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的空氣凝固了。
主治醫生臉上的微笑變得尷尬。
他身後的實習醫生們睜大了眼睛。
隔壁床的大叔大媽停止了交談,脖子伸得老長。
張蘭的嘴巴半張着。
那副得意的表情像一個被打碎的面具,碎片還掛在臉上。
“你……你說什麼?”
她聲音澀。
我把手機屏幕轉向她。
計算器上那個“1800”的數字,很清晰。
“保姆費。”
我重復了一遍。
“您親口認證的。”
“我總得對得起這份誇獎。”
我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就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張蘭的臉,從煞白轉爲豬肝色。
她的口劇烈起伏。
手指着我,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你瘋了!”
“蘇沁,你是不是瘋了!”
“我是你媽!”
她終於喊了出來。
聲音尖利,劃破了病房的寧靜。
我笑了笑。
“您剛才不是說,我是您請的保姆嗎?”
“媽和保姆,只能選一個。”
“您選了,我認了。”
我收起手機,放回口袋。
“一千八,請您結一下。”
“結清了,我好回去休息。”
“明天是我上班的子。”
“這個保姆,我不了。”
我說完,轉身就去收拾我的東西。
保溫桶,毛巾,臉盆。
都是我從家裏帶來的。
張蘭在背後尖叫。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我讓你老公回來!”
“讓他看看你這個瘋婆子!”
她摸起床頭櫃上的手機,手忙腳亂地撥號。
我沒理她。
收拾完東西,我拎着包,走到病房門口。
主治醫生和護士給我讓開一條路。
他們的眼神很復雜。
有驚訝,有探究,甚至有一絲 的認同。
我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回頭看着張蘭。
她正對着電話哭喊。
“周文!你快來醫院!”
“你老婆要造反了!”
“她找我要錢!她把我當仇人!”
我靜靜地看着她表演。
等她掛了電話,我才開口。
“對了,忘了告訴您。”
“剛才的保姆費,是友情價。”
“從現在開始,如果還需要我做什麼,就要按市場最高標準了。”
“陪夜,三百一晚。”
“處理排泄物,一百一次。”
“喂飯,五十一次。”
“我這裏都有價目表,需要的話,可以發給你兒子。”
我看着她瞬間瞪圓的眼睛。
心裏那股惡氣,終於順了一點。
我不再停留。
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裏陽光很好。
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一點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