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燼渾身劇烈抽搐，皮膚之下，一條條黑色的氣流如同蟲豸般瘋狂亂竄，他那本就破碎的丹田，更是傳來一陣陣被強行撕裂、碾碎的劇痛！
可他卻死死地咬着牙，哪怕再怎麼痛苦，再怎麼難受，都始終一言不發！
過往的恥辱畫面依舊在腦海中不斷閃回！
恨！
無盡的恨意化作了最堅固的堤壩，將那股滔天魔念死死禁錮在自己體內！
“很好！”
陸玄看着秦燼的反應，那張魔氣繚繞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獰笑。
這《吞天化魔功》，本就是一門向死而生的魔功，修煉者的意志越是偏執、恨意越是深重，就越能駕馭這股毀天滅地的力量！
秦燼，天生就是修煉此功的魔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秦燼身上的黑色氣流漸漸平息，盡數收斂於那片破碎的丹田廢墟之中，化作一個不斷旋轉、散發着恐怖吸力的微小黑點。
功法，成了！
但，陸玄那雙魔瞳中的光芒，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強行創法，再以本命精元爲引傳功，他本就只剩三炷香的壽元，此刻已是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
【警告！宿主生命體征極度微弱！壽元剩餘：一炷香！】
腦海中，血紅的倒計時如同催命的符咒，瘋狂閃爍！
“時間……不多了！”
陸玄一把抓住剛剛穩住氣息、滿臉虛汗的秦燼，聲音嘶啞而急促！
“走！”
話音未落，他已經拖着秦燼，一把拉開破敗的殿門，沖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呼——
冰冷的夜風撲面而來，讓剛剛經歷魔功灌體的秦燼打了個激靈，神智清醒了許多。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多了一股極其可怕的力量，那股力量像一個無底的黑洞，瘋狂地渴望着吞噬什麼東西來填補空虛。
“師尊……我們……我們去哪兒？”秦燼拄着木杖，一瘸一拐地跟在陸玄身後，忍不住開口問道。
陸玄頭也沒回，佝僂的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又細又長，像一個來自陰間的鬼魅。
他沙啞的聲音，順着夜風飄了過來，帶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去給你找第一份‘口糧’。”
口糧？
秦燼心中一凜，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他沒有再問，只是默默地跟在陸玄身後。
師徒二人，一老一少，一瘸一拐，在寂靜的夜色中穿行。
他們沒有走向靈氣充裕的修煉聖地，也沒有走向存放丹藥的丹房，而是越走越偏，朝着宗門後山一個所有弟子都諱莫如深的禁地而去。
周圍的光線越來越暗，空氣中漸漸彌漫開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與腐臭味，混合着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冷溼氣。
就連夏夜裏最聒噪的蟲鳴，在這裏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死寂得可怕。
秦燼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認得這條路！
路的盡頭，是一座完全由黑鐵澆築而成的堡壘，堡壘深埋於山體之內，終年不見天。
朝天宗死牢！
這裏關押的，不是普通的犯錯弟子，而是宗門百年以來抓捕的、最窮凶極惡的魔道修士、叛宗逆賊、以及嗜成性的散修巨寇！
每一個，都罪孽滔天，死不足惜！
師尊帶他來這裏做什麼？難道……
一個讓秦燼自己都感到恐懼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瘋狂滋生！
就在這時，他們已經來到了死牢那巨大的黑鐵門前。
“站住！”
兩名身穿玄甲、氣息彪悍的守衛，如同兩尊鐵塔，交叉手中長戟，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他們的目光掃過陸玄那張行將就木的臉，和秦燼那殘廢的右腿，眼中毫不掩飾地露出了鄙夷之色。
“無極峰的陸長老？還有一個瘸腿的廢物？”
其中一名守衛嗤笑道：“這裏是宗門禁地，不是你們這種貨色該來的地方！趕緊滾！”
話音剛落，他竟伸出長戟，惡劣地朝着秦燼的傷腿捅去！
秦燼臉色一白，下意識想躲，卻本快不過對方！
鐺！
一聲脆響！
陸玄枯瘦的手掌，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五指如鐵鉗，死死抓住了那冰冷的長戟戟杆！
那守衛只覺一股陰冷至極的力道傳來，長戟竟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他愣住了。
這老東西，不是快死了嗎，哪來這麼大的力氣？
陸玄緩緩抬起頭，那雙黯淡的眸子深處，一縷漆黑的魔焰一閃而逝！
他沒有廢話，另一只手猛地從懷中掏出那塊代表身份的長老令牌，看也不看，直接狠狠砸在了那守衛的臉上！
哐當！
一聲悶響，守衛被打得頭破血流，整個人都懵了！
“給老子開門！”
陸玄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聲音中蘊含着令人靈魂發顫的暴戾！
兩名守衛被這突如其來的瘋狂舉動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傳聞中慫了一輩子的混飯長老，竟敢當衆毆打死牢守衛！
這老東西是瘋了嗎？
可他令牌是真的，長老身份也是真的！
驚駭之下，二人哪還敢有半分遲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過去，手忙腳亂地打開了那扇沉重的黑鐵大門。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中，一股更加濃鬱、更加腥臭的黑色氣浪，從門後撲面而來，仿佛的大門就此敞開！
陸玄看也不看他們，一把抓住秦燼的手臂，徑直走了進去。
陰冷溼的石階一路向下，仿佛要通往九幽地府。
牆壁上，每隔十丈才有一盞昏暗的油燈，豆大的火苗在陰風中搖曳，將二人的影子在牆上拉扯得如同妖魔。
空氣中，除了血腥和腐臭，還回蕩着各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有瘋狂的詛咒，有痛苦的哀嚎，有神經質的癡笑，還有利爪刮擦石壁的刺耳噪音……
秦燼的臉色越來越白，那條完好的左腿都在微微發顫。
他終於明白，師尊口中的“口糧”，到底是什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