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不湊近點我怎麼說?
夜色已深,狀元府邸內卻是一片寂靜。
李安打着哈欠回到臥房,極其自然地就往那張寬大柔軟的拔步床上這麼一躺,舒服地哼哼了兩聲。
這當狀元雖然風險高,但這待遇確實是沒得說。
光是這張床,怕是就值不少銀子,躺上去跟陷進了雲彩裏似的。
紅眉跟着走了進來,先是將被褥鋪好,又檢查了一遍窗戶,這才走到離床好幾丈遠的窗邊貴妃榻前。
作爲貼身侍女兼監視者,她自然是要在李安的身邊貼身守夜的。
“吹燈吧,困死了。”
李安翻了個身,將被子一卷,含糊不清地說道。
紅眉揮手滅了燭火,房間瞬間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進來,灑下一層清冷的銀輝。
她和衣躺在貴妃榻上,卻是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着。
這兩天發生在李安身上的事情,她雖然沒有親歷,但是在記錄的時候,都能夠感受到其中的驚險與。
從殿試上的辱罵君臣的驚魂一刻,再到今在朝堂上的豪賭立狀。
李安這個原本並不被黑水台抱有多大期望的臥底密探,現在卻一躍而成爲了大齊的狀元,甚至能讓大齊皇帝聽從他“賣官”的餿主意。
而最讓她抓心撓肝也是,李安究竟肚子裏有什麼樣的錦囊妙計呢?
那可是兩百萬兩白銀啊!卻只有十天的時間!
“喂,孤狼。”
黑暗中,紅眉終於忍不住開口喚了一聲。
她喊的還是李安的代號,她習慣在只有兩人時這麼喊,因爲這樣可以提醒她自身的職責所在。
但是,李安那邊卻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李安?”
還是沒動靜。
“別裝睡了!”
紅眉有些急了,翻身坐了起來,壓低了聲音喊道,“我知道你沒睡着。你那呼吸聲一點都不均勻,騙不過我這樣的習武之人。”
這一下,那邊的床上這才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緊接着是李安頗有點無奈的嘆息道:
“我說紅眉大美女,你不睡覺,也不讓我睡覺,這是想嘛?咱倆雖然是同居,但能不能保持一點純潔的同事關系?”
“少貧嘴!什麼大美女,你要尊稱我千戶大人,知道麼?我可是你的上級!”
紅眉這兩天總是聽到李安嘴裏,接接二連三蹦出一個又一個輕浮又奇怪的詞來,沒好氣地說道,“我就是想問問你,你那賣官的計劃,具體到底要怎麼實施?你剛才說不需要動用黑水台的資源,那你手裏有什麼底牌?你現在兩眼一抹黑,連京城的豪商巨賈都不認識幾個,怎麼讓他們乖乖掏錢?”
李安早知她肯定要問這事,卻故意不答,只打了個哈欠道:“好的!紅眉千戶大人,我都說了,山人自有妙計。這是機密,懂不懂?”
“我是你的上級!對我有什麼可保密的?”
紅眉急道,“萬一你玩脫了,不僅你沒命,我也得跟着倒黴!你趕緊告訴我,你究竟是怎麼打算的?”
“真想知道?”
“廢話!”
“唉......”
李安在床上翻了個身,聲音頓時就變得神神秘秘起來,“這事兒吧,牽扯太大。不僅關系到咱們怎麼搞亂大齊的朝綱,還涉及到一些......呃,極其高深的心理學與商業邏輯,甚至可能還有朝堂上某些老家夥的致命把柄。”
紅眉一聽,眼睛頓時就亮了。
心理學?商業邏輯?致命把柄?
又是這樣稀奇古怪的詞。
但是嘛!
這從李安的嘴裏說出來,一聽就是高端作啊!
難道這小子手裏真捏着什麼錦囊妙計?
“那你倒是快說啊!”紅眉催促道。
“嘖,隔牆有耳啊!”
李安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蚊子哼哼一般,“你離那麼遠,我怎麼敢大聲說?萬一窗戶外面趴着個東廠探子或者錦衣衛啥的,咱們不就全完了?”
紅眉卻是皺了皺眉,心想這狀元府早就被我們黑水台探查過幾遍了,哪裏有探子敢來啊?
但是爲了聽到李安真正的計劃,她也只能是耐着性子問道:“那你想怎樣?”
“你湊近點嘛。”
李安招了招手,“過來,我也好悄悄告訴你。這可是絕對的機密,豈能隨意大聲說出?”
紅眉聞言,卻是猶豫了一下。
若是換了平時,哪個男人敢這麼跟她說話,她早就一枚袖箭飛過去,教他下輩子注意點分寸了。
但這會兒,她那滿腦子都是這價值兩百萬兩的驚天毒計。
再加上李安今天一系列,在朝堂上令人窒息的作,也是確實展現出了非凡的手段,她下意識地覺得,從這小子嘴裏吐出來的,肯定全是貨。
“事多!”
紅眉嘟囔了一句,赤着腳下了榻,然後借着月光走到了李安的大床邊上。
“行了吧?說吧。”
“哎呀,還是太遠了。”
李安故意往床裏側挪了挪,然後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空位,“上來,湊耳過來聽。這真的是絕密,連風聲都不能漏的那種。”
紅眉的柳眉瞬間就倒豎:“李安!你別得寸進尺!你想占我便宜?”
“哎喲喂,這種時候了誰還有心思想那檔子事兒啊?”
李安立馬就一臉正氣凜然地說道,“紅眉千戶大人啊!咱們現在是在討論如何覆滅大齊王朝的千秋大業!是在爲了北燕的崛起而奮鬥!你怎麼能用這種世俗的眼光來看待如此神聖的革命友誼呢?”
說着,他又嘆了口氣假裝失望地說道:“算了算了,既然你不信我,那就不說了。睡覺睡覺,你真想聽也行,那我就這麼大聲說給你聽,反正到時候要是計劃泄露了,我就說是你非要隔得遠讓我大聲說才泄露的......”
“你......”
紅眉真的是被李安的這張嘴給氣得牙癢癢。
但“覆滅大齊”、“北燕崛起”這兩頂大帽子扣下來,作爲一個從小接受了北燕黑水台洗腦教育的死士來說,她還真的就被李安給唬住了。
不就是湊近點聽個話嗎?
江湖兒女,不拘小節!
爲了任務!爲了北燕!
紅眉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然後一屁股坐在了李安的床邊:“說!”
“躺下來嘛,坐着怎麼聽?目標太大,容易被窗戶影子給投射出去。”
李安繼續胡說八道地循循善誘。
紅眉深吸一口氣,忍了。
她僵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側身躺在了床的外側。
那是只占了一丁點邊兒,而且是隨時準備着,要是李安敢對她動手動腳就一腳把他踹下床去。
“現在可以說了吧?”紅眉的聲音依舊是那樣冰冷冷的。
“嗯......這個計劃的核心呢,其實就四個字。”
李安湊了過來。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就被拉近到不足一指。
紅眉甚至都能感覺到李安身上傳來的熱度,同時還有一股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好聞氣息。
不由得心裏感慨,這小子雖然看着一副懶散的樣子,但這身皮囊確實是極好的,洗漱過後更是清清爽爽,面容俊秀。
“哪四個字?”
紅眉立馬整個人都緊張了起來,同時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自己的脖子。
“那就是......呃,你再過來點。”
李安一邊說着,一邊居然極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就攬住了紅眉的腰,將她往自己的懷裏一帶。
“你找死啊!”
紅眉從小冰清玉潔,未曾讓任何男性這般觸碰過自己的身子。
當即就渾身汗毛倒豎,內力瞬間運轉,就要暴起傷人。
“噓......別動!外面好像有動靜!”
李安卻是突然在她耳邊急促地噓了一聲,然後整個人更是順勢貼了上來,很是自然地將頭埋在她的頸窩處,壓低了聲音道,“別出聲,好像是有人在房頂上......”
紅眉立馬便是一愣,剛剛的怒火也瞬間壓了下來。
難道真的有人在監視?
手的本能,讓她立刻停止了掙扎,然後便屏住了呼吸,凝神靜聽了起來。
房頂上?
靜悄悄的,連只貓都沒有啊!
然而,也就是在這麼一愣神的功夫,兩人之間的姿勢便已經變得極其的曖昧起來了。
李安的手臂可以說是緊緊環着她纖細柔韌的腰肢,膛更是貼着她的後背,溫熱的呼吸則是毫無阻隔地噴灑在她那敏感的脖頸和耳垂上。
那是充滿了男性荷爾蒙的氣息,炙熱而又滾燙。
紅眉從小在黑水台長大,接觸的都是冷冰冰的兵器和死板的訓練,尤其是要想從一衆死士手中脫穎而出,最重要的就是要摒棄雜念,哪裏經歷過這種男女親密之事啊?
一時間,她就只覺得被李安氣息噴過的地方,就像是着了火一樣。
又麻又癢,那種奇怪的感覺瞬間便流遍全身,讓她原本僵直的身子,都不由自主地軟了幾分。
這也太......奇怪了!
爲什麼我的身體會這樣?
好像中了什麼毒一樣。
“到底有沒有人?”
紅眉聲音有些發顫,臉頰燙得嚇人,也就是在黑暗中看不出來,已然是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好像又走了......”
李安在她耳邊嘟囔了一句,卻絲毫沒有要放開手的意思,反而還得寸進尺地蹭了蹭她的發絲,“這洗發水......呃,這皂角的味道真香啊。”
“李安!說正事!”紅眉此刻真的是羞憤欲死,可又偏偏已經到了這地步了,只能咬牙切齒地低吼道。
“好好好,說正事。”
李安心裏那叫一個美滋滋,自己冒着這麼大的風險當臥底,給北燕出大力,怎麼着也得撈點福利吧!
他依然保持着這個極其曖昧的擁抱姿勢,然後便又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起來:
“我跟你分析啊,現在這個局勢,朝堂上那些老幫菜,肯定是不會善罷甘休的。那個王宰相,一臉奸相,肯定會散布謠言說我的官位不作數。那個錢太尉,莽夫一個,估計會恐嚇買官的人。還有那幫世家子們,不用說,絕對會搞什麼聯合......”
李安說得頭頭是道,分析得也是絲絲入扣。
紅眉一開始還因爲身體的異樣而心慌意亂,但聽着聽着,就被李安說的這些內容給吸引住了。
這小子,果真看得通透啊!
這是把所有對手的反應都預判得一清二楚!
“對對對,還有一個人。就是韓昭那個廢物,肯定也會去他那宰相老爹那告我的黑狀。”
說到後面,李安又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紅眉聽得入迷,也跟着皺起了眉頭,忍不住嘴道:“困難這麼多,那你......打算怎麼應對?”
“怎麼應對?”
李安嘴角勾起了一抹壞笑,然後便故意賣了個關子,“他們這些阻撓,不稀奇!都是常規作。而我們要做的,就是要......降維打擊!”
“降維打擊?那是什麼流派的武功?”紅眉一愣。
“這是一種......呃,很高深的戰術。”
李安繼續忽悠,“總之呢,他們越是阻攔,越是造謠,就越是中了我的下懷。到時候,我就讓他們看看,什麼才叫真正的各個擊破,什麼叫釜底抽薪,什麼叫......呼......呼......”
就這麼說着說着,李安的聲音卻是越來越小,最後竟然真的變成了均勻的呼嚕聲。
紅眉:“???”
正聽到關鍵時刻呢!
這就睡了?
“喂!李安!醒醒!”
紅眉氣得真的是想吐血,“怎麼各個擊破?怎麼釜底抽薪啊?你倒是把話給我說完啊!哎呀急死我了!”
她伸手推了推李安。
李安卻是紋絲不動,反而像是夢到了什麼好吃的一樣,吧唧了兩下嘴,手臂收得更緊了,整個人就像個八爪魚一樣纏在了紅眉身上,一條腿還極其不雅地壓住了紅眉的腿。
“呼......好大的饅頭......好吃......”
聽着這不知所雲的夢話,又感受着那緊得讓人窒息的擁抱,紅眉真的是一陣羞惱交加。
這要是按照她往常的暴脾氣,這會兒李安早就應該被踹到床底下,並且斷了三肋骨了。
但是此刻,借着窗外透進來的那微弱月光,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睡着的李安,少了幾分白裏那玩世不恭的憊懶,卻是又多了幾分安靜與孩子氣。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的陰影,呼吸綿長而安穩的樣子。
紅眉那舉起來的手,運起來的內力,就不忍心地在半空中停住了。
“這家夥......這兩天怕是也累壞了吧。”
她在心裏這麼默默地想道。
畢竟是個文弱書生,先是在殿試上以命相搏,又在朝堂上舌戰群儒,還要這般費盡心機地謀劃如何敗壞大齊國運。
爲了完成黑水台的任務,他也算是絞盡腦汁,心力交瘁了。
雖然嘴上沒個正行,但這對北燕的忠心......確實是沒得說。
“算了,看在你爲國勞的份上,今晚就饒你一次。”
紅眉輕輕地嘆了口氣,放下了手。
她試着想把李安的手臂拿開,悄悄溜回自己的榻上。
但這小子也不知道是真睡還是裝睡,力氣居然大得驚人,那是死活就是不撒手,跟抱個抱枕似的死死嵌在了懷裏。
折騰了幾次無果後,紅眉也累了。
加上被那一通暖烘烘的男性氣息包圍着,居然生出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全感來。
腦子裏還在琢磨着“降維打擊”到底是什麼絕世兵法,想着想着,她自己的眼皮也開始打架。
罷了,就讓他抱一會兒吧。等他睡熟了鬆手了我再走......
紅眉就這麼迷迷糊糊地想着,身子也慢慢地軟了下來,在李安的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竟然也就這麼沉沉地睡了過去。
......
這一夜,狀元府裏的兩人相擁而眠,做着各自的美夢。
而在京城另一處黑水台秘密據點內,卻是有人氣得壓就沒有睡意。
“豈有此理!簡直是豈有此理啊!”
韓昭那叫一個臉色鐵青,在密室內來回地踱步,手裏捏着一把折扇,那是開也不是,合也不是,最後啪的一下狠狠地砸在了桌案上。
而在他的對面,坐着一位身穿富家翁服飾的中年胖子,此人正是黑水台駐大齊京城的總督,代號爲“”。
“大人!您聽聽那個李安在朝堂上說的都是什麼混賬話!”
韓昭開始義憤填膺地控訴道,“他居然要幫大齊皇帝籌集軍餉!還要賣官!兩百萬兩啊!這要是真讓他籌到了,大齊邊關將士有了軍餉這一口氣,我們北燕的大軍要多死多少人?這不是資敵是什麼?”
“我看這李安分明就是個叛徒!他早就叛變了!或者是爲了活命,已經徹底倒向了大齊這邊了!”
韓昭越說越激動,沖到面前,“請大人立刻下令,誅此獠!或者立刻傳信給國內,讓我父親參他一本,停了他的解藥,讓他腸穿肚爛而死!”
卻是一直笑眯眯地聽着,手裏把玩着兩顆玉核桃。
待韓昭發泄完了,他才慢悠悠地開口說道:“韓公子,稍安勿躁嘛,喝口茶,降降火。”
“都什麼時候了我還喝得下茶!”韓昭急道。
“呵呵,韓公子啊,你的心情我理解。”從袖子裏掏出一張極薄的絲絹,遞了過去,“不過呢,國內已經有回信了。而且,是你父親韓丞相親自下的指示。”
“哦?”
韓昭面露喜色,一把搶過絲絹,“父親英明神武,定然是看穿了李安的奸計,是不是下令讓我們立刻動手?”
他急不可耐地展開了絲絹,借着燈火看去。
然而,只看了一眼,他臉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緊接着,滿臉的不可置信地說道:
“這是......假的吧?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韓昭失聲叫道,“父親怎麼會......怎麼會下這種命令?”
只見那絲絹上,用只有黑水台高層能看懂的密文寫着幾行字:
【李安此計甚妙。籌餉雖似資敵,實則亂政。賣官鬻爵一開,大齊吏治必崩,人心必散。此乃釜底抽薪之絕戶計也!】
【李安雖誤中狀元,然此時位高權重,破壞力更勝往昔。當記大功!】
【即起,擢升李安爲黑水台“特級密探”,官居從三品,京城所有暗樁皆須配合其行動。千戶紅眉貼身輔佐,不得有誤。】
而最讓韓昭崩潰的是最後一句:
【吾兒韓昭,雖有才學,然格局尚淺。在京期間,當聽令於李安,協助其完成敗國大業,不得有違!】
“聽......聽令於他?”
韓昭的手一抖,絲絹飄落在地。
他感覺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自己堂堂丞相之子,原本定好的大齊狀元郎,現在不僅被那個無賴搶了風頭,還要給他當手下?聽他差遣?
“我韓昭絕不會聽令於這樣一個卑賤之人的。”
韓昭一臉怒容,卻是又欲哭無淚。
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韓公子,相爺高瞻遠矚,非我等所能及。那李安雖然行事乖張,但這幾步棋走得確實是天馬行空。既然相爺都已經下令了,咱們做屬下的,執行命令就是了。”
韓昭嘴角抽搐:“......”
......
翌清晨。
天邊才剛泛起魚肚白,整個京城卻是已經炸開了鍋。
正如李安所預料的那樣,謠言這東西,起得比晨起打鳴的雞都早。
各大茶樓酒肆裏,說書先生都還沒開張,早起喝茶的閒漢們卻都已經聊得熱火朝天了。
“哎,聽說了嗎?新科狀元郎李大人,那是文曲星下凡啊!昨天在金鑾殿上,爲了給咱們大齊湊軍餉,那是把滿朝文武罵得狗血淋頭,還着皇帝賣官呢!”
“可不是嘛!聽說那賣官這事可是皇帝親自敲定了,讓狀元郎親自督辦的,還要昭告全國,童叟無欺!”
“真的假的?官還能用錢買的?”
“那還有假?但我可是聽宮裏的親戚說了,千萬別買!那都是騙人的!買了也是個虛職,進去還得受氣!”
“就是就是,我也聽說了,現在的官老爺們都串通好了,誰要是買了官,那就是全朝堂的公敵,進去就要被穿小鞋,整死你!”
“切,那可不一定。正所謂富貴險中求,保不齊花點銀子就真能撈個一官半職光宗耀祖呢?”
市井之間,那叫一個真真假假的消息漫天亂飛。
有的把李安吹成了憂國憂民的大英雄,有的把他罵成了禍國殃民的敗家子,還有的明顯是世家放出來的風在拼命地勸退那些真正的潛在買家。
一時間,李安的“籌餉司”都還沒掛牌,名聲就已經響徹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而此時此刻。
狀元府的臥房大床上。
李安的這一覺睡得可以說真的是前所未有的香甜。
夢裏他覺得自己好像是抱着一塊又軟又香的大雲彩,手感那叫一個好得不得了。
而當陽光透過窗櫺灑在了李安的臉上,有些刺眼的光芒喚醒了沉睡的靈魂。
李安皺了皺眉,然後便從睡夢中悠悠地轉醒。
意識在逐漸回籠,但他卻並沒有急着睜眼,而是下意識地不想要離開那個溫軟的觸感。
只是......
等等。
這懷裏的觸感,怎麼就這麼真實啊?
軟軟的,彈彈的,還帶着三十七度半的體溫。
這不是什麼夢裏的雲彩?
李安迷迷糊糊地動了動手指,下意識地在那團柔軟上又捏了兩下,似乎是想要確認一下材質。
嗯,手感極佳,簡直是極品......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懷裏那團原本溫順的“雲彩”,卻突然一下變得僵硬無比。
緊接着,一股氣,如同實質般地就在被窩裏炸開。
李安猛地一下睜開眼。
正對上一雙布滿了羞憤、震驚、以及滔天意的漂亮眸子。
那是紅眉。
北燕黑水台的紅眉千戶大人......
兩人此刻的臉,相距不過半寸之距,連呼吸都是氣息相聞。
更爲過分的是,李安的手,現在還極其不知死活地抓在某個不可描述的地方。
空氣就在這一刻凝固住了。
李安很是無辜地眨了眨眼,腦子飛快地運轉,在這一瞬間甚至已經想過了無數種遺言的開頭了。
然後,他便看見紅眉深吸了一口氣,那原本俏麗的臉龐也是瞬間漲得通紅,紅唇輕啓,發出一聲羞憤又怒極的嬌吼聲來:
“李......安!!!我要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