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的手在方向盤上握緊,指節發白。他透過後視鏡看向兒子——六個月大的嬰兒坐在安全座椅裏,小手扒着車窗,眼睛盯着窗外飛速倒退的夜色,又說了一遍:
“壞人……船上……”
每個字都像冰錐,刺進沈清歌的心髒。
“船上有內鬼。”陸沉舟的聲音出奇地冷靜,“備用逃生路線只有三個人知道:我,周伯鈞,還有……”
“還有誰?”
陸沉舟沒有回答,但沈清歌看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痛楚。
是趙嵐。
三個月前,陸沉舟假死脫身,潛入地下調查“長老會”。所有情報都通過加密通道傳遞給沈清歌,而趙嵐是這條鏈路的中間人。如果連備用逃生船的位置都泄露了,那只能說明——
“趙嵐出事了。”沈清歌低聲說,“或者她一直都是……”
“不可能。”陸沉舟打斷,“我調查過她的全部背景,三代清白,父親是烈士,弟弟在維和部隊。她沒有動機背叛。”
“那你怎麼解釋——”
“解釋就是,”陸沉舟猛打方向盤,車子拐進一條通往碼頭的無名小路,“有人比她更高明。有人能繞過她,直接獲取情報。”
車子在坑窪的路面上顛簸,車燈切開濃重的海霧。遠處傳來輪船低沉的汽笛聲,混合着海浪拍打堤岸的聲音。
崇明島北岸,私人碼頭3號泊位。
這裏原本是陸家三十年前購置的產業,表面是廢棄的漁船維修站,地下卻有一個完整的小型船塢。陸沉舟在假死前兩個月秘密改造了一艘高速巡邏艇,加裝了防彈裝甲、擾系統和足以航行兩千海裏的燃料。
“信之,”沈清歌轉身握住兒子的小手,“告訴媽媽,你看到什麼了?船上的壞人長什麼樣?”
陸信之眨了眨眼睛,瞳孔在昏暗的車廂裏微微放大。他張了張嘴,發出幾個含糊的音節:
“黑……衣服……疤……這裏……”
他用小手摸了摸自己右臉頰的位置。
陸沉舟的眼神驟然銳利:“王猛。”
“誰?”
“我以前的人。”陸沉舟的語氣冰冷,“陸家安保隊副隊長,右臉有道疤,是我三年前在東南亞救回來的。他應該在三周前就調去珠海分部了。”
車停在碼頭入口的陰影裏。陸沉舟關閉引擎,沒有開車門,而是從手套箱裏取出一個平板電腦,調出船塢的監控系統。
畫面正常。
巡邏艇安靜地停泊在船塢裏,艙門緊閉,甲板上空無一人。紅外熱成像顯示,船內有兩個熱源——一個在駕駛艙,一個在休息室,都處於靜止狀態。
“只有兩個人。”陸沉舟放大畫面,“體溫特征……是周伯鈞和他的助手小陳。”
沈清歌湊近屏幕:“信之說有壞人……”
“信之看到的可能不是現在,是未來。”陸沉舟關掉平板,“或者說,他感知到的不是物理存在,而是意圖。有人即將上船,或者已經布下了陷阱。”
他沉思幾秒,做出了決定。
“清歌,你帶信之留在車裏,鎖好車門,不要開燈。”他從座椅下抽出一個小型戰術背包,“我先進去偵查。如果二十分鍾後我沒有發安全信號,或者你聽到槍聲,立刻開車離開,去這個地址——”
他遞給她一張紙條,上面寫着一個坐標和一行數字。
“那是什麼地方?”
“我準備的最後一個安全屋,連周伯鈞都不知道。”陸沉舟握了握她的手,“如果連那裏都不安全……那就說明,我們輸定了。”
沈清歌抓住他的手腕:“我們一起進去。”
“信之不能冒險。”
“把他留在車裏更危險!”沈清歌壓低聲音,但語氣堅決,“如果真有埋伏,他們會搜查車輛。信之的能力不穩定,萬一在緊張狀態下……”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清楚:萬一嬰兒失控,暴露出更多異常,後果不堪設想。
陸沉舟看着後座上的兒子。陸信之正安靜地玩着自己的手指,但每隔幾秒,他就會抬起頭,看向碼頭方向,小眉頭微微蹙起——那是屬於成年人的警覺表情,出現在嬰兒臉上顯得詭異而可怕。
“好吧。”陸沉舟妥協,“但跟緊我,一旦有情況,我讓你跑你就跑,不要回頭。”
三人下車。海風帶着鹹腥味撲面而來,霧氣更濃了,能見度不足二十米。碼頭上的路燈年久失修,大部分已經熄滅,只有最遠處的一盞還在苟延殘喘地閃爍。
陸沉舟走在前,沈清歌抱着兒子緊跟其後。他的左手始終按在腰間的上,右手拿着一個手持式探測器——不是金屬探測,是生物電場掃描儀,能捕捉到活體發出的微弱電磁信號。
距離船塢入口還有五十米時,探測器突然發出輕微的蜂鳴。
屏幕顯示:前方十米,水面下,三個生物電場信號。
“水下有人。”陸沉舟立刻蹲下,把沈清歌拉到一堆廢棄輪胎後面,“穿着全封閉潛水服,裝備精良,已經埋伏至少兩小時。”
“你怎麼知道兩小時?”
“生物電場強度。”陸沉舟指着屏幕上的波形,“人在水中體溫會緩慢下降,電場特征隨之變化。據衰減曲線反推,他們入水時間在21:30左右。”
現在是23:47。
沈清歌感到一陣寒意。對方不僅知道他們會來,還精確計算了時間,提前布下埋伏。這不是臨時起意,這是精心策劃的獵。
“周伯鈞和小陳……”她看向船塢方向。
“恐怕已經……”陸沉舟沒有說完,但眼神說明了一切。
他打開背包,取出兩個小型圓柱體——水下聲波驅散器,有效範圍十五米,能發出讓人類無法忍受的次聲波頻率。
“我下水解決他們,你趁機上船。”陸沉舟說,“船鑰匙在駕駛艙儀表盤後面,密碼是信之的生倒序。”
“你一個人對付三個?”
“他們在水裏,我在岸上,優勢在我。”陸沉舟已經開始脫外套,露出下面的潛水服——他顯然早有準備,“記住,啓動船後不要等我,直接出港,航向135度,全速前進。二十海裏外有公海接應點。”
“接應?誰?”
“到了就知道。”陸沉舟最後看了兒子一眼,“信之,幫爸爸看着媽媽,好嗎?”
嬰兒伸出手,小手在他臉上輕輕碰了碰。
那觸碰很輕,但陸沉舟渾身一震。他感到一股奇異的暖流從接觸點擴散開來,瞬間驅散了海風的寒冷,甚至……讓他手臂的舊傷疼痛減輕了。
“這是……”
“他好像……在治愈你?”沈清歌不確定地說。
陸信之收回手,小臉上露出疲憊的表情,眼睛半閉,似乎剛才那個簡單的動作消耗了他大量精力。
“不管是什麼,謝謝兒子。”陸沉舟親了親孩子的額頭,然後轉身潛入水中。
動作輕盈得幾乎沒發出聲音。
沈清歌抱着兒子,躲在輪胎堆後,心髒在腔裏狂跳。她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聽到海浪聲,聽到遠處偶爾傳來的汽笛,但聽不到水下的任何動靜。
一分鍾。兩分鍾。三分鍾。
水面依然平靜。
突然,船塢方向傳來爆炸聲——不是炸彈,更像是高壓氣瓶被引爆的悶響。緊接着,水面上浮起大團氣泡,然後是三具穿着潛水服的身體浮出水面,一動不動。
陸沉舟從船塢另一側爬上岸,渾身溼透,但動作依然敏捷。他朝沈清歌打了個手勢:安全,上船。
沈清歌抱起已經昏昏欲睡的兒子,沖向船塢。
巡邏艇的艙門開着,裏面沒有燈光。她登上甲板,沖進駕駛艙,果然在儀表盤後面摸到了鑰匙和密碼面板。
輸入信之生倒序:210398。
引擎發出低沉有力的轟鳴,儀表盤亮起。雷達屏幕、導航系統、通訊設備全部啓動。
陸沉舟也沖了進來,手裏多了一個防水袋:“走!”
他接管駕駛位,推動縱杆。巡邏艇像離弦之箭沖出船塢,劈開濃霧,駛向開闊海域。
船速很快達到四十節,船體在海面上跳躍,每一次落水都激起巨大的浪花。沈清歌抱着兒子坐在副駕駛位,透過擋風玻璃看向前方——只有無盡的黑夜和更加深沉的海。
“那三個人……”她問。
“死了。”陸沉舟的聲音沒有起伏,“不是我的。他們嘴裏藏着毒囊,任務失敗就自盡。是專業死士。”
“誰派來的?”
“看這個。”陸沉舟把防水袋扔給她。
沈清歌打開,裏面是三枚金屬徽章——不是“銜尾蛇”的圖騰,而是一個簡單的符號:一只眼睛,瞳孔裏是地球的輪廓。
“全球監視者聯盟。”陸沉舟說,“簡稱GWA,跨國情報販子組織,誰給錢就爲誰工作。徽章是純鉑金的,只有高級執行者才有。”
“所以不是蘇映雪的人?”
“是她雇傭的。”陸沉舟調整航向,“但她不會親自出面,而是通過三層以上的中間人。這樣即使失敗,也追查不到她。”
他打開通訊器,調到加密頻道:“鯨魚呼叫信天翁,我已出港,預計四十五分鍾後抵達接應點。收到請回復。”
只有電流的嘶啦聲。
“鯨魚呼叫信天翁,收到請回復。”
依然沒有回應。
陸沉舟的臉色沉了下來:“接應點出事了。”
他調出雷達屏幕,放大後方海域。三個光點正在快速接近,距離十五海裏,速度……五十節。
“追兵。”他咬牙,“改裝過的快艇,比我們快。”
“能甩掉嗎?”
“在開闊海域不可能。”陸沉舟迅速計算,“但我們可以利用地形——前方二十海裏有一片暗礁區,他們的大船不敢進。我們船小,可以穿過去。”
他加大馬力,巡邏艇的引擎發出咆哮般的轟鳴。船速提升到極限,船體幾乎要脫離水面。
沈清歌緊緊抱着兒子,陸信之已經完全睡着了,小臉在她懷裏,呼吸均勻。經歷了這麼多驚嚇,嬰兒反而平靜下來,這本身就不正常。
“他太累了。”沈清歌輕聲說,“剛才碰你那一下,好像用盡了他的力氣。”
“那是什麼能力?”陸沉舟問,“治愈?還是別的?”
“我不知道。”沈清歌看着兒子沉睡的臉,“母親說過,信之可能繼承了我和你的所有基因優化特征,甚至……可能產生了新的變異。”
她停頓,然後說出更可怕的猜想:
“你有沒有想過,Ω爲什麼一定要這個孩子?蘇映雪爲什麼不惜一切代價要得到他?如果只是作爲陸振華的容器,那應該有其他選擇。爲什麼非他不可?”
陸沉舟沉默了很久。
“因爲鑰匙。”他終於說,“秦姨之前提過,信之是鑰匙。但我們一直以爲,那是打開陸振華意識封印的鑰匙。可如果……不止如此呢?”
他看向雷達屏幕,追兵又近了兩海裏。
“如果他是打開所有實驗體封印的鑰匙呢?如果他的基因裏,有激活所有沉睡意識的能力呢?”
這個猜想讓沈清歌渾身冰涼。
青鳥二十五年,制造了多少實驗體?已知的就有Ω、陸沉舟、沈清歌、林薇,還有十二個初代實驗體。未知的還有多少?
如果陸信之真的能喚醒所有實驗體……
那他就不再是一個嬰兒。
他是潘多拉魔盒的開關。
“我們不能讓任何人得到他。”沈清歌抱緊兒子,“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陸沉舟點頭。他打開一個隱藏面板,輸入密碼,然後按下一個紅色的按鈕。
“你做了什麼?”沈清歌問。
“啓動了自毀程序。”陸沉舟平靜地說,“如果船被捕獲,或者我們被擒,船會在十分鍾後爆炸,沉入兩千米深的海溝,連殘骸都打撈不到。”
沈清歌沒有反對。這是他們唯一能保護兒子的方式——寧可同歸於盡,也不讓他落入敵手。
前方,海面上出現了一片黑色的輪廓。那是暗礁區,即使在雷達上也顯示爲密集的危險信號。
陸沉舟減慢船速,開始小心地穿行在礁石之間。海水在這裏變得湍急,暗流涌動,船體不斷被看不見的力量推搡。
後方,三艘快艇也減速了。他們不敢貿然進入這片死亡水域,但也沒有離開,而是在外圍徘徊,像等待獵物筋疲力盡的狼群。
“他們打算等我們出去。”陸沉舟說,“或者在等增援。”
“接應點到底在哪?”
“就在這片暗礁區的中央,有一個小島,漲時幾乎被淹沒,退時才露出水面。”陸沉舟指着導航圖上的一個紅點,“島上有二戰時期軍修建的地堡,後來被改造成安全屋。理論上,那裏應該有我們的人接應。”
“理論……”
“是的,理論。”陸沉舟苦笑,“現在看來,理論不太靠譜。”
船在礁石間艱難穿行。突然,左舷傳來刺耳的刮擦聲——撞到暗礁了。船體劇烈傾斜,沈清歌差點摔出去,她死死抱住兒子,另一只手抓住扶手。
“抓緊!”陸沉舟全力控制方向,船勉強穩住,但速度又慢了一截。
雷達顯示,追兵開始分兵了——兩艘留在外圍,一艘試圖從側翼包抄,尋找進入暗礁區的安全通道。
“他們找到路了。”陸沉舟咬牙,“最多十分鍾就能追上我們。”
前方,海面上突然出現了一小片陸地——不是島,更像是巨大的礁石平台,上面隱約有建築的輪廓。
就是那裏。
陸沉舟將船靠過去,但不敢太近——水下全是暗礁。他放下充氣筏:“我們劃過去,船留在這裏做誘餌。”
他設置好自動駕駛程序,讓船繼續向前航行,然後帶着妻兒跳上充氣筏。
小筏在湍急的海水中顛簸,幾次差點翻覆。沈清歌用身體護住兒子,陸沉舟拼命劃槳。
終於,筏子撞上了礁石平台。他們爬上去,發現這裏比想象中要大——大約兩個籃球場大小,中央確實有一個混凝土結構的入口,像地下掩體的通氣口。
入口的門鏽死了。陸沉舟用撬棍強行撬開,裏面是向下的階梯,深不見底。
“我先進。”他打開頭燈,走下去。
沈清歌抱着兒子緊隨其後。階梯很陡,旋轉向下,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黴味和海水鹹味。牆上還能看到文標語,模糊不清。
走了大概三層樓的高度,終於到底。面前是一條橫向的隧道,兩側有房間,門都開着,裏面空無一物。
但地上有腳印——新鮮的。
“有人。”陸沉舟舉槍戒備。
他們沿着隧道小心前進。最深處是一個寬敞的房間,像指揮所,牆上還掛着泛黃的海圖。
房間中央,一個人背對着他們,坐在輪椅上。
聽到腳步聲,那人緩緩轉過身。
沈清歌倒吸一口涼氣。
是周伯鈞。
但已經不是她認識的那個周伯鈞了——老人左眼蒙着紗布,右眼布滿血絲,臉上有新鮮的淤青,最可怕的是,他的左手手腕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顯然是骨折了。
“周叔!”陸沉舟沖過去,“誰的?”
周伯鈞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他的舌頭被割掉了一半。
他只能用右手顫抖地在輪椅扶手上寫字,血跡未:
“陷阱……小陳是內鬼……船上有炸彈……快走……”
幾乎同時,他們來時的隧道方向傳來爆炸聲。
不是一聲,是連環爆炸,整條隧道在坍塌。
“該死!”陸沉舟架起周伯鈞,“還有別的出口嗎?”
周伯鈞指向房間另一側,那裏有一個通風管道口,很小,勉強能容一人通過。
“清歌,你先帶信之和周叔出去!”陸沉舟開始拆卸通風口的柵欄。
“你呢?”
“我斷後。”陸沉舟把周伯鈞扶到管道口,“快!”
沈清歌先把兒子塞進管道——陸信之被驚醒了,但沒有哭,只是睜大眼睛看着她。然後她和陸沉舟一起把周伯鈞推進去,老人骨折的手腕在擠壓中發出輕微的咔嚓聲,他悶哼一聲,幾乎昏厥。
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進。沈清歌跟在周伯鈞後面,陸沉舟最後進入。他們剛爬出十米遠,身後的房間就傳來更大的爆炸聲——整座地堡開始坍塌。
管道在震動,混凝土碎屑不斷落下。沈清歌拼命向前爬,不知道爬了多久,終於看到前方有光——出口。
她鑽出去,發現自己在一片沙灘上,不遠處就是大海。周伯鈞已經昏迷在沙灘上,陸信之坐在他旁邊,小手按在老人受傷的手腕上。
嬰兒的手掌下,發出微弱的光芒。
骨折的手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復位、愈合。
沈清歌驚呆了。
這時,陸沉舟也爬了出來。他回身看向地堡方向——整座礁石平台都在下沉,海水倒灌,激起巨大的漩渦。
他們的船也完了。
現在,他們被困在一個不知名的小島上,周伯鈞重傷,追兵隨時可能找到這裏,而兒子剛剛展現了更加不可思議的能力。
陸沉舟看着兒子治愈周伯鈞的場面,沉默了很久,然後說:
“清歌,我們必須做出選擇了。”
“什麼選擇?”
“是繼續逃亡,還是主動出擊。”陸沉舟的眼神在晨曦中顯得格外銳利,“信之的能力已經超出了我們的理解範疇。如果他真的能治愈,能預知,甚至可能……能戰鬥,那我們藏不住的。蘇映雪會找到他,‘牧羊人’會找到他,所有勢力都會找到他。”
他蹲下身,輕輕摸了摸兒子柔軟的黑發:
“與其被動挨打,不如我們主動選擇戰場。選一個對我們有利的地方,設下陷阱,把他們引過來,然後……”
他沒有說完,但沈清歌懂。
“你想用信之當誘餌?”
“我想用信之當武器。”陸沉舟糾正,“他們以爲他是個需要保護的嬰兒。但也許,他才是獵人。”
沈清歌看着兒子。陸信之已經完成了治療,周伯鈞的呼吸平穩下來,手腕雖然還腫着,但骨頭已經接上了。
嬰兒抬起頭,看着父母,那雙過於清澈的眼睛裏,倒映着初升的朝陽。
然後他開口,說出了醒來後的第一句話:
“媽媽……不怕……信之……保護……”
沈清歌的眼淚涌了出來。
她把兒子緊緊抱在懷裏,看向陸沉舟:
“你說得對。我們不能再逃了。”
她擦眼淚,眼神變得堅定:
“讓我們教教那些人,什麼叫踢到鐵板。”
遠處海面上,三艘快艇正在靠近。
陸沉舟站起身,從背包裏取出最後一件武器——不是槍,是一個信號發射器。
“既然要打,那就玩大的。”他按下發射鍵,“清歌,記得我跟你提過的‘深淵’嗎?”
“你的情報網。”
“不止是情報網。”陸沉舟微笑,那是沈清歌從未見過的、帶着一絲瘋狂的笑容,“那是一支軍隊。而我,剛剛召喚了他們。”
天空中傳來直升機的轟鳴聲。
不是一架,是三架,從三個方向飛來,機身上沒有任何標識。
快艇上的追兵顯然也發現了異常,開始調頭想要撤離。
但太遲了。
直升機上降下繩索,全副武裝的特戰隊員快速索降,海面上也出現了更多的船只,將追兵團團包圍。
一場圍獵開始了。
而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在這一刻徹底反轉。
陸沉舟抱起兒子,輕聲說:
“信之,看好了。這是爸爸教你的第一課——”
“當你被包圍時,要確保,包圍你的人,才是真正的獵物。”
晨光徹底撕破海霧。
新的一天,也是戰爭真正開始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