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禾微微一愣,他能感受到那個叫徐總的人已經站在了他的正後方,壓迫感十足。
這個認知讓他呼吸一滯,手上的動作更顯慌亂,一個沒拿穩,小小的零件“啪嗒”一聲掉在了傳送帶上。
監工的臉色瞬間變了,剛要開口訓斥,卻見那位徐總微微抬了抬手,阻止了他。
隨後江禾就聽到了漸行漸遠的高跟鞋觸地的聲音,還有那女人殘留在空氣中的香水味。
“擦……嚇死我了。”
他咽了口口水,自言自語道,他也不知道他爲什麼要害怕,也許是被那個氣場壓的。“徐總”這個稱呼就自帶着一種強者威壓。
與此同時,二樓領導辦公室內——
“徐總,真是不好意思,你也知道這個流水線最近剛開,招了些結的臨時工,剛才那個小孩就是的,做事笨手笨腳的,不過您放心,我會好好管教的。”
大肚子領導正在對徐總點頭哈腰,陪着笑臉給她泡了杯茶,恭敬地端到她面前。
“嗯,怎麼招了個童工啊?他看着好小的樣子。”
徐總冷若冰霜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氣定神閒地喝了一口茶。
“他不是童工,今年滿18歲了,這兩天人手不夠,臨時招過來的……”
大肚子領導一邊說着一邊在櫃子裏給徐總翻着男孩的資料。
“嗯,我知道了,隨口提一下,你不用這麼緊張。”
徐總依舊是面無表情,冰冷的目光掃過桌上的資料,微微停頓了片刻,然後看向大肚子領導,欲言又止。
大肚子領導也被這目光搞得一個激靈,慌忙陪笑道:“怎麼了徐總,是對那個小孩不滿意嗎?那我立刻把他開了。”
徐總擺了擺手,沒再繼續說話,起身離開了領導辦公室。
“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啊,徐總這就走啊,不多坐一會喝杯茶再走嘛?”
“不了,總公司那邊還有事。”
“那我送送您……”
徐若薇走在前面,大肚子領導跟在後面,一路走過2樓的走廊。
走廊兩邊都是落地窗,可以清楚的看到一樓生產線的員工們。
走到走廊中間,徐若薇微微停頓了一下,但也沒做過多的停留,只是看了一眼一樓生產線上的一個員工,然後就大步流星的離開。
………… …………
一天過去,江禾累的頭暈腦脹,但是手機裏的250元工資給了他不小的安慰。
他坐着末班公交車去了一趟醫院,在醫院門口給姐姐江苗買了一碗餛飩,心情忐忑的推門進入了她病房。
江苗看到弟弟來了,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小弟,你來了啊。”
“嗯……來看看你,今天還好嗎?”
“感覺今天好多了,扶着點我都能下床走路了,要不我還是不治了吧,30萬咱們本拿不出來,我挺挺也就過去了。”
江苗摸着弟弟的頭說道,其實他現在渾身酸疼,而且比剛住院那天狀況更加嚴重,他說這些只是不想讓弟弟太擔心她,不想讓他爲自己這麼勞累。
姐弟倆父母走的早,她發誓這輩子要照顧好弟弟,可突如其來的車禍撕毀了她的誓言,這一下不光照顧不了弟弟,還要弟弟照顧自己,更重要的是還欠下了30萬的醫藥費。
她覺得她愧對了弟弟。
江禾聽着姐姐說的逞強的話,鼻子感覺微微一酸,眼眶下一秒就紅了起來。
“一定要治的,不然醫生說你可能會終身癱瘓,30萬我會想辦法,一定會想辦法的。”
江苗聽了弟弟的話,眼睛也紅了,但她知道現在不是她哭的時候,她要做弟弟的港灣,在弟弟哭的時候安慰他,而不是在弟弟最困難的時候給弟弟添亂。
她摸着弟弟的頭,說着讓他放心的話。江禾也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淚,喂江苗吃完了晚飯,囑咐她要積極配合治療,之後便回了他們的出租屋。
姐姐不在,這裏就不像個家。他癱坐在舊沙發上,疲憊如同水般涌來,身體的每一處都在叫囂着酸痛,尤其是手指,今天裝了一天零件,感覺手都不是他自己的了。
三十萬。
他摩挲着手機屏幕上到賬的250元工資,加上他手機裏本來有的錢,一共是1000多塊,這樣下去一個月不吃不喝也才7000多,除去基本開銷,要攢到什麼時候?姐姐等不了那麼久。
手指無意識的在手機上點着,從賬單切換到了錢包,又從錢包切換到了通訊錄,他想找人借錢,可是本找不到,盯着手機通訊錄,手指在一個名字上反復劃過——
“舅舅”
這是他除了姐姐外,在江海市唯一算得上有血緣關系的人了。
雖然知道希望渺茫,雖然這個舅舅常年不着調,混跡於各種聲色場所,但是萬一這次他突然大發慈悲借錢了呢?萬一呢?萬一他突然良心發現了呢?
江禾再三考慮,最終還是撥通了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邊立刻傳來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嘈雜的喧譁和一個帶着醉意的男聲:“喂?誰啊?”
“舅舅,是我,江禾。”
“嗯,小江,什麼事?舅舅這邊正忙着呢。”
男人的聲音有些不耐煩,背景音裏還夾雜着女人的嬌笑聲。
“舅舅,我姐……她出車禍了,現在在醫院,急需一筆錢做手術,要三十萬。您看您能不能……”
“奪少?三十萬?!你把我賣了也湊不出三十萬啊!我說小江,不是舅舅不幫你,舅舅這子也難啊……”
江禾聽了舅舅這會有些沮喪,心裏暗罵:
你外甥女都被車撞了,借你點錢,又不是不還你,你有錢去酒吧泡妞,沒錢給你外甥女治病?!
話既然說到這,那也沒什麼好說的,江禾就準備掛了:
“行了舅舅,我知道了,你忙吧。”
但對面顯然沒有掛掉的意思,問道:“你們現在是不是很缺錢?”
江禾長嘆了一口氣,不知道對方既然不願意借錢給他們,那麼問這個問題有什麼意義?
“是啊。”
“我有一個搞錢的路子,就看你願不願意了。”
“什麼?”
“明天舅舅去找你,等到地方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