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驚月還是進了文工團。
不僅進了,還是被團長點名要進去的“重點培養苗子”。那天在台上的驚鴻一瞥,徹底奠定了她在藝術層面的地位。
但是,霍沉淵的調查卻沒能把李梅怎麼樣。
這年代沒監控,後台人多手雜,李梅做事又陰毒,沒留下直接證據。最後只能把那個看管道具的臨時工給辭了,算是給霍沉淵一個交代。
林驚月腳底的傷養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霍沉淵每天黑着臉給她上藥。那藥水得厲害,每次林驚月都哭得梨花帶雨,霍沉淵一邊罵她嬌氣,一邊還得把手放在嘴邊給她呼呼。
半個月後,林驚月正式去文工團報到。
剛一進排練廳,就感覺氣氛不對。
大家都在壓腿練功,看見她進來,眼神躲躲閃閃,沒人主動打招呼。
李梅作爲舞蹈隊的副隊長,手裏拿着個點名冊,皮笑肉不笑地走過來。
“喲,這不是咱們的大功臣嗎?傷養好了?”李梅上下打量着林驚月,眼裏的嫉妒藏都藏不住。
“托嫂子的福,好多了。”林驚月淡淡地回了一句。
“既然來了,那就別閒着。”李梅把點名冊一合,指了指角落裏堆成山的一堆演出服,“咱們團裏不養閒人。你是新來的,雖然那天的舞跳得不錯,但基本功還得練。不過咱們最近忙着排練春節匯演,人手不夠。你是新人,先從後勤做起吧。”
“那邊那堆衣服,都是演出要穿的,你去把它們都熨了。”
熨衣服?
周圍幾個女兵忍不住偷笑。讓一個能跳獨舞的首席苗子去雜活,這擺明了就是穿小鞋。
“怎麼?不想?”李梅挑眉,“這可是團裏的規定,新人都要輪崗。你要是不想,那就是不想爲集體服務,咱們廟小,容不下大佛。”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一般人還真接不住。
林驚月看了一眼那堆衣服。都是那種的確良或者是粗布的演出服,洗完皺皺巴巴的。角落裏放着一個老式的鑄鐵熨鬥,需要往裏面加燒紅的木炭才能用。
這種熨鬥極重,而且溫度不好控制,稍微不注意就會把衣服燙壞,或者燙傷手。
“行。”林驚月沒有爭辯,也沒發脾氣。
她把挎包放下,挽起袖子,露出兩截欺霜賽雪的小臂。
“只要是工作,我都。”
李梅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嬌氣包這麼容易就服軟了。她冷笑一聲:“那就好好,要是燙壞了一件,就把你在這個月的津貼扣光!”
一上午的時間,林驚月就站在那個悶熱的角落裏。
那個熨鬥真的很重,對於她這個連拿筷子久了都嫌累的人來說,簡直是酷刑。她的手腕很快就酸得抬不起來,手心裏也被磨得通紅。
加上那個炭火的熱氣熏着,她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但林驚月沒有喊累。
她不僅在熨衣服,還在看衣服。
她發現其中有一件主要演員穿的“喜兒”的紅棉襖,腋下的位置開線了,而且腰身做得特別肥大,本顯不出舞者的身段。
上輩子除了跳舞,爲了定制演出服,她也沒少跟頂級的裁縫打交道。
林驚月趁着沒人的時候,從包裏摸出隨身帶的針線包。
她的手指靈巧地翻飛,幾針下去,就把那個開線的地方縫好了,還順手把腰身收進去兩寸,做了一個極隱蔽的褶皺設計。
這樣一來,這件衣服穿在身上,既顯腰身,做大動作的時候又不會崩開。
“是金子,在哪都會發光。”
林驚月看着那件被熨得平平整整、又經過改良的演出服,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哪怕是打雜,她也要做那個最無可替代的打雜。
到了中午飯點。
大家都拿着飯盒去食堂打飯了,三三兩兩地說笑着,故意沒人叫林驚月。
等到林驚月拖着酸痛的身體走到食堂的時候,菜盆裏只剩下一點殘羹冷炙。幾個窩頭冷硬地躺在盆底,還有半盆看不出顏色的白菜幫子湯。
打飯的大師傅也是個看人下菜碟的,見是林驚月,拿着勺子敲了敲盆邊:“沒菜了,愛吃不吃。”
林驚月端着那碗冷掉的湯,找了個角落坐下。
食堂裏其實還有不少人,大家都在偷偷看她。
昔那個在舞台上光芒萬丈的女神,現在只能穿着沾滿灰塵的工作服,縮在角落裏吃冷飯。這巨大的落差,讓不少嫉妒她的人心裏暗爽。
李梅坐在不遠處,大聲跟旁邊的人說道:“這就叫認清現實。別以爲嫁給首長就能搞特殊,到了咱們文工團,是龍得盤着,是虎得臥着!”
林驚月低頭喝了一口冷湯。
有點苦,還有點澀。
胃裏一陣痙攣。她那嬌貴的腸胃,本受不了這種冷食的。
就在她準備把這口飯強行咽下去的時候。
轟——轟——
食堂外面的場上,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引擎轟鳴聲。
那聲音低沉有力,不像是平時拉貨的大卡車,倒像是那種大馬力的越野吉普。
緊接着,是一陣急促的刹車聲,就在食堂門口停下。
食堂裏的人都愣住了,紛紛探頭往外看。
只見那輛掛着“軍00001”牌照的黑色吉普車車門被推開。
一只穿着黑色高筒軍靴的腳重重踩在地上。
霍沉淵從車上下來。他身上披着那件標志性的將官大衣,手裏拎着一個用軍綠色布包着的鋁飯盒,那張冷峻的臉上仿佛覆蓋着一層寒霜。
他看都沒看別人一眼,邁着大長腿,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食堂。
那種氣場,就像是一頭闖進羊圈的狼。
整個食堂瞬間鴉雀無聲。
李梅手裏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霍沉淵的目光在食堂裏掃了一圈,精準地鎖定了角落裏那個小小的身影。看見她面前那碗冷湯和硬窩頭,他的眼神瞬間變得恐怖無比。
“誰給她的這豬食?”
這一聲吼,嚇得後廚的大師傅差點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