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三化回原形,衆人乘於蛟背,朝東海方向疾行而去。
某,蛟三忽然止住飛勢,懸停於半空。
怎麼停下了?楊蛟從靜修中睜開眼,出聲問道。
主人,我們恐怕得繞道而行了。
前方乃是天庭所設禁域,不可通行。
若是硬闖,只怕會招致天庭的攻擊楊蛟聞言,第一反應便是避讓,但念頭一轉不對,天庭何時在此處設過禁地?天庭雖爲天地正統,但此時勢力並未鼎盛,其禁地通常皆設於天庭近周,極少置於外界。
這禁地是何來歷?以往爲何從未聽聞?楊蛟再度追問。
此禁地也是近些年方才出現。
聽聞其中囚禁着天庭的長公主,名爲瑤姬。
此地似乎稱作桃山蛟三緩緩道來。
聽到此處,楊蛟周身氣息驟然波動。
一股遠超金仙的威壓自他體內彌漫而出,就連已達太乙天仙之境的火靈亦感到呼吸艱難。
蛟三的身形在空中陡然僵滯,竟一時失去騰飛之能。
修爲較弱的敖彩更是面色慘白,身形搖晃,幾欲墜落。
師叔!主人!前輩!師叔,快收斂氣息!火靈勉力開口提醒。
楊蛟這才猛然回神,急忙將外放的氣勢收回。
方才心境動蕩,竟險些傷及同行之人,若未及時醒悟,恐將釀成大禍。
幾人長舒一口氣,心有餘悸方才那一刻,皆如臨死境,仿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金仙之境便有如此威勢,天上地下,怕是獨此一人了。
桃山所囚的瑤姬,正是楊蛟生母。
自母子分別以來,楊蛟始終未得瑤姬音訊,萬萬沒想到此番前往東海,竟會途經桃山火靈在一旁調息片刻,方才恢復過來。
察覺楊蛟神色有異,不由關切問道:師叔,你沒事吧?蛟三與敖彩亦投來擔憂的目光。
一路行來,楊蛟從未如今這般連自身氣息都難以控制。
究竟發生了何事?莫非這桃山與楊蛟有何關聯?無礙。
我們上桃山。
楊蛟已恢復平靜,開口說道。
上桃山?幾人面面相覷,不解其意。
楊蛟心中所想其實簡單:身爲人子,途經囚禁母親之地,豈能過而不顧?縱然身爲穿越而來之人,血肉親情猶在。
若就此離去,與無情無義之徒何異?況且今時不同往,他如今的身份已不僅是玉帝外甥,更是聖人親傳!天庭禁地又如何?若他此時修爲足夠,只怕早已直闖天庭!但對蛟三、敖彩等人而言,登上桃山絕非明智之舉。
敖彩所屬龍族久爲天庭收服的目標,此時踏入天庭禁地,無異於自投羅網,有去無回。
一聽楊蛟欲往禁地,她頓時面無血色,心中暗暗祈求楊蛟改變主意。
蛟三作爲散修修行至今,對天庭更是敬畏深植那可是天地中心啊!主人,天庭禁地必有強者鎮守,我們貿然前往,恐怕不妥火靈雖亦心存疑惑,但身爲多寶道人座下首席,她並未將天庭太過放在眼中。
楊蛟望着竭力勸阻的二人,明白他們的顧慮。
但母親就在桃山之上,身爲人子若不去見上一面,於情於理皆難說得過去。
即便如今修爲尚不足以救出母親,能探望一眼也是好的。
憑借自身作爲聖人嫡傳 的尊貴地位,想來不會遭到刻意刁難!走!楊蛟只吐一字,話音裏的不容置喙猶如暖春時節突降的寒霜,凜冽刺骨。
遵命,主人!蛟三見楊蛟心意已決,便不再多言。
蛟三再度啓程,朝着桃山所在悠然飛去。
接近桃山時,一股磅礴的陣法之力頃刻籠罩了衆人。
這桃山內外,恐怕早已布下天羅地網般的禁制,即便是準聖親臨,也需耗費一番手腳才能 。
目睹此景,楊蛟的神色愈發凝重。
無論如何,自己的母親終究是玉帝的胞妹,即便觸犯天條,又何至於動用如此規模的陣仗加以囚禁?莫非玉帝當真這般無情?蛟三飛遁迅疾,不多時便已抵達桃山之前。
此刻,一股駭人的威壓自桃山巔峰轟然降下,霎時間風雲翻涌,驚雷陣陣。
直面這股威勢,蛟三身形驟然一頓,周身禁不住顫抖起來。
已達太乙天仙之境的火靈,同樣面色發白。
這般氣勢,竟比先前楊蛟失控時所釋出的更爲恐怖!楊蛟亦緊咬牙關,竭力支撐。
一道身影,隨之出現在衆人眼前。
來者身披天庭戰甲,乃是一位大羅金仙。
此人目光冰寒,遙遙望向楊蛟一行人。
吾乃天庭鎮守神將金流,奉命戍衛天庭禁地。
爾等速速退去,否則,格勿論!話音未落,其周身威壓再度重重壓下。
火靈與蛟三等人當即口溢鮮血,氣息萎靡,竟是被這位大羅金仙的威勢所震傷。
楊蛟從未遇見過如此強硬之輩,自己前來探望生母,豈能被一人輕易嚇退?隨即,楊蛟自衆人間邁步而出,法力運轉間,自身氣勢亦勃然迸發。
兩股氣勢隔空相抗,一時竟呈分庭抗禮之勢!然而楊蛟終究只是金仙修爲,面對這位即便在洪荒世界亦屬頂尖之列的大羅金仙,仍顯不足。
在金流的神念壓迫下,楊蛟的氣勢漸被壓制,逐步陷入劣勢。
楊蛟所長在於身懷諸多異寶,可氣勢之強弱卻與境界修爲息息相關,外物難以加持。
噔、噔、噔!楊蛟被那氣勢得連退數步,自身氣機也被壓回體內。
楊蛟雙目圓睜,自懷中掣出紫電錘,周身氣勢再度爆發,重新迎向對方的威壓。
哼!區區金仙,也敢與我爭鋒?金流冷嗤一聲,威壓再度增強。
可當他目光落至楊蛟手中的紫電錘時,面色驟然一變。
這竟是先天靈寶,連他自己都未曾擁有的珍貴之物!此人究竟是何來歷?心中雖已閃過諸多猜測,卻無一能與眼前之人對應。
莫非只是個僥幸獲得先天靈寶的荒野散修,仗着機緣便不知天高地厚?金流暗自將楊蛟歸爲不知來歷的狂妄後輩,面上威壓卻未減分毫。
且慢!楊蛟承下了大部分威壓,郭玲終於尋得機會開口。
前輩請住手!師叔切勿沖動!聽到火靈出聲,楊蛟方才醒悟自己方才的莽撞明明可憑 身份通行,卻險些以蠻力破局,看來母親之事確是自己心中一道執念。
於是他收斂氣勢,翻手將紫電錘收回。
金流見楊蛟收手,亦將威壓盡數撤回。
楊蛟心知理虧,對方奉命鎮守桃山,自己卻不由分說直接動手,實在有失妥當。
遂朗聲開口道:我等途經此地,欲探望瑤池仙子,不知前輩可否開啓桃山禁制。
方才晚輩多有冒犯,還望前輩寬宏,勿與我等計較金流未料楊蛟態度陡然轉變,思忖其中或有蹊蹺,面上依舊冷肅。
吾乃天庭神將,奉命鎮守此地。
爾等若無事,便請速速離去。
然而念及母親尚在桃山境況未明,楊蛟只得再度含笑開口:我等僅盼入內探望瑤姬仙子近況金流此刻已甚是不耐,寒聲笑道:若無玉帝旨令,任誰皆不得入內!爾等可持玉帝旨令?言畢目光掃過衆人。
並未持有既無旨令,速速退去!見金流意欲驅趕,楊蛟急聲道:我乃通天聖人親傳門人,將軍可否行個方便?楊蛟暗忖,此番自報師門,豈有仍被阻攔之理?金流以審視之色望向楊蛟,面容滿是不信。
就憑你?金仙境的聖人親傳?休要在此戲弄本將,莫以爲持一件先天靈寶便可恣意妄爲。
法寶威能須看執掌之人,在你手中豈能盡展其力?若真是通天教主親傳 倒也罷,然衆所皆知,教主親傳不過寥寥數位,且皆爲他所熟識,何來這般年少、修爲尚淺的親傳?楊蛟所持紫電錘確令金流心熱,區區小輩竟懷此重寶。
惜其身屬天庭,不便公然奪取。
倘若此子再度出手,屆時奪寶亦無不可。
你楊蛟一時無言。
嗯?金流忽生疑竇方才旁側火靈確喚楊蛟爲師叔,而火靈修爲已至太乙天仙莫非當真?你可有信物證明確系通天教主親傳?楊蛟何來師門信物?拜師首師尊便將他托於大師兄,未曾授予任何憑證。
並無楊蛟答道。
金流耐心似已耗盡,周身氣勢再度凝聚,儼然欲要動手。
小輩,你可是在消遣本將?威壓驟增,楊蛟急向火靈遞去求援目光。
他入截教時尚淺,依洪荒常例,未得信物亦屬尋常。
然火靈修行多年,身上或攜師門信物。
火靈心念微動,翻掌間現出一枚看似樸拙的令牌。
祖師令鑑在此,誰敢放肆!她一聲清叱,法力催動下令牌氣息流轉。
古樸玄奧的道韻彌漫天地間,正是獨屬聖人的威儀。
金流受令牌聖威所懾,當即口涌朱紅。
這竟是聖人令鑑!火靈翩然上前,朗聲道:我乃多寶道人首徒,此人正是我師叔楊蛟,乃祖師新納親傳!感知令牌氣息,復思此前火靈對楊蛟的稱謂,金流終是信了此言。
金流雖在天庭位居要職,卻不敢對聖人親傳有所怠慢。
此等人物後必成大羅金仙之上的存在。
此人年歲尚輕即被通天教主收爲親傳,觀其骨似是凡人修煉而成。
洪荒何時出了這般天賦卓絕的人族?念及先前爲難之舉,不知是否已招致怨恨原來果真是聖人高足,方才失禮了金流立時轉爲客氣姿態。
楊蛟亦不敢過於張揚。
此行本爲探母,眼前大羅金仙亦非能輕易應對,遂順勢應道:豈敢!方才是在下冒昧了不知諸位因何欲探瑤姬仙子?金流詢問道。
我素聞瑤姬仙子與凡塵之人的傳說,心生仰慕,故特來探望楊蛟自不會在此吐露身世,僅隨意尋了由頭。
我奉命鎮守此山,本不應放任何人入內。
然今情形特殊,我可暫啓一陣眼通道聞得此言,楊蛟方暗自舒懷。
這天庭神將先前那般固執,未料聖人門徒的身份竟如此管用。
有勞前輩了。
金流卻話鋒忽轉:但我只能允你們其中一人入內此陣由玉帝親手設下,其中任何動靜皆難逃其感知。
依我目前道行,僅能送一人悄然入內而不驚動外界楊蛟聞言,當即應允。
金流取出一枚令符,符上紋路與陣法氣息隱隱相連,顯然便是控此陣的關鍵信物。
一道法力注入,陣法隨之波動。
一道僅容一人通行的縫隙在衆人面前緩緩展開。
見通道已成,楊蛟獨自邁步而入。
桃山乃是玉帝特命修築的封禁之地,堅固異常,若無陣法核心相助,恐怕連微塵亦難飄入。
陣內與外界全然隔絕,唯有借助陣眼方得通行。
所謂桃山,實則僅是生着幾株桃樹的矮丘罷了。
楊蛟沿山徑向上,步步前行。
山腳林間現出一條狹窄小徑,楊蛟毫不遲疑踏上道路。
此時他並不擔憂金流暗中作梗火靈與蛟三等人皆在外守候,若自己遭遇不測,金流必將難逃問責。
小徑僅許一人通過,行至山腰,視野豁然開朗,一方石台呈現眼前。
石台雖不高聳,卻可俯瞰整座山巒,只可惜山外景致被陣法所生的金色符壁所掩,無從得見。
石台邊有一間木造小屋,方正簡樸。
楊蛟神念微探,即知母親正在屋內。
遂於屋前恭敬跪拜:孩兒遲來,拜見母親!話音方落,屋內便傳來細微響動。
一位氣度沉靜的女子自 中睜開雙眼。
唉近修爲停滯,莫非竟生心障?此處怎會有他人聲響,還口稱母親算來已過多年,不知孩子們現下如何。
倘若踏上修行之途,或尚有重逢之期;若仍在凡塵度,只怕思及此處,瑤姬不禁黯然神傷。
此時楊蛟於門外再度開口:孩兒在此,懇請母親現身一見!瑤姬這才確信並非幻聽,起身推門而出。
一見楊蛟,她心神劇震。
母子分別雖已數載,但楊蛟年少時容貌已定,加之修行之人形貌不易更改,瑤姬一眼便認出這正是自己的長子。
我的孩兒啊數百年的牽掛,終化作一聲輕喚。
母親見到瑤姬,楊蛟亦心翻涌。
瑤姬急步上前扶起愛子,二人相擁無言。
此一刻,光陰仿佛爲之駐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