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飯吃完，李秀芬去生產隊借了牛車，讓何占軍帶着兩個幫工，把院子裏拆房子的牆土，都拉到生產隊分給顧春苗的那塊自留地去。
“老房子的牆灰，種地最肥了。”李秀芬順手給兒子拿了兩把鋤頭，“正好你在家，順手把你媳婦兒的自留地開出來，回頭都種上菜，今年冬天咱家的瓜菜就不愁了。”
何占軍不理解：“娘，我一年到頭都在部隊，家裏就你和苗苗兩個人，吃不了這麼多瓜菜吧？”
李秀芬瞪了他一眼，壓低嗓門：“你懂個屁！誰說咱家一直都是倆人？萬一苗苗這次……就懷上了呢？”
“真要懷上了，到時候家裏不得多養幾只雞？我還打算養兩只鵝，聽說孕婦吃鵝蛋好，這些雞呀鵝的，不得吃瓜吃菜？”
說着還不解氣，伸出二指禪，狠狠擰了兒子一把。
“我李秀芬一輩子要強，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棒槌？”
“你說你平時，顧不上你媳婦兒就算了。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幫你媳婦點活兒，還叨叨叨！叨叨個沒完是吧？再叨叨，老娘把你屎打出來！”
說着就要去拿祖傳的“真理”。
何占軍看到他娘又要去拿雞毛撣子，抄起鋤頭，拉着媳婦兒就往外跑。
李秀芬抓着雞毛撣子，攆在後面吼了兩聲：“記得給你媳婦兒開一塊那個啥，實驗田！”
“別讓你媳婦兒重活！那塊地旁邊，我栽了點大青豆，你讓苗苗在旁邊剝豆子就行，別讓她下地！”
造孽哦~何占軍這小棒槌！戳一下，動彈一下。
簡直跟他爹那老木頭一模一樣，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幸虧苗苗不嫌棄。
李秀芬決定了，以後一定要加倍的對顧春苗好，這麼好的媳婦兒，可不能讓何占軍這個小棒槌給氣跑嘍。
田埂上，聽着丈夫絮絮叨叨的念叨着婆婆有多凶，顧春苗好看的眼睛彎了彎，伸手摸了摸罩衣外面的兩個大口袋。
罩衣是婆婆用自己給她的勞動布，連夜給她做出來的，還有配套的袖套和頭巾，活的時候戴着，身上就不容易弄髒了。
兩個大口袋，一個裏面裝了幾片“萬年青”餅，兩塊桃酥。另一個裏面裝了幾個高粱飴，兩個大白兔糖……這些都是那次擺酒的時候剩下的，婆婆沒舍得吃，像哄小孩一樣，每天給自己塞一點。
顧春苗眼眶熱熱的。
自從知道自己是顧家的假千金之後，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感受過這樣溫暖的母愛了。
如果當年她和顧思思沒有被抱錯……是不是，她也能在自己的媽媽身邊長大呢？
算了，不想了，反正，她現在也有媽媽了。
顧春苗突然有些慶幸，自己嫁給了一名軍人。
何占軍常年呆在部隊，一年難得回一趟家。
何占軍不在家的時候，婆婆，就是她一個人的媽媽了……
生產隊給顧春苗分的自留地，是一塊沒開墾過的荒地，上面長滿了牛筋草和一種叫“馬唐”的雜草，土特別硬。
“苗苗，你到那邊田埂上坐着，我給你砍點大青豆，媽今晚要一只小公雞，大青豆燒小公雞最好吃了。”
說着就砍了幾棵豆秧，丟在田埂上，自己跑去開荒去了。
看到豆秧上爬出來的青蟲，顧春苗面無表情的拿起豆秧，在田埂上狠狠摔打了幾下，把裏面藏着的青蟲全都摔打出來，這才找了一塊長滿牛筋草的田埂，坐下來，開始剝豆子。
幸虧她之前在空間裏也經常農活，不然她要真是城裏來的大院千金，早就被這些蠕動的大青蟲給嚇死了。
婆婆說得對，何占軍這家夥，真的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本來還想把婆婆給她的餅和糖，分一點給何占軍的。
現在？
呵呵~那是婆婆偷偷給她開的小灶，憑啥給何占軍這個棒槌？
……
何家院子裏，看着拆成一片空地的老房子，李秀芬頓了頓，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保國啊，你等等，先別劃線，我去找個東西給你看。”
李秀芬急匆匆跑到隔壁，拿鑰匙打開陪嫁的樟木箱子，從裏面拿了一本厚厚的畫報出來。
這畫報裏頭夾的，都是家裏的鞋樣子，李秀芬翻開一頁，指給何保國看。
“保國，你看這房子，咱們鄉下能造不？我看城裏人都用這個什麼，衛生間，裏頭能蹲坑，還能洗澡，我怕我家苗苗用不慣咱們鄉下的旱廁，你給看看，能不能給我做一個？”
何保國接過來看了看，撓了撓頭：“嫂子，這蹲坑還好說，接個管子，在後院挖個茅坑通過去就行，你這還要在裏頭洗澡……我就沒見過在茅廁裏頭洗澡的啊。”
李秀芬不信：“那人家城裏人怎麼就能做？肯定是你手藝沒學好！要不你去找你師傅，幫我打聽打聽？”
“娘，這個我會做，我給保國叔畫個圖，他看一下就明白了。”
顧春苗提着一兜剝好的大青豆，把豆子遞給李秀芬，回屋拿了紙筆，唰唰幾下，當場就給何保國出了兩張圖。
一張是衛生間蹲坑的橫切圖，一張是溼分區淋浴房的設計稿。
“保國叔，進門這裏，麻煩你幫我接一水管進來，這裏砌個水泥台子，池子一邊可以放洗臉盆，另一邊拿水泥做一個搓衣板，旁邊再留一個台子，洗衣裳的時候可以放洗好的衣裳。”
“靠着洗臉台這邊，砌一道薄牆，把水管接過來，上面砌個水泥台，回頭把提前兌好的溫水，裝在一個大塑料桶裏頭，接上一個蓮蓬頭，就能站在下面沖涼洗澡了。”
“對了，下面再裝兩個鐵鉤子，冬天弄個塑料布掛下來，裏頭熱乎乎的，以後老人小孩在裏頭洗個澡啥的，冬天也不會凍感冒了。”
“最裏面您按照我畫的這個圖，隔開成男女兩間，做兩個蹲坑，回頭在兩側各開一個門，男女各走一邊，又方便，又淨。”
“水管子也接到裏頭，上完廁所，拿小木桶接點水，直接往下面一沖，又淨，又沒有味兒。”
何保國拿着圖紙看了一會兒，嘖嘖稱奇：“這個樣式好！就是得多砌幾道牆，多裝幾個簾子，光這麼一個洗澡蹲坑的地方，就得多花三四十。”
顧春苗從兜裏掏出五張大團結，塞到何保國手裏。
“保國叔，這衛生間是婆婆特意做了給我用的，錢也該由我來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