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唱了......出去、出去！”
顧念是被腦子裏唱戲的小人吵醒的。
她伸了伸懶腰，想把腦袋悶進枕頭再賴會，臉卻蹭到一片陌生、過於柔軟的織物觸感。
“完了......”
顧念彈坐起來，被子從身上滑落。
低頭——
身上還穿着昨天的衣服，有些皺，但完整。床的另一側平整冰冷，沒有人躺過的痕跡。
還好。還好。
她稍微鬆了口氣，至少沒發生更離譜的事。
然而目光掃過床頭櫃.......
顧念瞬間呆住了。
兩本巴掌大的紅本本，並排放在深色胡桃木的台面上。
“不是的，不會的......”
顧念捂着突突直跳的太陽，試圖拼湊起破碎的記憶。
買酒、自助機、陌生男人、咖啡味的涼糕、還有......
“恭喜二位結爲合法夫妻。”
冰冷的電子音再次響起。
顧念渾身一僵，她顫着手拿過小紅本，翻開。
照片上，她雙頰酡紅，笑容甜美的倚靠在男人口。
而她身旁的男人......衣領微亂，耳尖微紅。
即使在這樣一張荒唐的照片裏，也透着一種平靜沉穩的掌控力。
照片下方，新人名字：
顧念。裴向陽。
旁邊是清晰的登記期，就在昨晚。
“裴、向、陽？”
她喃喃念出這個名字，腦子裏關於那張臉的最後一點模糊印象，似乎清晰了些。
帥，是真的帥。
但......結婚？！
還是跟一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
顧念瞬間頭皮發麻，酒徹底醒了。
家庭背景、人品性格、有無不良嗜好......一概不知！
這比周揚那條喂不熟的狗還不如！
至少狗她還養了三年！
她想溜，腳卻控住不住的發抖。
這陌生的屋子，裝潢是單調的灰白黑，除了扎眼的紅本子外，整個屋子簡約得跟高級酒店的套房。
沒有人味。
顧念抓起跟自己一樣突兀存在的紅本，拖着腳打算逃離現場。
這東西真假還不一定呢！
先溜爲敬！趁着人不在，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顧念輕手輕腳擰開門，一條縫。
外頭有人。
客廳的聲音清晰傳來。
“，我說了我不去相親。最近收尾，很忙。”
是一個年輕男人帶着無奈和疲憊的嗓音。
“忙忙忙！你眼裏就只有工作！”
一個中氣十足的老太太聲音響起，“行吧！體諒你，你看啊薇薇從小跟在你屁股身後跑，咱們兩家人也算世交，知知底.......”
顧念摸了摸鼻子，有股偷聽別人家私事的愧疚感。
“！我從來沒有這個意思！”
男人的聲音陡然拔高，他截斷了老太太的話，語氣中帶着不可置疑的強硬。
隨即又軟了下來：
“，你就別太心這事了，時間一到我自然會......”
“會什麼！要的是曾孫，不是多一個孫子！！”
顧念扒在門縫邊，伸長耳朵。
她的嘴角壓了又壓， 門縫越拉越大......
“向陽哥哥，你別跟生氣，也是關心你。”
氣氛僵住，一個嬌滴滴的女聲適時了進來。
帶着恰到好處的委屈：
“我、我沒關系的，只要能常常看到和你，薇薇就很知足了。”
嘔——
顧念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茶！好茶！茶香隔着幾道門都聞到了。
客廳有幾秒尷尬的沉默。
“聽聽！人家小丫頭多懂事！”
老太太立馬順杆往上爬，“這一大早又是陪老太婆我打太極、又是買菜煲湯的......”
她站起身，拉着人四處參觀：
“還不趕緊安排個房間讓人休息休息啊？老太婆我打呼，可不能和我一間。”
顧念聽着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慌得直打轉。
不管了！門鎖上總不會闖進來了吧！
可就在門即將合攏的刹那——
“咦？主臥是有人在打掃嗎？向陽哥哥，你請了鍾點工呀？”
林薇薇的目標一直放在主臥。
顧念這邊門一動，她敏銳察覺到，腳步加快帶着刻意表現出來的體貼。
“向陽哥哥剛回來，應該還沒有熟悉的阿姨吧，這活還是要盯着點......”
顧念渾身汗毛倒豎。
她想躲回被窩裏假裝作還沒睡醒，結果腳剛跨上床......
門——哐一聲就被推開來。
“你、你誰呀你！”
林薇薇看着床上的女人，發出尖銳的質問。
她幾步沖過來。
伸手就要去拽顧念的胳膊，想把她從“不該出現的位置”扯開。
“現在的保潔阿姨都這麼沒規矩了嗎？打掃衛生打掃到主人床上去了？還要不要臉！”
顧念下意識後退。
過敏體質讓她對陌生人的觸碰極度抗拒。
但女孩動作很快，指甲幾乎要刮到她的皮膚。
“林薇薇！”
裴向陽低喝一聲，剛要阻攔。
“薇薇，放手！”
有人卻比他快了一步。
一直走在後頭的老太太——此刻那雙眼睛沒有看孫子，也沒有看怒氣沖沖的林薇薇。
而是牢牢鎖定在顧念......手上。
林薇薇動作一頓，不甘地回頭：“！我這是在幫裴哥哥教訓......”
“我叫你放開手！”
老太太焦急地擠了進來，一巴掌打在了林薇薇拽着顧念袖子的手背上。
“哎喲！”
林薇薇吃痛，終於委屈鬆手。
“孩子，睡醒啦？都是說話太大聲，給你吵醒了......”
老太太語氣親昵得仿佛顧念是她失散多年的親孫女。
顧念：“？？？”
裴向陽：“？？？”
林薇薇：“！！！”
變臉速度之快，讓裴向陽心裏涌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孩子啊，你手裏拿的......能給看看嗎？”
顧念下意識將東西遞了過去。
遞完才反應過來，恨不能剁了自己的手！
“不、不是你們看到的那樣......”
顧念慌得舌頭幾次捋不直。
她瘋狂用眼神示意裴向陽：怎麼回事？快解釋！這是誤會！天大的誤會！
可下一秒——
“哈哈哈！好！好！好！”
好人家突然爆發出爽朗的笑聲，臉上的皺紋瞬間舒展開了。
她高舉着小紅本，避開裴向陽企圖接過去的手，“我孫子終於開竅了！哎呦，終於找到好姑娘了......”
“，我倆不是......”
裴向陽想解釋。
“什麼是不是的！”
裴卻將紅本揣進兜裏，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而親切地拉過顧念的手，
“孩子，別怕。這臭小子就是臉皮薄，不好意思說。新婚貪睡，正常的！是不好，來得太早，吵着你們休息了吧？”
顧念：“......”
我不是，我沒有，您聽我解釋！
她求助地看向裴向陽：別鬧了！快把你帶走！
沒等兩人接上頻道。
“大喜事呦！大喜事呦......”
老人家已經麻利地點開家族群，直接發起——群視頻通話！
裴向陽臉色大變：“！別——”
可惜，晚了。
“媽，大清早的去哪呢？”
“外婆，我昨晚通宵寫代碼......”
“，我在山頂呢信號不好......”
一瞬間，花裏胡哨的頭像擠滿了屏幕。
“都瞧好了！”
裴手晃得鏡頭怎麼也對不上焦，“我有孫媳婦咯！向陽這小子，結婚了！”
“什麼？我兒子結婚了？！”
“你就別開玩笑了......”
“向陽跟誰呀？咱們國家可不允許......”
“我嫂子呢？給我們瞧瞧唄！”
電話那頭沒人當真，一個個純當是想曾孫想瘋了。
“，你先聽我說......”
裴向陽只想趕在事態進一步發展前，將老人家穩住。
“站邊上去！還不讓顯擺你娶到這麼漂亮的媳婦兒啊？”
裴一把將還在懵的顧念摟到身邊，“在這呢，瞧瞧長得多水靈！我孫媳婦兒——顧念！”
屏幕發出一片刺耳的尖叫：
“媽你等等，我、我換身衣服！不能這樣見兒媳婦......”
“咳咳，那個我是臭小子他爹。”
“嫂子好！我是向陽他妹，你可以叫我......”
“啥時候擺酒呀......”
七嘴八舌的祝福和詢問水般涌來。
老太太突然覺得自己頭不疼、腰不酸，活多個20年都不是事了。
耳邊鬧哄哄的，手還被老人家緊緊揣在懷裏。
顧念只感覺周圍的氧氣消失了，熟悉的窒息感直涌上來......
“，我還沒跟阿念說過家裏的事。”
裴還沉浸在激動裏，絲毫沒發現身邊人的異常。
反倒是站在對立面的裴向陽，他一眼就注意到顧念的局促不安，。
“爸你說什麼？聽不清啊......”
裴向陽擠了過去，一邊對付着鏡頭那端八卦的親戚。
一邊將顧念推進浴室。
“我來處理，新的洗浴用品在櫃子裏。”
等顧念終於緩過勁來。
裴向陽已經將激動的老人哄回客廳了。
“是是是，等手頭的事忙完，一定帶回去跟大家見面......”
突如其來的“家族見面會”僅持續了三分鍾。
在衆人的祝福（和催促生娃辦婚禮）聲中被裴向陽以誤觸掛斷。
客廳安靜了下來。
不過這回氣氛不再壓抑。
林薇薇眼神一直在裴向陽和臥室來回打轉。
[向陽哥哥這才回來幾天啊，這麼快就有不要臉的女人勾搭上了！]
[不對，那女人連洗浴用品放哪都不知道，肯定也是第一次來！]
[該不會......是爲了應付，假結婚吧？！]
“這丫頭血氣真好！我孫子有鼻有眼的也配得上！”
老太太寶貝似的摩挲着結婚證，她看了看照片上的顧念，又看看裴向陽......越看越滿意。
“說好，就這周末，你把念念帶回老宅吃飯啊！”
老太太絮絮叨叨個沒完：
“這照片在視頻裏好像看不清呦，不行我得帶回去給她們好好瞧瞧......”
她說着就把紅本揣進兜裏。
“，不行！這東西我還有用！”
顧念趴在門板上，這回說什麼她都不敢再開門了。
只能貼緊耳朵試圖聽清客廳的對話。
“我答應你，周末一定回！行了吧！你就先把它給我行嗎......”
不管裴向陽怎麼勸。
老太太就是不還。
“周末就還給你們！今天你就好好休息，補覺！別累着也別閒着啊！聽見沒？！”
裴向陽無奈只能點頭。
“！他們這證才領了不到24小時！”
老太太交代完就準備離開。
林薇薇趕忙拉住她：
“！我能感覺到，那個女人她、她不單純！咱們不能眼睜睜看着向陽哥哥被騙啊......”
“薇薇啊！既然向陽已經結婚娶妻，這如何相處就是他們的私事了。”
老太太收起臉上的笑容：
“何況一個男人結婚，除了被騙錢騙色，他還能虧啥？難道，你就不惦記這兩樣？”
林薇薇被懟得啞口無言。
她憋了半天，不死心回了句，“可我對向陽哥哥是一片真心！”
“行了，”
老太太擺擺手，“淨提那不實用的玩意。”
砰——
確定人都走後。
顧念“啪”一下拉開門，從臥室飛竄出來。
“現在，”
她聽到自己的沙啞聲音，“可以解釋了嗎，裴、先、生？”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裴向陽揉了揉眉心。
還好，昨晚他就預想到會有這一幕。
“首先，”
他抬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她：
“昨晚是你先動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