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正二十六年,鍾延玉開創男後先例,距離冊封大典已經五年有餘。
重重床簾當中,一個姿色絕佳的少年臥在榻上,淡淡冷香彌漫。
鍾延玉既擔得起紅顏禍水的男後,樣貌定然不差,身形頎長,唇紅齒白,且那一雙讓人淪陷的桃花眼,未成婚之時就讓上門談親的媒人踏破了門檻。
可這人偏偏面色清冷,貼身丫鬟從小伺候他,只曉他嚴謹細致,不苟言笑。
似乎是一場大病之後,便愈加沉默了,以往琉青還能夠從他臉上看出一二分心情,如今卻是越加不明了。
鍾延玉咳了一聲,不明白他爲何回到了與景孤寒成婚的第五年,又許是生病,這一個月他的精神恍惚,一度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直到見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他的貼身丫鬟仆人,還有這坤寧宮一景一物……
當初他都是按照景孤寒喜好布置的,前世的恩愛仿佛歷歷在目,卻越發顯得可笑至極。
“琉青,把這些古玩撤了吧,宮內鮮花均換成青鬆或者竹柏。”
琉青聞言一愣,“娘娘……”
“以後無人在時,喚我公子。”鍾延玉補充了一句,看也不看桌上的古玩。
“公……公子,這……好端端的,爲何要大變格局?”琉青可都知曉房中的古玩都是公子花了精力去搜尋,專討皇上歡心的。
還有鮮花——
先前皇帝一句“坤寧宮冷淡,不似御花園百花齊放”,主子就特地擺放了這麼多,還尋來了四季不敗的異域花朵。
“看倦了。”鍾延玉垂下眼眸。
明明前幾天還叫人好生打理,如今只用了三字來推翻,琉青心中疑惑,卻也不敢多問,只應了一聲。
“那公子……那盆西域風靈花也要移走嗎?”她忍不住多問了句,心想着莫不是公子和皇上鬧了矛盾?
可公子也不是這般無理取鬧之人……
“都移了吧。”
看多那些東西一眼,便越發顯得他的狼狽。
算算時間,江心月也快來了吧——
正想着呢,門外一道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隔着屏風,小太監跪在地上朝鍾延玉行了個禮,“給皇後娘娘請安。”
“這般行色匆匆作甚?”琉青皺眉,“如今在宮中可要時刻記着禮法。”
本來他們公子因爲男後之名就多受史官諫言了,坊間更是謠言紅顏禍水,若不再警醒些,怕要是被那些人唾沫星子給淹死。
荀灰也是自幼跟在鍾延玉身邊的仆從,後來隨人入宮當了宦官,可若不是事情緊急,他哪裏會不顧分寸。
“皇後娘娘恕罪,這皇上冬獵回來了……”
鍾延玉玉抬起眼眸,那雙桃花眼冷冷淡淡,看不出一絲歡喜,“回來不是喜事嗎?”
他使了個眼神,讓琉青將那些閒雜人等揮退出去,只留下一親信。
作爲鍾家護國將軍的嫡次子,他自然有自己的人脈權勢。
荀灰猶豫地說道:“皇上……他還帶了個女子回來,蕭侍衛說冬獵那時,那姑娘都宿在了皇上帷帳。”說到後半句,他壓低了嗓音。
“皇上剛回來,便帶着那女子去太後寢宮請安了,太後還對此女格外歡喜,聽聞還要給其妃位。”
該來的還是來了,像是宿命般輪回,鍾延玉沉眸。
景孤寒會背棄諾言,江心月會從才人一步步爬上貴妃之位,陷害他奪去後位,鍾家也會被奪權流放,而他被毒酒賜死……
這一個多月以來的夢魘時時刻刻纏繞在他的身上,臨死前的痛苦掙扎如影隨形。
“太後說要給妃位,礙於孝道,皇上也不好反駁,公子這可怎麼辦?”
琉青聞言驚愕,隨後又聯想到鍾延玉方才舉動。
莫不是兩人真鬧了別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