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的龍城市圖書館還是老舊的蘇式建築，紅磚牆，拱形窗，閱覽室裏擺着厚重的木質桌椅。管理員是個戴老花鏡的老太太，正在整理報紙。
雲衍辦了張借書證——學生證加五塊錢押金。然後直奔自然科學區。
他要找兩本書：一本關於期貨基礎知識的，一本關於石墨制備的。前者爲了賺錢，後者爲了……那個計劃。
在書架前翻找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雲衍？”
司徒瑤抱着一摞書，驚訝地看着他：“你也來圖書館？”
“嗯，查點資料。”雲衍看了眼她懷裏的書，《居裏夫人傳》《材料科學導論》《化學的奧秘》……都是遠超初中生水平的讀物。
“你對材料感興趣？”他問。
“嗯！”司徒瑤眼睛亮了，“我爸是材料研究所的工程師，我從小就喜歡看他擺弄那些瓶瓶罐罐。他說，材料是工業的基礎，沒有好材料，什麼高科技都是空中樓閣。”
雲衍心中一動。司徒瑤的父親，司徒明，龍城材料研究所的高級工程師。前世，正是司徒明在司徒瑤去世後，頂着壓力繼續女兒的研究，最終在高溫超導材料上取得突破，但因爲專利被國外公司搶注，最後鬱鬱而終。
“你爸說得對。”雲衍認真地說，“芯片需要高純硅，發動機需要高溫合金，航天器需要輕質復合材料……沒有材料突破，很多技術都會卡脖子。”
司徒瑤驚訝地看着他：“你也懂這些？”
“略知一二。”雲衍謙虛道，從書架上抽出兩本書，《證券基礎》和《碳材料制備技術初探》。
兩人找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司徒瑤繼續看她的《材料科學導論》，雲衍則快速瀏覽那本書——大部分內容對他來說太淺顯了，但需要了解1998年的市場規則。
至於《碳材料制備技術》，這本書很薄，主要介紹石墨、金剛石等傳統碳材料。關於石墨烯，只字未提——這很正常，畢竟要到2004年，蓋姆和諾沃肖洛夫才會用膠帶剝離法發現它。
但書裏提到了一個關鍵信息：石墨的層狀結構，層與層之間靠範德華力結合，很容易剝離。
雲衍拿出筆記本，開始寫寫畫畫。他要設計的，是一個簡易的石墨烯制備裝置。原理很簡單：用膠帶反復剝離石墨，直到獲得單層碳原子。但具體實現需要考慮很多細節：膠帶的選擇，剝離的力度和次數，轉移的方法……
“你在畫什麼？”司徒瑤好奇地探頭。
“一個……小實驗裝置。”雲衍沒有隱瞞。司徒瑤是他計劃中重要的一環——她父親的研究所，有他需要的儀器和設備。
“實驗？什麼實驗？”
“我想試試，能不能把石墨剝得更薄。”雲衍指着書上的結構圖，“你看，石墨是一層一層的，像一摞紙。如果能剝到最薄，只有一層碳原子，會是什麼樣？”
司徒瑤眨眨眼：“一層原子？那得薄到什麼程度？而且，怎麼剝離？用刀切？”
“用膠帶。”雲衍在本子上畫了個示意圖，“就像撕貼紙，反復粘取，應該能越來越薄。”
“哇，這個想法好有趣！”司徒瑤興奮起來，“我爸實驗室有高倍顯微鏡，可以觀察！還有X射線衍射儀，可以分析結構！雲衍，我們真的試試吧！”
“需要一些設備。”雲衍說，“還有化學試劑，比如用來轉移石墨烯的襯底——硅片，或者銅箔。”
“硅片我爸實驗室有，銅箔……我問問。”司徒瑤想了想，“不過，爲什麼要做這個呢？就算真能剝出單層石墨，又有什麼用？”
雲衍看着她，緩緩說：“如果真能成功，那可能是本世紀最重要的材料發現之一。它可能比鋼鐵強韌百倍，導電性比銅還好，導熱性超過所有已知材料。它可能徹底改變電子產業、能源產業、材料產業……甚至，改變世界。”
司徒瑤張大了嘴。她看着雲衍認真的表情，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你……你怎麼知道這些？”
“猜的。”雲衍笑笑，“從理論推測。碳原子是sp²雜化，形成六角蜂巢結構時，鍵能很強，但層間作用力弱。所以單層石墨應該兼具高強度和高導電性。”
這番理論把司徒瑤鎮住了。她雖然喜歡材料，但畢竟只是個初中生，什麼sp²雜化、鍵能，聽都沒聽過。
“你都是從哪兒學的？”
“書上看的，自己琢磨的。”雲衍合上本子，“不過這只是理論。能不能做出來，做出來什麼樣，都得實驗驗證。”
司徒瑤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說：“雲衍，你以後肯定會成爲很厲害的科學家。”
“借你吉言。”雲衍站起身，“不早了，該回去了。”
“嗯，我也該回家了。”司徒瑤收拾書包，猶豫了一下，“那個……石墨的實驗，我可以跟我爸說嗎？他肯定感興趣。”
“暫時不要。”雲衍搖頭，“等我們做出點眉目再說。現在說，太像小孩子胡鬧了。”
“好吧。”司徒瑤有點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來，“那我們先自己試試！膠帶我家有，石墨……鉛筆芯就是石墨做的，對吧？”
“對，但最好用高純石墨片。”雲衍想了想，“這樣，周末我們去化學用品商店看看，買點基礎的東西。錢我出。”
“我也出！”司徒瑤連忙說，“我有壓歲錢！”
兩人約定周六上午在圖書館碰頭，然後各自回家。
走在暮色漸濃的街道上，雲衍心情復雜。計劃的第一步邁出去了，雖然很小。但他清楚，真正的挑戰還在後面：如何制備出高質量的石墨烯，如何驗證它的性質，如何引起學界注意而不暴露自己，如何將這個發現轉化爲實際應用，又如何用這個成果賺取第一桶金，支持後續的研究……
每一步都充滿未知。
但至少，開始了。
回到家，晚飯已經準備好了。今天父親廠裏發了一箱蘋果，母親挑了幾個大的，削好切塊擺在桌上。
“小衍，今天老師找你說什麼了？”飯桌上，父親隨口問。
“王老師讓我參加物理興趣小組，還推薦我下個月參加市裏的競賽。”
“競賽？”母親眼睛一亮，“能拿獎嗎？”
“盡力吧。”雲衍夾了塊蘋果，“如果能拿一等獎，可以保送一中。”
“一中！”母親聲音都高了，“那可是重點高中！小衍，你一定要好好準備！”
父親比較冷靜：“別給孩子太大壓力。能參加就是榮譽，拿不拿獎都行。”
“爸，媽，我會努力的。”雲衍認真說，“不光爲了保送，也爲了……以後。”
“以後？”父親疑惑。
“嗯。”雲衍放下筷子，“我想學物理，學材料，學航天。我想……讓咱們國家，在科技上不再受制於人。”
父母愣住了。他們看着兒子，第一次覺得這個從小看着長大的孩子，眼神裏有一種他們看不懂的東西。那不是少年人的天真幻想，而是一種……沉甸甸的決心。
“好，好。”父親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你有這個志氣，爸支持你。錢的事別擔心，爸就是砸鍋賣鐵，也供你讀書。”
“爸……”雲衍鼻子一酸。
“吃飯吃飯。”母親擦擦眼角，給他夾菜，“多吃點，補腦。”
晚上，雲衍繼續學習。系統輔助下，效率驚人。到十一點時，英語等級提升到LV2，數學也接近LV3。積分漲到了35點——主要來自幾次“首次深入理解概念”的獎勵。
【英語等級提升！當前：LV2（1/200）】
【獎勵積分：15點】
【當前積分：35/100】
還差65點就能解鎖商店了。雲衍看了眼任務剩餘時間：28天。按照這個速度，期中考試前肯定能攢夠。
他關上台燈，躺到床上。黑暗中，系統界面自動彈出淡藍色的提示：
【今學習總結：有效學習時間7.2小時，各學科經驗總值+189】
【精神力消耗：8點，恢復：6點，當前：12/20】
【建議：每持續高強度學習不宜超過8小時，否則可能導致精神疲勞累積，影響長期效率】
【提示：適度體育鍛煉可加速精神力恢復】
看來系統也不是萬能的，精神力是硬約束。雲衍記下這點，明天開始得抽時間鍛煉身體。
剛要睡着，系統突然又彈出一條提示：
【檢測到潛在者：司徒瑤（契合度72%）】
【者特質：對材料科學有濃厚興趣，家庭背景相關，學習能力強，有探索精神】
【建議：建立穩定關系，可提升科研效率15%-30%】
雲衍愣住了。系統還能評估者？
“契合度是什麼意思？”他在心中問。
【契合度評估基於以下維度：1.目標一致性；2.能力互補性；3.信任程度；4.長期穩定性。72%爲良好，超過80%爲優秀，超過90%爲完美契合】
【高契合度者可共享部分系統輔助功能（需宿主授權），並享受科研效率加成】
還能這樣？雲衍心中一動。如果能讓司徒瑤也獲得系統輔助，那石墨烯實驗的成功率會大大提升。但怎麼解釋系統來源？而且，授權會不會有風險？
“授權需要什麼條件？被授權者會知道系統的存在嗎？”
【授權需滿足：1.者契合度超過70%；2.宿主主動確認；3.消耗積分100點】
【授權後，者將獲得‘隱性輔助’，包括但不限於：知識理解增強、實驗直覺提升、錯誤率降低等。者不會直接感知系統存在，只會覺得自身能力提升或靈感迸發】
【警告：授權後無法撤銷。請謹慎選擇者】
100積分……剛好是解鎖商店需要的數目。也就是說，他必須在“優先解鎖商店”和“提升實驗成功率”之間做選擇。
雲衍思考了一會兒。商店裏有什麼還不清楚，但“專注膠囊”這種基礎道具就能提升200%學習效率，更高級的道具肯定更有用。而石墨烯實驗……即使沒有司徒瑤的輔助，他也有六七成把握。
先解鎖商店。等積分寬裕了，再考慮授權。
做了決定，雲衍放鬆下來，沉沉睡去。
第二天是周四。早自習時，班主任宣布了一個消息：下周一進行期中模擬考，讓大家抓緊復習。
教室裏一片哀嚎。
“又要考試！”
“我還沒復習完呢！”
“完了完了，這次死定了。”
雲衍倒是很平靜。模擬考是個好機會，可以檢驗自己的學習成果，也能提前適應考試節奏。
課間，李強又湊過來：“喂，別忘了我們的賭約。模擬考也算，你要是物理考不到95，趁早把課代表還我。”
“知道了。”雲衍頭也不抬，繼續看物理競賽真題。
司徒瑤看不過去：“李強，你嘛老針對雲衍？”
“我針對他？”李強冷笑，“是他搶了我的位置！”
“那是王老師決定的，關雲衍什麼事？”
“要不是他顯擺，王老師會換人？”
眼看要吵起來，雲衍合上書：“李強，賭約我記着。模擬考見分曉，行嗎？”
“行！”李強瞪了他一眼，走了。
司徒瑤氣鼓鼓的：“這人怎麼這樣！”
“正常。”雲衍笑笑，“少年人的勝負欲而已。對了，你復習得怎麼樣了？”
“還行吧。就是化學方程式總記混……”
“我有個記憶方法，你要不要聽？”
雲衍把系統輔助下總結出的“聯想記憶法”教給司徒瑤：把枯燥的化學方程式編成小故事，把元素性質擬人化……雖然比不上系統的三維動態演示，但對普通人來說已經足夠有效。
司徒瑤試了試，眼睛亮了：“真的有用！雲衍，你怎麼想出來的？”
“瞎琢磨的。”雲衍含糊帶過。
接下來的幾天，雲衍進入了一種近乎瘋狂的學習狀態。每天早上六點起床，背英語單詞和古文；課間十分鍾也不放過，用來做數學題；午休時間去圖書館，看競賽書和大學教材；晚上回家繼續學到十一點。
系統輔助下，他的學習效率是普通人的三倍以上。更可怕的是，系統會據他的學習進度，自動調整難度和方向，確保他在最短時間內構建完整的知識體系。
到周五時，他的各科等級已經全面提升：
物理：LV3（87/500）
數學：LV3（92/500）
化學：LV2（45/200）
英語：LV2（68/200）
語文：LV2（105/200）
積分也漲到了58點。照這個速度，周末再沖刺一下，下周就能解鎖商店。
周五放學時，王建國又把他叫到辦公室。
“這是市競賽的報名表，你填一下。”王老師遞過來一張表格，“另外，下周六競賽組委會有個賽前培訓，在師大附中，我幫你報名了。”
“謝謝老師。”雲衍接過表格，認真填寫。
“模擬考好好考。”王建國看着他，“如果能進年級前三十，學校可能會給你申請獎學金。”
雲衍筆尖一頓：“獎學金？”
“嗯，雖然不多，但對你家……”王建國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雲衍心中一暖：“我會努力的。”
“去吧。周末好好休息，別太拼。”
走出辦公室，雲衍握緊了拳頭。獎學金，哪怕只有幾百塊錢，對現在的家庭來說也是雪中送炭。更重要的是，這是一個開始——用知識改變命運的開始。
周六上午，雲衍如約來到圖書館。司徒瑤已經等在那裏，身邊還放着一個帆布包。
“我帶了些東西。”她打開包，裏面有幾卷不同的膠帶（透明膠、雙面膠、電工膠帶），幾支不同硬度的鉛筆，還有一個小鐵盒，裏面裝着些黑色片狀物。
“這是什麼？”雲衍拿起一片。
“高純石墨片，我從我爸實驗室‘借’的。”司徒瑤吐吐舌頭，“就幾片，他應該發現不了。”
雲衍仔細端詳。石墨片很薄，大約0.5毫米厚，表面光滑，有金屬光澤。應該不低。
“還有這個。”司徒瑤又掏出一個小玻璃瓶，裏面裝着無色液體，“丙酮，用來溶解膠的粘合劑。”
“你連這個都準備了？”雲衍驚訝。
“我查了資料，膠帶剝離法，關鍵是要把石墨烯從膠帶上轉移到襯底上。丙酮可以溶解膠，讓石墨烯浮起來。”司徒瑤眼睛亮晶晶的，“對吧？”
雲衍看着她，忽然笑了：“司徒瑤，你以後一定會成爲很厲害的材料科學家。”
“那是！”司徒瑤昂起頭，“不過現在，我們先把這個實驗做出來。”
兩人找了個安靜的角落，開始實驗。雲衍負責設計流程，司徒瑤動手作——她從小看她爸做實驗，手法相當熟練。
第一步，用膠帶粘取石墨片表面。司徒瑤選了透明膠，小心地貼上去，再慢慢撕下。膠帶上留下薄薄一層石墨。
“太厚了。”雲衍用從圖書館借來的放大鏡觀察，“至少要重復二十次，才能接近單層。”
“二十次？”司徒瑤咋舌，“那得多薄啊。”
“所以要耐心。”
接下來是枯燥的重復：粘取，撕下；再粘取，再撕下……每次膠帶上的石墨層都會變薄一些。到第十五次時，膠帶上的石墨已經薄到幾乎透明。
“應該差不多了。”雲衍說，“現在轉移到襯底上。”
他們用的襯底是司徒瑤帶來的硅片——她父親實驗室的邊角料。將粘有超薄石墨的膠帶貼在硅片上，然後用丙酮蒸氣熏蒸。膠的粘合劑慢慢溶解，石墨層與膠帶分離，貼在硅片表面。
“成功了！”司徒瑤看着硅片上那幾乎看不見的薄膜，興奮得差點跳起來。
但雲衍皺起眉。透過放大鏡，他能看到薄膜並不均勻，有很多褶皺和破裂。而且，這很可能還不是真正的單層石墨烯，而是幾層甚至十幾層。
“還不夠好。”他搖頭，“我們需要更精密的控制。膠帶的粘性、剝離的速度、角度……都會影響結果。”
“那怎麼辦？”
“繼續改進。”雲衍拿出筆記本，開始記錄實驗參數，“下次我們試試不同種類的膠帶，控制剝離速度，也許還要設計一個簡單的機械裝置，保證每次剝離的力度一致。”
司徒瑤看着他專注的側臉，忽然說：“雲衍，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像真正的科學家？”
雲衍筆尖一頓，抬起頭。
“就是……自己設計實驗，自己動手，自己分析結果。”司徒瑤眼睛很亮，“雖然現在還很粗糙，但總有一天，我們會做出真正厲害的東西。”
雲衍笑了：“嗯，總有一天。”
那一天，也許比他想象的要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