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把絕對妥了!
當天的夜裏,子時三刻。
李安這位一之內,因爲朝堂開罵而名滿京城的狀元郎摸着黑,按照腦海中前身的記憶,就這麼七拐八彎地來到了城東的一處破廟前。
“就這破地方?喊我一個堂堂的新科狀元來接頭?”李安苦笑着推開破廟的木門,探頭探腦地走了進去,心裏那叫一個發虛。
“孤狼?”
黑暗中,忽然耳邊響起一個清冷的女聲。
李安嚇得那叫一個哆嗦,差點沒叫出聲來。
“誰?”
“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
話音未落,一點火光便在角落裏亮起。
燭火搖曳間,一個曼妙身材的女子身影便逐漸地清晰了起來。
她看起來約莫才二十出頭,但是那一襲緊身黑衣,眉如遠山,眼似秋水,卻是給人一種又冷又豔的距離感。
“紅......眉?紅眉千戶!”
李安通過腦海中的記憶認出了她,黑水台的千戶,專門負責監視和控制像他這樣的底層臥底的。
像韓昭那樣的高級臥底,人家都是直接和北燕朝中的丞相老爹聯系的。
“嗯!虧你還記得,還以爲你當上了風光無限的大齊狀元郎,就把自己的給忘了呢!怎麼,一朝得志,就打算過河拆橋,把咱們黑水台給甩了?”
紅眉將蠟燭放在破桌上,上下打量了李安一眼,“今你在金殿上的表現,我都已經知道了。
你倒是好膽,敢在金鑾殿上痛罵大齊國君和百官,當着滿朝文武的面把那昏君罵得狗血淋頭,嘖嘖,這份膽識,連我都要佩服你幾分......”
李安心裏咯噔一下。
完了,這該不會是來興師問罪的吧?
自己這“超常”發揮,也太特麼超常了。
怕不是一下打亂了黑水台那邊的計劃,這不是真的打算要找我算賬的吧?
我多冤啊!我也不想當狀元的啊!
“那個......其實我能解釋......我真不是故意......”
“解釋什麼?”
紅眉冷哼一聲,又笑道,“罵皇帝能罵成狀元,你小子倒是有點本事。”
李安這才鬆了口氣。
這是被上司......誇了?
“不過......”
紅眉卻是話鋒一轉,“你現在可是狀元兼御書房行走,離皇帝最近的人之一。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意味着......我更方便打探到情報?”
李安試探性地說道,心裏卻在瘋狂叫苦。
他才不想當什麼間諜臥底,他只想找個機會脫身,然後跑到偏遠山村裏種田養老啊!
“打探情報只是最基本的。”
紅眉走到他的面前,那雙冷豔的美目就這麼直勾勾的盯着李安,呼出來的香氣輕輕地滑過李安的臉頰和鼻尖,真真的是讓人臉癢鼻癢心癢啊!
“黑水台花了多少資源培養你們這些死士,你以爲就是爲了讓你們打探一些微不足道的情報麼?
光是你們這批人從小到大的吃穿用度、筆墨紙硯、名師教導,每年就要耗費白銀萬兩。
知道你爲什麼代號叫孤狼麼?因爲這狼群裏,就數你最不合群,最桀驁不馴,但也最能獨當一面。
我們培養了一千名讀書人,除了被寄予厚望的韓昭外,就只有你一人考上了貢士,沒想到,你還真當上了大齊狀元。”
她頓了頓,盯着李安的眼睛說道,“你的任務很簡單,就是在大齊的朝堂上好好表現,擾亂大齊的朝堂,毀其民生基,敗壞大齊的國運!每個月都必須有所建樹,你才能活下去。”
“噗!讓一個國家的國運下跌,這還叫簡單?”
李安心裏忍不住吐槽道,但是紅眉那後半句,卻是讓李安皺起了眉頭來,急忙問道:“紅眉千戶,此話怎講?”
紅眉沒有直接回答,卻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放在了破桌上。
“這種毒藥叫腐心丸,是我黑水台的獨門秘制。你體內已經被種下了這種毒。
以後每月十五月圓之時,毒性便會隨着月華而發作一次,屆時那滋味可比凌遲還難受。
如果你在毒發前沒有立下讓大齊國運受損的功勞,那就別指望能得到壓制毒性的解藥。”
李安聽得後背發麻,忙問:“等等......我什麼時候被種毒了?”
“殿試之前,你吃的那碗餛飩。”紅眉似笑非笑道,“味道不錯吧?那餛飩皮裏就摻了腐心丸的毒。”
李安心中一萬匹飛奔而過。
那碗餛飩?
又是他吃的,是原來的那個李安吃的啊!
怎麼毒藥反而要自己來承受呢?
這什麼腐心丸,怎麼聽起來和生死符差不多。
“想先嚐嚐毒發是什麼滋味嗎?”
紅眉說完,指尖便輕輕在空氣中一劃,似乎撒了什麼藥粉,李安還沒反應過來,心口便忽然涌起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啊——!”
他捂着心,跪倒在地,疼得渾身冒冷汗。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無數只蟲在咬他的心。
“這只是小小的開胃菜,不過是毒性的百分之一罷了。”
紅眉一副居高臨下地看着他,語氣淡漠地說道,“真正毒發的時候,比這疼一萬倍,痛到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且會持續整整一個時辰,每一息都像是在油鍋裏煎熬。”
“好了好了我信了!千戶大人,趕緊救救我......”
李安是疼得直打滾,面子什麼的早就顧不上了。
紅眉這才從袖中取出一枚藥丸,丟進了他嘴裏。
一股清涼之意順着喉嚨滑下,那種劇痛才逐漸消退。
“這就是解藥?”
李安大口喘着粗氣,伏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只是壓制毒性的臨時藥丸而已。”
紅眉淡淡道,“真正的解藥,只有等你能破壞大齊的國運,大齊被我北燕完全覆滅後才能拿到。”
李安也是啞口無言。
好一個黑水台,好一套控制體系!
這簡直就比前世的那些血汗工廠還要狠毒啊!
“最後再提醒你一句。從現在起,我會以侍女的身份留在你身邊。你的一言一行,我都會匯報給上面。所以......”
紅眉立馬就換了一副神色,對着李安行了個丫鬟蹲禮,甜甜地喊了一聲道:“公子!以後奴婢可就是您的丫鬟了!貼身監視的那種哦!”
......
翌。
在金鑾殿上,早朝。
李安就這麼頂着兩個黑眼圈,強撐着站在文官隊列的末尾。
昨晚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着的,滿腦子都在想着那個“毒藥腐心丸”和“怎麼搞垮大齊”。
還有一個如此冷豔漂亮的“臥底上司”丫鬟,和自己睡在同一個房間。
媽的,晚上她上恭桶居然都不背着自己。
這誰受得了,這誰又敢受不了啊!
但是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那毒藥發作起來是真的疼啊!
那種心髒被萬蟲噬心的感覺,他是這輩子都絕不想再體驗第二次了。
“得活命啊!”
“想活命就得搞事!”
“還得搞大事!搞壞事!”
李安心裏是既無奈又無能的在咆哮着啊!
原來的那些苟命鹹魚的打算統統作廢!
什麼苟且偷生,什麼明哲保身,統統滾蛋吧!
黑水台要大齊亡?
行!那老子就幫你們一把!
不僅要幫,還要幫得徹底,幫得驚天動地!
只要能拿到解藥,只要能活下去,別說讓大齊國運受損,就是把這天捅個窟窿,他李安也在所不惜地要試試看!
“有事啓奏,無事退朝......”
老太監那尖細的公鴨嗓,一下就把李安神遊的思緒給拉了回來。
“陛下!”
然後在隊列的前方,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臣便顫顫巍巍地出列,“稟陛下,臣戶部尚書錢通有本啓奏!”
“準奏。”
皇帝趙靈兒淡淡道。
“陛下!邊關急報!北燕在邊境陳兵十萬,虎視眈眈,隨時都有可能揮師南下!我大齊邊軍急需糧草軍械以作防備,可國庫......唉,國庫如今已經是入不敷出,捉襟見肘了啊!”
此言一出,殿上群臣便都開始一陣竊竊私語起來。
李安聞言,也是微微一愣。
北燕陳兵?這不就是自己的“娘家”嗎?
看來北燕是準備動手了啊!
趕緊打過來吧!解放大齊,解放我!
打贏了我就不用當臥底了!
“更爲嚴峻的是!”
錢通是越說越激動,額頭上都滲出了汗珠,“按目前的支出速度,若是再無開源之法,國庫最多只能再支撐三個月!三個月後,邊軍的糧餉就要斷頓了啊!到時候邊軍若是譁變,後果不堪設想!”
珠簾後,趙靈兒也是微微蹙起了眉頭來。
“錢愛卿,那你有何良策?”
“這......”
錢通支吾了半天,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殿上安靜了片刻,丞相王甫便站了出來。
“陛下,國庫空虛,非一之寒。臣以爲,當務之急是開源節流,一方面削減宮中用度,一方面加征賦稅......”
“加征賦稅?”
趙靈兒卻是冷笑一聲,“百姓已經苦不堪言,再加征,怕是要反了。丞相這是要朕做那橫征暴斂的昏君嗎?”
王甫頓時被噎得臉色通紅。
“那......那陛下,臣一時也想不出別的法子......”
“堂堂丞相,一國之相,想不出法子?”
趙靈兒的語氣立馬就嚴厲了起來,“那朕養你們何用?”
殿上登時鴉雀無聲。
李安低調地站在角落裏,默默看着這場君臣扯皮,心中卻是在飛速盤算。
邊關告急,國庫空虛......
如果他能想個辦法讓這事變得更糟,比如讓軍餉斷絕,讓邊軍譁變,讓京城大亂,那豈不就是送上門來的功勞?
正當他心思百轉之際,丞相王甫卻搶先一步站了出來。
“陛下,臣倒是想到一個人選。”
王甫捋了捋胡須,一臉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昨殿試,新科狀元郎可是語出驚人,口若懸河,一番高論把滿朝文武都罵得面紅耳赤、慚愧不已!
既然狀元郎如此憂國憂民、才識過人,想必這等區區民生小事,對狀元郎來說不過是信手拈來、易如反掌吧?”
此言一出,殿上不少大臣都面露古怪之色。
誰都聽得出來,丞相這是在陰陽怪氣。
昨天李安在殿上把皇帝和百官都罵了個遍,丞相王甫首當其沖,被罵得最慘。今天這老狐狸是想借機報復,讓這愣頭青出醜呢!
“丞相所言極是!”
戶部尚書錢通也跟着附和道,“狀元郎才高八鬥,想必早有破局妙計!”
“臣附議!”
“臣也附議!”
一時間,幾個大臣紛紛出言,異口同聲地把李安往火坑裏推。
李安站在隊列末尾,差點沒笑出聲來。
這幫老狐狸!
自己想不出辦法,就把我這個新人推出來當炮灰?
不過......
李安眼珠一轉,心裏忽然有了主意。
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機會嗎?
如果他能借這個機會提出一個餿主意,把大齊的財政和朝堂都搞得更亂,那豈不就是送上門來的天賜良機?
珠簾後,趙靈兒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李安身上。
“李愛卿。”
她沉聲問道,“衆位愛卿都認爲你有良策。不知李愛卿可有何高見?”
李安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出了隊列。
“陛下,臣......臣才疏學淺,恐怕難當此大任啊!”
他先是做出一副惶恐推辭的模樣。
王甫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果然!這毛頭小子不過是個只會耍嘴皮子的書呆子,真讓他想辦法,立馬就慫了!
“李愛卿過謙了。”趙靈兒不動聲色地說道,“昨你在殿上侃侃而談,痛陳我大齊之弊病,朕可是記憶猶新。
今這民生大事,正需要李愛卿這樣敢說敢做的人才來擔當。”
李安心念一轉,面上卻裝作爲難的模樣。
“陛下既然如此信任微臣,那......微臣鬥膽,先提一個條件。”
“條件?”趙靈兒微微挑眉。
殿上頓時一片譁然。
這小子還敢跟陛下提條件?
“李安!你好大的膽子!”
錢通跳出來呵斥道,“陛下問你話,你不思報效君恩,竟然還敢討價還價?”
“錢尚書稍安勿躁。”
李安不慌不忙地說道,“臣這個條件,也是爲了能更好地爲陛下分憂。”
他轉向珠簾,一字一頓地說道,“微臣只想懇請陛下一件事,那就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哦?”趙靈兒來了興趣,“此話怎講?”
“臣的意思是,如果陛下和諸位大人一定要臣來想辦法,那不管臣提出什麼辦法,不論多麼驚世駭俗、聞所未聞,都必須不折不扣地嚴格執行,不能有絲毫偏差!”
李安擲地有聲地說道,“若是臣提了主意,諸位大人卻故意從中作梗、陽奉陰違,那臣就算是有那通天的本事,也是無濟於事、徒勞無功。
到頭來真出了什麼岔子,臣的罪過是小,耽誤了社稷大事是大、貽誤了邊關戰機是大啊!”
王甫聞此言,也是眉頭微皺,暗自思忖起來。
這小子......還真是夠奸滑的啊!
他這是在給自己留後路?
趙靈兒也是沉吟片刻後,應允道:
“好!朕答應你!只要李愛卿能解決軍餉之患,不管你提出什麼辦法,朕都聽你的!任何人不得阻撓!”
“多謝陛下!”
李安躬身一禮,心裏立馬就樂開了花。
成了!
既然你們想看戲,那老子就給你們演一出大的!
大齊不是缺錢嗎?
那我就給你們一個“最快”搞錢的法子!
一個能讓大齊萬劫不復的法子!
爲了活命,大齊,對不住了!
既然我活不成,那大家就一起瘋吧!
李安笑着道:“諸位大人方才都在說,國庫空虛,無錢籌措軍餉。可臣卻以爲,這天底下從來不缺銀子,缺的只是讓銀子流進國庫的法子!”
“哦?”
這番別致的說辭,讓趙靈兒立馬來了興致,“那依李愛卿之見,何法可行?”
李安的聲音陡然拔高道:“臣以爲......法子再簡單不過了。既然國庫缺銀子,那就得想法子讓銀子主動流進來。而這世上什麼人最有錢?自然是那些富商巨賈、地主豪紳!
他們什麼都不缺,唯獨缺一樣東西,那就是官身!所以,臣的法子就是......賣官!一官一價,品級越高,價格越貴,人人可買!只要你有錢......”
轟!
此言一出,整個金鑾殿那是瞬間就炸開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