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一節:尋找雪葵

霧非出門尋找雪葵無果,直到半夜幾人在凌風屋內重聚。

霧非:“今天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凌風你還是和我們說一下吧。”

凌風強撐着身子倚靠在窗邊嘴唇還是一點血色都沒有,“這事都怪我,今天我和雪葵說了公主發釵的事。”

霧非:“公主的發釵?”

凌風:“前段時間我們因爲生活困難將公主的發釵抵押出去了,我想去贖來着。”

霧非這下子全明白了,原來雪葵是去贖發釵了,生氣地錘着桌子說道:“凌兄,你平時做事那麼縝密,爲何這次這麼糊塗啊!”

凌風:“這麼一說,雪葵極有可能是被官兵抓了去?”

霧非:“極有可能!”霧非站起身來,面對着窗戶背對着凌風說道:“不過他暫時應該沒有生命危險,但她會受到審訊或者牢獄之苦!”

霧非焦急的在室內走來走去:“事不宜遲,我們現在應該趕緊去京城!”

凌風:“人命關天,那就不要再等了,我們這就收拾東西出發,喊上靈兒和月敏!”

霧非眉頭緊促:“我現在就回去收拾下。”

於是幾人就坐上馬車往京城那邊趕了。

第二節:雪葵哪去了

雪葵贖完金釵正高興地往回走着,突然感覺到背後好像有人在跟蹤邊回頭查看。

突然頭被人打暈,兩個黑衣人用一個黑色的麻袋把雪葵裝了起來。

等到雪葵醒來的時候,是在一座巨大水池旁,周圍也都是一些鐵鏈,雪葵猜想到:這大概是犯人被嚴刑供的地方,但是她這會還不知道自己到底什麼原因被抓到這來的。

雪葵正打量着這個陰暗溼的房間,這時走進來一個人身穿黑色戎衣,腰間懸掛着一把寶劍,他的眼神堅定,目光如炬,猶如獵豹盯着雪葵。

雪葵被盯得不覺有些害怕。

此人抽出腰間的劍,抵在了雪葵的下巴上,冷酷的表情沒有一絲血色道:“告訴我,前朝公主在哪裏。”

雪葵沒見過這個場面一下子有些人,只覺得這人在這甩什麼酷,認爲自己這樣很帥嗎。

說道:“你向別人打聽消息的時候都這麼不禮貌嗎?”

黑衣男收起長劍,放回劍撬裏,繼續冷臉道:“我叫慕容宏良,他們都叫我慕容將軍”

雪葵不卑不亢的道:“我是陸家長女,名叫陸雪葵。”

慕容宏良雙臂環抱,打量着面前的女子:“陸雪葵,你就是陸雪葵。陸丞相家的長女”

然後皺着眉頭不解道:“那你和前朝公主是什麼關系?”

雪葵一臉不解道:“我不認識什麼前朝公主。”

慕容宏良心想,這兩人平時似乎沒什麼交集,難道是搞錯了?

於是再次確認下:“那你手上怎麼會有前朝公主的釵子。”

雪葵這才意識到,原來竟是這釵子惹的禍,:“這釵子,我只覺得好看,就買來了。”繼續又心虛的解釋道:“我經常去當鋪買定西啊,那裏總是有很多好東西。”

慕容宏良得知雪葵是陸丞相的長女也不好使用嚴刑供這一招了。但他對於雪葵的話處於半信半疑的狀態。

慕容宏良:“那你做爲丞相的女兒不在京城好好呆着,跑那麼遠嘛呢?”

雪葵這段還沒編好,就被問了這個問題,一時有點沒反應過來:“我貪玩啊,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長什麼樣,就偷偷跑了出來。”

雪葵這麼說好像也沒什麼毛病。

慕容宏良:“那你是怎麼跑出去的。”雪葵道:“我會點拳腳功夫,就翻牆跑的。”

慕容宏良確實前面聽說陸家長女,因爲逃婚跑了的,和雪葵的說法也對得上。

嘴硬的人慕容宏良心見多了,即使是丞相之女也讓她嚐嚐酷刑的滋味,沒有秘密能從他慕容宏良的手底下逃脫出去,於是對着身旁的人說道:“把這個女人關到大牢,嚴刑拷打知道她說出公主的下落。”

身旁的人應道:“是!”

第二節:酷刑

一群府兵開始對雪葵嚴刑拷打,皮鞭抽打在雪葵白皙的皮膚上滲出一道道血水來。

雪葵咬緊牙關忍受着酷刑,疼,鑽心的疼。

要是能暈過去就好了。

雪葵這麼想着突然心生一計,裝暈!

想到這裏,她立刻將身體抽去重心,頭重重的垂下去。

牢中那聲悶響剛落,守夜的府兵便被驚醒,提着燈籠罵罵咧咧地圍了過來。昏黃的光線下,只見雪葵軟倒在欄杆邊,額角淌着血,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一衆府兵面面相覷,正不知如何是好時,人群後傳來一聲冷斥:“慌什麼。”

衆人聞聲讓開一條道,進來的是個身着玄色勁裝的漢子,腰間佩着一枚青銅虎符,與尋常府兵的灰布號服截然不同——正是將軍帳下專司刑獄的**虞隊正**。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雪葵的鼻息,又翻了翻她的眼皮,眉頭皺了皺,隨即起身朝身後的府兵抬了抬下巴:“去,打桶冷水來。”

一桶冰寒刺骨的井水很快被提來,虞隊正親自接過,二話不說,兜頭便朝着雪葵潑了下去。

“譁啦——”

冰水混着牢裏的泥濘,瞬間浸透了雪葵單薄的囚衣,順着發絲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積起一灘冰冷的水窪。時值深冬,寒氣順着衣料鑽進骨頭縫裏,饒是雪葵早有準備,也忍不住渾身一顫。但她死死咬着牙關,將嘴唇咬出了血痕,依舊癱在地上,雙目緊閉,連睫毛都不曾顫動一下,仿佛真的昏死了過去。

虞隊正盯着她看了半晌,見她渾身上下除了細微的寒顫,竟無半分蘇醒的跡象,又抬腳輕輕踢了踢她的肩膀,沉聲道:“裝暈?還是真暈了?”

雪葵依舊紋絲不動。

旁邊的府兵低聲道:“隊正,這丫頭撞得狠,怕是真暈了……要不,找個醫官來瞧瞧?”

虞隊正冷哼一聲,瞥了眼雪葵額角的傷口,又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三更天已過,再折騰下去也問不出什麼,明還要押去將軍府復命。他思忖片刻,抬腳將地上的鐵鏈踢到一旁,對着府兵揮了揮手,語氣不耐:“晦氣!先把她拖回牢裏鎖好,嘴堵上,明一早再審!”

府兵們應了聲,七手八腳地拽着雪葵的胳膊,將她拖回草堆上,又取了塊破布塞進她嘴裏,重新鎖死了牢門。

牢門關上的刹那,雪葵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回到陰冷溼的大牢,鐵鏈拖拽着雪葵的腳踝,在青石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也像一道枷鎖,死死勒住她緊繃的神經。牢內彌漫着黴味與血腥氣,隔壁囚室傳來的呻吟聲斷斷續續,每一聲都像在提醒她,明等待自己的將是何等殘酷的酷刑。她蜷縮在草堆上,渾身止不住地發抖——不是怕冷,是怕自己扛不住那些皮鞭、烙鐵的折磨,一不小心就把昭陽公主的藏身之處和盤托出。

公主待她恩重如山,衛凜侍衛更是將守護公主的重任托付於她,她絕不能做背叛者。可皮肉之苦的恐懼如水般涌來,一遍遍沖刷着她的意志,雪葵咬着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絞盡腦汁地思索脫身之法。

裝暈?或許能躲得過一時的審訊,可獄卒有的是辦法把人弄醒,冷水潑、針扎,到最後只會多受一番罪;裝死?更是自欺欺人,獄卒只需探探鼻息、摸摸脈搏便會識破,反而會被視作頑抗,提前動用酷刑;裝啞巴?既不能長久僞裝,一旦被拆穿,只會讓審訊者更加暴躁,手段也愈發狠戾。

這三個法子,全是飲鴆止渴的權宜之計,裝得了一時,裝不了一世。雪葵望着牢頂漏下的微弱月光,眼底滿是絕望,難道就沒有別的出路了嗎?她一遍遍在心裏權衡,目光落在冰冷堅硬的牢欄杆上,一個決絕的念頭陡然升起——裝暈不行,那就真的暈過去。

與其被酷刑到背叛,不如主動求一場“意外”,哪怕會撞傷自己,哪怕醒來後依舊難逃審訊,至少能暫時拖延時間,也能讓自己避開直面酷刑的第一波沖擊,或許還能爲公主、爲衛凜爭取到更多轉移的時機。

決心已定,雪葵緩緩平復了呼吸,側耳傾聽着牢內的動靜。夜色漸深,守牢的獄卒早已靠着牆角打起了呼嚕,鼻鼾聲此起彼伏,周遭只剩下囚室裏壓抑的呼吸聲。她趁着這短暫的寂靜,撐着虛弱的身體慢慢起身,踉蹌着走到牢門前,眼神一凜,猛地將額頭朝着冰冷堅硬的鐵欄杆撞了上去。

“咚”的一聲悶響,在寂靜的大牢裏格外清晰。雪葵只覺得眼前一黑,額角傳來劇烈的疼痛,溫熱的血液順着眉骨滑落,模糊了視線。她甚至來不及感受更多痛楚,身體便軟軟地倒了下去,徹底失去了意識,唯有緊握的雙拳,還殘留着不肯屈服的韌勁。

這下是真的暈了……

夜色漸深,將軍府的燈籠在寒風中搖曳,慕容宏良身着錦緞常服,腰束玉帶,步履沉穩地踏入大牢。

昏黃燈籠的光線下,雪葵額角的血痕早已涸發黑,凝成一道猙獰的印子,半邊臉頰都沾着泥污與血漬,氣息雖弱卻勻淨,全然不像重傷昏迷的模樣。慕容宏良蹲下身,指尖並未去探她的鼻息,反倒輕輕碰了碰那道血口邊緣——傷口深淺適中,位置也避開了要害,顯然是故意撞得狠卻留了分寸。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嗤,站起身時眼底已無半分波瀾,心中明鏡似的:這丫頭是鐵了心要裝暈抗審,性子竟這般犟。可他慕容宏良在軍中摸爬滾打多年,什麼樣的硬骨頭沒見過,豈會被這點小伎倆難住。

“來人。”慕容宏良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守在牢外的府兵立刻應聲而入,垂首待命。

“把這姑娘拖去水牢,嚴加看管。”他抬眼掃過地上的雪葵,語氣冷冽如冰,“我倒要看看,是她的骨頭硬,還是水牢的寒氣能磨得她開口。”

府兵們不敢耽擱,上前架起雪葵的胳膊便往水牢拖拽。水牢位於大牢最深處,比普通囚室更顯陰冷溼,空氣中彌漫着腐水與鐵鏽的惡臭,地面布滿青苔,一步一滑。囚室中央是一方丈許見方的水牢,渾濁冰冷的水泛着黑綠色,水面漂浮着細碎的污物,寒氣順着褲腳往人骨頭縫裏鑽。

府兵們粗魯地將雪葵按進水牢,用沉重的鐵鏈鎖住她的手腕與腳踝,鐵鏈另一端固定在水牢頂部的石柱上,長度剛夠她勉強直立,下半身卻被迫盡數浸泡在冷水裏。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了她的雙腿,像是有無數冰針在扎着皮肉,凍得她牙關下意識打顫,渾身肌肉都緊繃起來。

她被鐵鏈拽着,連彎腰蜷縮都做不到,只能僵硬地站在水中,渾濁的水漫過腰腹,每動一下都牽扯着鐵鏈,帶來刺骨的冰冷與束縛感。就在她被凍得意識漸漸模糊時,頭頂忽然傳來“譁啦”一聲響——一盆冰寒刺骨的井水兜頭澆下,順着發絲、脖頸淌遍全身,浸透了本就溼冷的囚衣。

“呃……”劇烈的寒意着神經,雪葵渾身猛地一顫,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眼底還殘留着剛從混沌中蘇醒的茫然,下一秒便被刺骨的冷意與劇痛拉回現實。她下意識想掙扎,可鐵鏈死死鎖着四肢,只能任由冰冷的水順着額角的傷口滑落,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也讓她徹底清醒過來——自己終究還是沒能躲過這一劫。

水牢裏的寒氣像無數細針,扎得雪葵四肢百骸都在發疼。她被鐵鏈鎖着,下半身浸在刺骨的渾水裏,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溼冷的黴味,意識在清醒與混沌間反復拉扯。

忽然,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猛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下頜骨。雪葵被迫抬起頭,撞進慕容宏良那雙冰寒徹骨的眼眸裏——那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能洞穿她所有的僞裝,直刺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說出公主的下落,”他的聲音比水牢裏的寒氣更冷,一字一句砸在雪葵的耳膜上,“不然,你就死在這水牢裏吧。”

雪葵的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不是因爲怕,是凍的,也是疼的。她曾在心裏盤算過無數次退路,原以爲只要報出“陸丞相長女”的身份,就算是再狠戾的審訊者,也會忌憚三分,不敢對她下死手。可眼前這個人,眼底只有漠然的狠辣,半點沒有因她的家世而遲疑。

額角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混着頭頂澆下的冷水,順着臉頰滑落,滲進嘴角,帶着淡淡的血腥味。下半身的冰冷早已蔓延至全身,四肢酸麻得像是不屬於自己,連指尖都動彈不得。雪葵的心頭掠過一絲絕望,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生命力在一點點流逝——我是不是要死在這了?

雪葵強撐着,扯出一抹殘破的笑,聲音因寒冷而沙啞,卻帶着幾分刻意裝出來的頹喪:“我真的不認識什麼公主……不過,我最近剛好被心愛的男子拋棄,活着也沒什麼意思。你要是讓我死在這裏,我剛好也解脫了,求求你……賜我一死吧。”

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倔強,故意裝出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像極了一個被情傷摧垮、一心求死的弱女子。

慕容宏良盯着她看了半晌,指腹摩挲着她下巴上的肌膚,指尖的涼意透過皮肉,直抵骨髓。他見多了審訊時的哭嚎與求饒,也見多了硬骨頭的嘴硬,卻少見這般“求死”的架勢。這女子,分明是詭計多端,想用這副模樣蒙混過關。

他冷笑一聲,鬆開手,力道之大讓雪葵的頭猛地向後一仰,撞在冰冷的石柱上,疼得她眼前發黑。

“那你就好好嚐嚐這水牢的滋味吧,”慕容宏良拂了拂衣袖,語氣裏滿是不屑,“泡上個三天,保管你連下地走路都困難。”

說罷,他扭頭便走,腳步沉穩地踏出了水牢。厚重的牢門在身後“哐當”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微光,也將雪葵徹底拋進了無邊的黑暗與寒冷裏。

可慕容宏良剛走出幾步,腳步卻微微頓住。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扇緊閉的牢門,眉頭不自覺地蹙起。心裏竟莫名生了一絲惻隱之心——這姑娘性子這般犟,寧肯泡在水牢裏受凍,寧肯求死,也不肯鬆口。看來,就算再審上三天三夜,恐怕也是問不出什麼了。

風從牢外的廊檐下灌進來,帶着刺骨的寒意,慕容宏良緊了緊身上的披風,終究是沒再回頭,大步流星地走遠了。慕容宏良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厚重的水牢門“哐當”一聲落鎖,只餘下鐵鏈碰撞的輕響與水波蕩漾的細微聲響,將刺骨的寒意與黑暗牢牢困在這方囚室裏。雪葵緊繃的神經稍稍鬆了些,卻不敢有半分懈怠——她知道,慕容宏良雖走,必然會留人看管,稍有不慎便會露餡。

果然,不多時,玄色勁裝的身影踏了進來,正是虞隊正。他手裏提着一盞燈籠,昏黃的光暈驅散了些許黑暗,目光掃過被鐵鏈鎖在水中的雪葵,語氣冷硬地吩咐身旁兩個府兵:“仔細盯着,不許她耍花樣,有任何動靜立刻通報。”府兵們齊聲應下,退到牢門外守着,虞隊正則搬了張矮凳,坐在離水牢不遠的地方,目光如鷹隼般牢牢鎖着雪葵,半點不敢鬆懈。

雪葵垂着眼,感受着下半身被冷水浸泡的麻木,額角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她知道虞隊正性子謹慎,若想再拖延時間,唯有繼續裝暈。趁着虞隊正低頭整理腰間佩刀的間隙,她緩緩調整呼吸,將氣息壓得又淺又弱,雙眼緊閉,睫毛紋絲不動,身體順着鐵鏈的力道微微晃了晃,便如失去支撐般,腦袋無力地垂向一側,徹底擺出昏死的模樣。

她刻意控制着腔的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輕得幾乎看不見,連脖頸處的脈搏都壓得又緩又沉,生怕被虞隊正察覺破綻。冰冷的河水還在不斷侵蝕着體溫,四肢早已酸麻脹痛,可她咬着牙,連指尖都不曾動一下,硬生生扛着寒意,維持着昏死的姿態。

虞隊正抬眼時,便見雪葵垂着頭一動不動,心下頓時一緊。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水牢邊,燈籠湊得極近,照亮了雪葵毫無血色的臉頰與涸的血痕。他先是皺着眉打量了片刻,見雪葵雙目緊閉、面色慘白,連嘴唇都凍得發紫,才試探着伸出手,指尖緩緩靠近她的鼻下。

雪葵的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大氣都不敢出,只憑着極強的定力,將鼻息壓得愈發微弱,若不仔細感知,幾乎察覺不到。虞隊正的指尖停在她鼻前片刻,眉頭皺得更緊——這氣息也太弱了,昨夜被冷水澆醒又泡了大半夜,莫不是真的熬不住了?

他又伸手碰了碰雪葵的臉頰,觸手冰涼刺骨,連一絲溫度都沒有。虞隊正心頭一沉,下意識伸手想去探她的脈搏,指尖剛碰到雪葵的手腕,便感覺到那微弱得幾乎要斷絕的搏動。他頓時有些緊張,腳步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目光在雪葵蒼白的臉與渾濁的水面間來回打轉,神色猶豫起來。

通報嗎?可慕容大人臨走前吩咐過,讓她好好嚐水牢的滋味,若是因爲這點動靜就去通報,未免顯得他太過小題大做,反倒落了個辦事不力的名聲。可若是不通報,這丫頭要是真的暈死過去,甚至出了人命,他也擔待不起。

虞隊正來回踱步,神色糾結。他又幾次走到水牢邊,反復探雪葵的鼻息、摸她的脈搏,雪葵始終維持着那副氣息微弱的模樣,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仿佛真的陷入了深度昏迷,隨時可能咽氣。虞隊正終究是按捺住了通報的念頭,只揮手叫過一個府兵,沉聲道:“去打盆溫水來,澆在她臉上,別真的凍死了,大人還等着審問。”

府兵端來溫水,虞隊正親自上前,小心翼翼地潑在雪葵臉上。溫水順着臉頰滑落,雪葵依舊紋絲不動,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氣息依舊微弱如前。虞隊正見狀,也沒了法子,只能罵了句“晦氣”,重新坐回矮凳上,只是目光愈發警惕,每隔片刻便要探一次雪葵的鼻息,整夜都不敢合眼。

雪葵就這樣靠着極強的定力,在冰冷的水中硬生生熬着。寒意不斷侵蝕着她的身體,意識在清醒與混沌間反復拉扯,好幾次都險些真的暈過去,可一想到昭陽公主的安危,想到自己不能背叛,便又憑着一股韌勁撐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漸漸泛起魚肚白,晨曦透過水牢狹小的氣窗照進來,驅散了些許黑暗。虞隊正一夜未眠,眼底布滿血絲,看着依舊昏死的雪葵,神色復雜——既慶幸她還活着,又煩躁於這丫頭的頑固,終究是沒敢通報,就這般硬熬到了天亮。天剛破曉,晨霧還未散盡,水牢深處的寒意卻絲毫未減。慕容宏良身着利落的玄色勁裝,靴底踏過青石板路,發出沉穩而冰冷的聲響,身後跟着兩名拎着刑具的府兵,徑直走向關押雪葵的囚室。牢門“哐當”一聲被推開,昏黃的燈籠光映着水牢裏的狼藉,他一眼便望見了被鐵鏈鎖在水中的身影。

雪葵依舊維持着昨夜的姿態,長發溼淋淋地纏在脖頸與肩頭,慘白的臉頰上還凝着未的水漬,額角的血痂被冷水泡得發脹泛白,腦袋無力地垂着,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要與水波聲相融。慕容宏良挑了挑眉,眼底掠過一絲玩味——又是這副半死不活的裝死模樣。

昨夜他雖回了府,卻早已命虞隊正每隔一個時辰便傳報消息,雪葵整夜氣息微弱、紋絲不動,偏生那脈搏雖緩,卻始終穩而不散,顯然是刻意憋着力氣僞裝。在他眼裏,這嬌生慣養的丞相千金,偏要硬撐着扮硬骨頭,這般倔強又笨拙的堅持,竟莫名有些好笑。

“別裝了。”慕容宏良的聲音帶着晨起的低沉,在寂靜的水牢裏格外清晰。他負手站在水牢邊,居高臨下地睨着雪葵,見她依舊毫無反應,嘴角勾起一抹冷嗤,轉頭對身後府兵吩咐,“把她撈起來,用鞭子抽醒。”

兩名府兵立刻應聲上前,伸手扣住雪葵手腕與腳踝上的鐵鏈,借着蠻力將她從冰冷的渾水裏拽了出來。雪葵的身體早已被凍得麻木,落地時雙腿一軟,險些栽倒,卻被鐵鏈死死拽着肩頸,只能僵硬地垂着頭,依舊緊閉雙眼,連睫毛都不曾顫動一下,仿佛真的毫無知覺。

冰冷的水漬順着衣袍譁譁滴落,在青石板上積成一小灘,風從氣窗灌進來,吹得她渾身瑟瑟發抖,卻始終維持着昏死的姿態。慕容宏良見狀,抬手從身旁府兵腰間抽過一條浸過水的牛皮鞭,鞭身在空中劃過一道凌厲的弧線,“啪”的一聲脆響,震得水牢都微微發顫。

“抽,直到她睜眼。”

府兵不敢遲疑,握緊牛皮鞭,再次揮臂落下。溼冷的鞭身帶着十足的力道,狠狠抽在雪葵單薄的背上,瞬間穿透衣料,留下一道紅腫的血痕。刺骨的痛感順着脊背蔓延至全身,雪葵的身體下意識繃緊,牙關卻咬得死死的,將到了嘴邊的痛哼硬生生咽了回去,連眼角都沒滲出一滴淚。

一鞭、兩鞭、三鞭……牛皮鞭接連落下,每一下都帶着撕裂般的痛感,雪葵的後背很快布滿交錯的血痕,破碎的衣料與血水、水漬混在一起,狼狽不堪。她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不是因爲恐懼,是凍意與痛感交織的本能反應,可她依舊死死閉着眼,腦袋垂得更低,連一絲要睜眼的跡象都沒有。

虞隊正站在一旁,看着雪葵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眉頭擰得緊緊的,忍不住低聲對慕容宏良道:“大人,這丫頭……是真能扛,再抽下去怕是要扛不住了。”

慕容宏良冷眼看着雪葵僵直的背影,手中的鞭子懸在半空,眼底的玩味漸漸褪去,多了幾分沉凝。他原以爲幾鞭子便能戳破她的僞裝,卻沒料到這女人的韌勁竟這般足,明明疼得渾身發抖,卻硬是不肯鬆口、不肯睜眼,連半分示弱都沒有。

“繼續。”慕容宏良的聲音冷了幾分,“我倒要看看,她能硬撐到什麼時候。”

牛皮鞭再次落下,力道比先前更重,雪葵的身子猛地一顫,嘴角溢出一絲淡淡的血沫,卻依舊如頑石般一動不動,仿佛這具身體所承受的痛苦,都與她無關。水牢裏只剩下鞭聲與她壓抑到極致的細微呼吸聲,晨光照進氣窗,映着她慘白卻倔強的側臉,竟透着一股寧死不屈的韌勁。又是一記狠厲的鞭響落下,這一鞭恰好抽在雪葵後背未愈合的舊傷上。

劇痛如烈火般灼穿皮肉,瞬間沖破了她強撐的意識壁壘。雪葵的身體猛地一顫,緊咬的牙關再也繃不住,一絲壓抑的悶哼從喉嚨裏溢了出來。她垂着的頭顱微微抬起,濃密的睫毛劇烈地顫抖着,覆着水汽的雙眼緩緩睜開——眸中沒有半分求饒的怯懦,只有一片被疼痛與寒氣淬得愈發冷冽的倔強。

“醒了?”慕容宏良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着幾分意料之中的冷嘲。他抬手止住了府兵揮鞭的動作,緩步走到雪葵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着她。

晨光從氣窗斜斜照進來,映着她慘白如紙的臉。額角的血痂被冷汗浸得發白,順着臉頰滑落的,不知是水牢的渾水,還是強忍的淚水。溼透的囚衣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的身形,後背的鞭痕透過破碎的布料隱隱可見,紅得刺目。

可她偏生不肯示弱,即便被鐵鏈鎖着,四肢凍得麻木,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一雙眼睛死死盯着慕容宏良,像一只被入絕境卻仍不肯低頭的幼狼。

“現在肯說了?”慕容宏良的指尖輕輕拂過腰間的玉佩,語氣漫不經心,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昭陽公主在哪裏?”

雪葵的嘴唇動了動,喉嚨裏像是堵着一團冰碴,嘶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音。她緩了半晌,才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字字都帶着刺骨的寒意:“我說過……不認識。”

話音未落,又是一鞭抽來,這次落在了她的胳膊上。雪葵疼得渾身一縮,卻硬是梗着脖子,沒再發出半點聲音。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嚐到滿嘴的血腥味,才勉強壓下喉嚨裏的痛意。

“嘴硬。”慕容宏良的眼神沉了下來,他看得分明,這丫頭的身子早已到了極限——嘴唇凍得發紫,四肢止不住地發抖,連站着都要靠着鐵鏈的支撐,可那雙眼睛裏的光,卻半點沒滅。

他忽然覺得有些無趣,又有些莫名的煩躁。換作旁人,怕是早已哭爹喊娘地招了,偏生是這個陸丞相的千金,犟得像塊石頭。

慕容宏良揮了揮手,示意府兵停手。他盯着雪葵那雙倔強的眼睛,冷聲道:“你以爲這樣就能護住她?我告訴你,就算你不說,我有的是法子查到公主的下落。你今受的這些罪,不過是白費力氣。”

雪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帶着嘲諷的笑。她咳了幾聲,腔裏一陣翻江倒海的疼,卻還是用盡全身力氣道:“那你……盡管去查。”

她知道,自己撐得越久,公主和衛凜他們就越安全。只要多拖一刻,他們就能離這裏更遠一分。

慕容宏良看着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終是失去了耐心。他冷哼一聲,轉身朝着牢門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吩咐:“把她扔回水牢!再加兩條鐵鏈,我倒要看看,她能撐到幾時!”

府兵們應聲上前,粗魯地拽着雪葵的鐵鏈。她踉蹌着被拽回冰冷的水中,渾濁的水再次漫過腰腹,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了她。雪葵閉上眼,任由身體隨着水波輕輕晃動,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撐下去,一定要撐下去。水牢的寒意早已浸透骨髓,後背的鞭傷被渾水浸泡得潰爛發炎,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皮肉,帶來撕裂般的劇痛。雪葵靠在冰冷的石柱上,鐵鏈勒得手腕腳踝血肉模糊,飢餓與寒冷像兩只惡獸,一點點啃噬着她最後的意識。她死死咬着牙,腦海裏反復回響着要守護公主的念頭,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鉛,身體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便軟軟地栽進渾濁的水中,徹底失去了知覺,只餘下一縷微弱的氣息,在冰冷的水波中勉強維系。

不知昏睡了多久,雪葵的意識在一片暖意中緩緩回籠。沒有水牢的黴味與血腥,也沒有刺骨的寒冷,取而代之的是柔軟的觸感與淡淡的藥香。她睫毛輕顫,下意識地想動,卻渾身酸軟無力,只剩一片茫然。這溫暖太過真實,又太過不真切——難道自己已經死了?這裏,是傳說中沒有痛苦的天堂嗎?

她不敢輕易睜眼,悄悄將眼瞼掀開一條細縫,只瞥見繡着素色花紋的錦被,觸手所及皆是溫熱柔軟。就在她懵懵懂懂、心神恍惚之際,一道低沉溫和的男性嗓音在房間裏響起,打破了寂靜:“傷口剛上過藥,一時半會兒醒不了。先讓她醒了再說吧,我先有事出門,務必照顧好她。”

雪葵的心猛地一緊,立刻閉上眼,屏住呼吸,連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緩。她聽不出這聲音的主人是誰,既不是慕容宏良的冷厲,也不是衛凜的沉穩,陌生得讓她不安。緊接着,她聽見侍女恭敬的應答聲,隨後是腳步聲漸漸遠去,房門被輕輕帶上,屋子裏徹底恢復了安靜。

雪葵僵着身子又等了片刻,確認房間裏再無他人,才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間極簡的偏房,牆壁素淨,只擺着一張床、一張方桌和兩把椅子,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連窗台上都沒有盆栽點綴,透着一股揮之不去的冷清,與“天堂”的暖意格格不入。她撐着虛弱的身子坐起身,後背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卻已無大礙,身上也換了淨的素色布衣,藥香縈繞在周身。

滿心的疑惑驅使着她下床,腳步虛浮地走出房間。門外是一方小小的庭院,青磚鋪地,盡頭矗立着一座二層閣樓,木質的樓梯與欄杆泛着陳舊的光澤,孤零零地立在那裏,與偏房一樣冷清。雪葵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扶着冰涼的欄杆,一步步爬上閣樓。

閣樓的風有些大,吹得她單薄的身子微微發顫。她走到閣樓邊緣,低頭望去,地面離得不算太高,卻足以讓人摔得骨裂。一瞬間,水牢裏的酷刑、慕容宏良的狠厲、無休止的審問涌上心頭,絕望像水般將她淹沒。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跳下去,跳下去就再也不用受那些折磨了,就徹底解脫了。

這個念頭一旦生,便瘋狂滋長。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任由身體向前傾倒,縱身躍了下去。失重感瞬間包裹了她,耳邊是呼嘯的風聲,緊接着是身體與地面碰撞的劇痛,眼前一黑,她再次失去了意識,這一次,連最後一絲執念都被黑暗吞噬。

又是一段漫長的昏睡。雪葵再次醒來時,頭痛欲裂,腦海裏一片空白,像是被抹去了所有記憶,過往的人與事都變得模糊不清,連自己是誰都記不起來。她茫然地睜着眼,望着熟悉的素色紗帳,鼻尖依舊縈繞着藥香。

這時,一道身影走到床邊,她轉頭望去,只見一個身着玄色勁裝的男子立在那裏,眉眼深邃,神色復雜難辨。男子見她醒了,語氣平淡地開口:“你終於醒了。”

雪葵怔怔地看着他,眼神裏滿是陌生與困惑。

男子放緩了語氣,自我介紹道:“我叫慕容宏良。你從閣樓上摔下來,已經躺了半個月了,一直昏迷不醒。”

“慕容宏良?”雪葵喃喃重復着這個名字,只覺得莫名耳熟,卻想不起在哪裏聽過。她皺着眉,努力搜刮着腦海裏的記憶,可一片混沌,什麼都想不起來。“我……我是誰?這裏是哪裏?我爲什麼會摔下來?”一連串的疑問涌上心頭,她越想越亂,只覺得腦袋陣陣發疼,一時之間摸不着頭腦,茫然地望着眼前的男子,不知該相信還是該警惕。

那,慕容宏良回來時,當即遣人去請太醫。

太醫趕來時,雪葵已是氣若遊絲,脈象虛浮得幾乎探不到底。老太醫捻着胡須,細細診脈又查看了額角的傷口,半晌才搖着頭對慕容宏良道:“大人,這姑娘傷得不輕。墜樓時頭部撞擊石板,瘀血堵了心竅,能不能醒過來全看天意,就算僥幸醒了,也多半會失了記憶,往後能不能記起來,老臣不敢斷言。”

慕容宏良沉默地站在床邊,看着太醫爲雪葵上藥、施針,看着她蒼白的臉在藥氣中漸漸有了一絲血色,心裏竟生出一絲連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見過太多硬骨頭,見過太多爲了求生而卑躬屈膝的人,卻從未見過像雪葵這樣的——明明是丞相府的千金,錦衣玉食長大,卻能在水牢裏熬那麼久,寧肯撞牆、墜樓,也不肯鬆口半分。

從那起,慕容宏良便每都來偏房看她。

他來時從不讓人通報,只靜悄悄地立在窗邊,看着榻上的人安靜躺着。陽光透過窗櫺,落在她纖長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淺淺的陰影,褪去了水牢裏的狼狽與倔強,此刻的她,竟透着幾分尋常女子的柔弱。

他會吩咐侍女按時換藥、熬湯,會親自查看藥碗是否溫熱,會叮囑下人不要驚擾她。有時待得久了,便會想起水牢裏的一幕幕——想起她被鐵鏈鎖着,渾身溼透卻脊背挺直;想起她被鞭子抽打,卻死死咬着牙不肯求饒;想起她望着自己時,那雙燃着火光的眼睛,明明弱不禁風,卻偏生帶着一股寧死不屈的韌勁。

這些念頭纏在心頭,揮之不去。每看着榻上沉睡的人,慕容宏良都會忍不住在心裏反復琢磨:這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女子?

她可以是嬌生慣養的丞相千金,本該在深閨裏描花刺繡,安穩度;卻偏偏一頭扎進亂世的漩渦,爲了一個素未謀面的公主,甘願承受水牢的酷刑,甘願賭上自己的性命。

她可以爲了忠義,把自己到絕路,連墜樓都不帶半分猶豫;卻在昏睡時,眉頭會輕輕蹙起,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見過她的狠,見過她的犟,見過她的寧死不屈,卻也在這復一的探望中,窺見了她藏在硬骨頭下的脆弱。

子一天天過去,太醫說的“永遠醒不來”的風險,像一刺懸在慕容宏良心頭。他嘴上不說,卻每都會比前一來得更早一些,走得更晚一些。直到那一,榻上的人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茫然地望着他時,慕容宏良懸了許久的心,竟莫名地落了地。第二節:將軍府

雪葵蘇醒後的子,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安穩。沒有水牢的刺骨寒意,沒有鞭傷的撕裂之痛,更沒有無休止的審問與供,失去記憶的她,像一張被清空的白紙,卸下了過往的枷鎖與執念,反倒活得輕盈自在。

每清晨,侍女會端來溫熱的湯藥與軟食,她雖記不起自己是誰,卻也乖乖順從地喝下。白裏,她便坐在偏房的窗邊曬太陽,看庭院裏的風卷着落葉打轉,或是對着桌上的青瓷碗發怔,眉眼間褪去了往昔的倔強凌厲,添了幾分尋常女子的柔和慵懶。後背與額角的傷口在精心照料下漸漸愈合,身體也漸舒展,不再是水牢裏那副單薄憔悴、隨時都會倒下的模樣。

慕容宏良依舊每來看她,只是不再有往的冷厲壓迫,語氣裏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和。他會坐在她對面,說一些讓他難過的事情,雪葵雖聽得似懂非懂,卻也會微微歪着頭,安靜地聽着,偶爾眨眨眼,露出幾分懵懂的好奇。她對眼前這個自稱“慕容宏良”的男子,沒有防備,也沒有親近,只當是照料自己的人,坦然接受着他的關照。

夜色沉沉,寒意透過窗櫺的縫隙悄悄鑽進來,慕容宏良卻渾然不覺。他照舊端坐在案前,昏黃的燈火映着他棱角分明的側臉,手邊攤開的兵書在燈下泛着淡淡的墨香。

正看得入神時,他忽然微微蹙眉,抬眼望向那盞陪伴自己多的煤油燈——不知何時起,燈芯跳躍的火焰竟比往明亮了許多,不再是那種昏昏欲睡的黯淡,柔和的光暈將書頁上的字跡照得清晰無比,連帶着燈下的陰影都淡了幾分。他伸手拂了拂燈盞,指尖觸到燈罩,才發現那素淨的白紗罩布上,竟細細密密繪了一圈纏枝花紋,線條溫婉,透着幾分女兒家的巧思。

慕容宏良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漾起淡淡的笑意,這燈的變化倒是有趣得緊。他揚聲喚來下人,不多時,步履穩健的劉婆便推門進來,躬身行禮:“將軍,您喚老奴?”

“劉婆,你來看。”慕容宏良指了指案上的燈,語氣裏帶着幾分笑意,“今這燈,可比往亮堂多了,這罩布上的花紋,也是新添的?你近來做事,倒是越發細心了。”

劉婆聞言,臉上露出幾分了然的笑意,連忙擺手回道:“將軍謬贊了,這燈可不是老奴收拾的。”她湊近兩步,望着那盞燈,眉眼間添了幾分溫和,“這是雪葵姑娘親手打理的。姑娘說這煤油燈的燈芯燒久了容易暗,便在燈油裏加了些曬的燈芯草粉末,說是能讓火焰燃得更旺更穩,這樣將軍您夜裏看書,眼睛也能舒服些。”

她頓了頓,又想起雪葵姑娘叮囑的話,便接着道:“姑娘還說,將軍您這些子,都去瞧她。雖說您講的那些她大半都聽不懂,可姑娘心裏透亮着呢,知道將軍您是個心善的好人。”

沙場沉浮數載,慕容宏良的心早已磨礪得如精鐵般堅硬,可偏偏,那點人間煙火的暖意,還是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他心底,讓他緊繃的唇角,悄然鬆動了幾分。

暮色四合,殘陽的餘暉漫過將軍府的飛檐翹角,漸漸被濃淡相宜的墨色取代。廊下的燈籠被小廝一一點亮,昏黃的光暈暈開,將青磚地映得暖融融的。

慕容宏良處理完案頭最後幾份軍務,指尖捏着的朱筆輕輕一頓,落下最後一個遒勁的落款。他揉了揉眉心,連的緊繃讓肩背都透着酸脹,忽而就生出幾分煩悶,只想尋個清靜處走走。

他信步踱出書房,沒讓隨從跟着,沿着抄手遊廊慢慢走。晚風帶着些微涼意,拂過臉頰,竟吹散了不少倦意。腳下的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他走得隨意,待回過神來時,才發現自己竟不知不覺站在了雪葵的住處外。

院角的幾竿翠竹在風裏輕輕搖曳,窗櫺上糊着的素色窗紙,被內裏透出的暖光映得透亮。那一點昏黃,在沉沉夜色裏,竟像極了寒夜裏的一簇篝火,無端端勾着人靠近。

慕容宏良頓了頓腳步,終究還是抬手推開了虛掩的院門。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聲,他抬腳走了進去。

屋內,雪葵正坐在窗邊的杌子上,手裏捏着針線,低着頭細細地繡着什麼。聽見腳步聲,她猛地抬起頭,看見來人是他,指尖的銀針微微一頓,隨即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眉眼彎成了月牙兒。

“將軍?”她輕聲喚道,語氣裏帶着幾分意外的驚喜。

慕容宏良走到她身邊,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錦緞上,溫聲問道:“這麼晚了,還不歇着,低頭繡些什麼?”

雪葵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些,她將手裏的物件往他面前遞了遞,柔聲答道:“前幾給將軍送羹湯時,瞧見您常穿的那件玄色袍子,袖口和下擺都磨破了幾處。想着天冷了,便琢磨着給您做件新的。”她頓了頓,又指了指一旁擱着的另一片素色布料,“還有劉婆的,她老人家的衣裳也舊了,我一並做了,將軍一件,劉婆一件。”

慕容宏良聞言,眉頭微蹙,下意識道:“劉婆……她不過是府裏的下人,何須勞你這般費心。”

雪葵卻搖了搖頭,清澈的眸子裏滿是認真,她看着他,輕聲道:“將軍,您和劉婆待我都好。您護我周全,劉婆也常給我送些熱乎的吃食,惦記着我的寒暖。在我心裏,你們都是一樣的好人,沒有什麼主子和下人的分別。”

這話落進慕容宏良耳中,他心底微微一動。他素來治軍嚴厲,性子又冷硬,府裏的下人見了他,大多是恭恭敬敬的,甚至會下意識地繞着走,生怕觸了他的眉頭。唯有劉婆,總拿他當自家孩子般看待,時常做些他愛吃的點心送來,縫補他磨破的衣物,待他的那份用心,是實打實的。

其實他也從未真的將府裏的下人看作是低人一等的存在,只是多年的身份和習慣,讓他一時沒轉過彎來。

他看着雪葵手中那些略顯陳舊的料子,眉頭皺得更緊了些,沉聲道:“這些料子都太舊了,顏色也暗沉。明我同你一道去街上的布莊,挑些上好的錦緞和皮毛,做兩件厚實的衣裳。”

雪葵沒想到他會這般說,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盛了漫天的星光。她用力點了點頭,聲音裏滿是雀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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