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又死了個老外
劉三鎮接過孫法正的話頭,眉頭緊鎖,沉吟片刻後說道:“但,此事與邏輯不通。你方才驗屍時所說,凶手所用刀具,並非普通利刃,形似橫刀。如此看來,便非情急之下人,而是蓄謀已久。若我是凶手,在死者毫無防備之下,自當將其一刀致命,何必多此一舉,先用琉璃砸擊?此舉很容易招致死者反應,反而打草驚蛇啊。”
孫法正聽完後,嘴角微揚,笑而不語,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他輕輕招手,示意朱三過來,隨後躬身行禮,語氣恭敬:“有勞朱兄,還請轉過身去。”朱三雖面露疑惑,卻仍配合着轉過身去,背對二人。
孫法正緩步上前,突然抬手拍向朱三後腦勺。
朱三吃痛,右手立即摸向後腦勺,轉身剛要破口大罵,孫法正卻迅如閃電,一記手刀虛劃向朱三喉嚨。
朱三下意識地將雙手護住脖子,臉上露出驚愕之色。
“劉縣尉,看出什麼來了?”孫法正收手而立,目光如炬。
劉三鎮怔了怔,搖頭道:“什麼?”
孫法正輕笑一聲,正色道:“其一,此人絕非善類,手法利落,應是習武之人,絕非尋常百姓所能爲。其二,凶器絕非橫刀,如此近距離之下,劉縣尉試想,你能拔出刀來麼?其三,通常被割喉之人。”
孫法正看向死者接着說道:“此外還需經歷三個階段:第一階段爲瞬間創傷,死者會下意識雙手護住脖子,面部表情震驚、恐懼、難以置信。你看死者呢?他可曾有這般反應?第二階段爲意識崩潰,死者才會倒地,雙手因肌肉失控而放鬆,進入無意識的掙扎。再看死者,他掙扎過麼?絲毫未見。第三階段方爲死亡降臨,掙扎抽搐漸止,雙手無力滑落,身體進入鬆散狀態。所有這些階段,皆在3到10秒之間完成,死者怎會是如今這般靜止狀態?更別說他右手緊握一頭發,觀其色澤,絕非父女二人所有。”
孫法正這一大串禿嚕下來後,剛打算坐下休息。劉三鎮開口問道:“3到10秒,是什麼?”
“額...三到十個呼吸之間”
劉三鎮聽後點點頭,再次看向庫房的屍體:“如孫仵作所言,死者乃是手所爲,絕非和尚。並且人後,擺弄過屍體”
孫法正聽完劉三鎮的話後,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劉縣尉,屍首我已經驗完了,查案就是您縣尉的事了,草民再多一句嘴,此案並非你我看到的這麼簡單。我先走了,那個驗屍費?”說完孫法正就開始收拾東西走了。
“哦,明天到公廨領吧”劉三鎮淡淡說道。
孫法正背上驗屍箱,躬身行禮後,便出門回家。回家的路上孫法正一直在琢磨着這具屍體,這是在他來到大唐後見到的唯一一場有點看不透,甚至是離奇的死亡。
其實自己也有和劉三鎮一樣的疑惑,常理推斷在人毫無防備的情況之下,一刀斃命那是最簡單不過的了,何必多此一舉。再加上死者屍體的狀態,了人之後可以輕鬆淡定地處理現場。
據多年的法醫經驗來看,這絕對是一個有組織型手,高智商、精心策劃、犯罪過程高度可控的人,這樣的人往往會伴隨着自己的籤名行爲,就是會有超出完成謀所必需的做的行爲。
孫法正嘆了口氣嘟囔道:“如果真是這樣,那此人絕對是個連環手,還會繼續作案的”
可是這些孫法正沒有辦法講給劉三鎮,因爲在唐朝自己只是個仵作,之所以自己會得到這些人稍微平等的對待,那是因爲自己驗屍的絕活。
“孫仵作,孫仵作”
孫法正回頭看向正在朝着自己的奔來的武侯,心裏涼了半截。自己不會是猜對了吧。
“孫仵作,你走的可真快啊,”一個氣喘籲籲的武侯從後面追上來,臉上帶着急迫的神情,“劉縣尉讓你趕緊回去一趟,有急事!”
孫法正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眉頭微蹙:“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武侯緩了口氣,壓低聲音說:“又死了一個粟特人,劉縣尉已經在那了。”
孫法正一驚,面色頓時凝重起來:“啊,快帶我去!”兩人立刻轉身,匆匆趕往西市。
街道上人群熙攘,叫賣聲不絕,但他們無暇顧及,只是快步穿梭其中,心中籠罩着一層不安。
很快,他們到了西市的另一個琉璃店,武侯引領孫法正徑直進入後院。
只見院內氣氛緊張,幾名武侯和不良人圍在庫房門口,低聲議論着,臉上都帶着憂色。一名武侯見到他們,連忙通報:“縣尉,孫仵作來了。”
劉縣尉轉過頭來,神色嚴肅,目光中帶着疲憊:“孫仵作,還是那個和尚,手法一模一樣,你快來看看。”
孫法正點了點頭,剛要邁進庫房,心裏咯噔一下:屍體躺在地上,姿勢與上一個案件相似,但又有好多地方不一樣。他沒有多說什麼,深吸一口氣,徑直走了進去。
庫房內,孫法正蹲下身,仔細檢查屍體。
傷口位於後腦和頸部,與上一個死者完全相同,凶器似乎是同一把利器,傷口深淺一致,顯示出凶手的熟練和精準。
他翻動屍體,檢查了好一會,他站起身來,嘆了口氣:“和上一案凶手一致,手法、凶器、傷口全都一樣,連細微之處都分毫不差。”
劉三鎮默然點頭,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擔憂,因爲他自己也看出了端倪。
就當劉三鎮要開口的時候,孫法正仿佛陷入沉思,喃喃自語道:“看來是我猜錯了......”
劉三鎮聽到,疑惑地問道:“什麼?你猜錯什麼了?”
孫法正回過神來,嘆了口氣,解釋道:“一開始我猜測凶手是一個有組織型的手,因爲現場淨利落,凶器似乎是提前準備的,而且屍體沒有被移動的跡象。但現在看來,是混合型手。時間只間隔了一個時辰,這太快了。劉縣尉,這絕對不會是最後一具屍體,抓緊吧,現在是申時,我怕戌時還會有死者出現。”
“啊!”這下別說劉三鎮了,就連一旁的朱三和西市令封九虎都驚得倒吸一口涼氣,封九虎脫口而出:“戌時?還會有死者?這怎麼可能!”
劉三鎮定定神,努力平復情緒,問道:“你說的有組織型的手和混合型手是什麼意思?”
孫法正嘆了口氣,詳細說道:“這個說起來就有點復雜了,簡而言之組織型的手他的作案現場會不變的,但是混合型手他會隨着人的次數,來改善自己的作案手法”
劉三鎮皺眉道:“那依你所說,此案現場整潔,手法一致,不正是一個有組織型凶手嗎?”
孫法正搖頭:“誒,一開始我以爲是,但現在看來不是。第一,現場已經一個腳印都沒有了,顯然被清理過;第二,一模一樣的人手法,連深淺都一樣,怎麼可能沒有噴濺的血跡呢?但這裏幾乎沒有血跡;第三,最重要的,死者的右手裏沒有頭發了。”
劉三鎮接着說:“那照你這麼說,凶手應該還需要把死者的左手放下來,身體還會弄出掙扎的痕跡,但是現場沒有啊。”
孫法正眼神深邃,回答道:“這不是他的失誤,而是他的籤名。”
劉三鎮困惑地問:“什麼是籤名?”
孫法正緩緩解釋:“就是他故意爲之,作爲他的一個標志,在他心裏這不是人而是像在雕刻一件玉器、畫一幅畫,他在欣賞自己的作品,追求一種完美和掌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