒼白的雲岫,心頭莫名一緊。
“阿岫,我......”他頓了頓,“我可以找最好的工匠修復它,一定能恢復原樣。”
雲岫緩緩蹲下身,指尖在那些冰冷的碎片上停留片刻,然後一一將它們拾起,握在掌心,走到垃圾桶旁,將這份被踐踏的真心,全部丟了進去。
“不必了。碎了的東西,就是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