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打開攤放在地上，裏面的物品被隨意翻動了一次又一次。
燕襲冷眼看着，渾身的戾氣收斂。
他好似突然間冷靜了下來，又好似是意識到了自己確實無法改變局面。
這些人沒在裏面找到所謂的違禁物品之後，轉而就又冠冕堂皇地對他說什麼要遵守交換人設。
於是除了藥之外，只勉強給他留了一套換洗的衣服。
真的是賤。
早在他剛被丟下車的時候不收剿，非要等到他走這麼久路，費力把這幾箱行李都扛過來之後才說什麼要上交。
“你和那群人沒仇，又沒帶他們說的違禁物品，嘛要動手？”沒看見鄒青有東西被拿走，燕襲對着正慢條斯理整理着衣領的鄒青翻了個白眼。
他岔開腿大喇喇喇的坐在木凳子上，手臂上的劃傷一直沒處理，流出的血混合着汗液將半只手都染的鮮紅一片，看上去尤爲滲人。而他只是隨便用紙巾擦了幾下，等到傷口不再流血之後就不去管了。
燕襲只是一張嘴就嚐到了血鏽味，往旁邊啐了一口血唾沫，他舌尖抵了抵嘴唇，感受着存在感越發強烈的刺痛才知道這裏有了道了裂傷。他先前看出了鄒青練過，卻沒覺得他會有多能打。
雖然這裝貨敢拿刀出來還挺讓他意外。
鄒青同樣坐在矮木凳上，本來不知道在想什麼的他聽見燕襲的話，邊伸手摘下眼鏡邊開口道：“無聊了找點事做而已。何況，我們不是同類嗎？短暫的，同類。”
“你真是裝貨，玩的明白刀嗎？”燕襲一哂。
不過也是因爲感到了輕視和屈辱而已，利用老子說的這麼冠冕堂皇。
“你也真的是敗犬，走到哪裏都要被踹上兩腳。”
鄒青用紙巾將眼鏡擦拭淨，等到重新戴好時，抬眼看見了旁邊神色復雜地看着他和燕襲的王滿英。
他顯然還打算在這些人面前當個世俗意義上的正常人。於是，此刻重新戴好眼鏡的他也重新開始僞裝。
他對着王滿英極爲禮貌的笑了笑，整個人看上去是和俊秀外表毫不違和的端莊自持。
先前拿着刀威脅人的陰狠模樣仿佛成了所有人的錯覺。
收剿他們行李的工作人員又開始說話。
“好了，一切準備就緒。燕襲和鄒青，新的人生開啓，《互換人生》節目組所有工作人員預祝你們改過自新，一切順利。”
“王阿婆，可以問一下我們住的房間在哪裏嗎？”鄒青站起身，他是真的覺得有些無聊了。
王滿英沒聽清，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耳朵，示意她耳朵不太好。
等到鄒青走近再次重復了一遍之後，王滿英這才聽清楚。她還沒說什麼，旁邊的工作人員就明裏暗裏地給她示意，生怕她忘了前面他們的安排。
王滿英想到之前自己沒聽從節目組這些人的安排，主動上去迎接他們反而把人惹生氣的事。一時間沒法，只能按照先前工作人員的安排，對着鄒青指了指灶房那邊的那間房。
鄒青沒瞎，自然沒忽略王滿英和工作人員的眼神交流，可他不在意，伸手拉着空蕩蕩的行李箱往王滿英指的房間走了去。
“那我呢？我晚上睡哪兒？”燕襲也不想再看見這群傻.工作人員了，鄒青才走，他也開始問起王滿英。
王滿英同樣對着他指了指灶房那邊的那間房。
“只有一個房間？你要我和他住一塊？開什麼玩笑！”
別的也就算了，燕襲本無法忍受和別人同住一間房，如同獸類一般，和別人住一間房，於他而言無異於私人領地被侵犯，時刻都在遭受着挑釁。
更何況鄒青這個裝貨存在感還強，陰溝裏的爬蟲一樣，和他在一塊，要是不時刻仔細提防鬼知道什麼時候後背就會被他捅上一刀。
“你只需要聽從安排，燕襲。”
導演的聲音第二次從對講機裏傳出來。
工作人員也勸道：“是啊，沒有多餘的房間了。你們兩個相處的不是還可以嗎，晚上住一個房間也沒事的，阿婆有給你們準備好兩床被子。”
“誰他媽和他相處的好？”
你和鄒青才見沒多久就一起和我們打了一場大的，這還不算相處的好？說話的工作人員只敢在心裏反駁，他頂着燕襲暴怒的眼神到底不想多事。
“我覺得他蠢，他覺得我惡心。”鄒青顯然是聽見動靜又折返回來看戲了，“這樣也算是相處的很好嗎？”
他語氣這樣客氣，好像真的是個來問問題好學生一樣。
被他問話的工作人員下意識的張嘴想要回答，等到嘴巴動了卻不知道說什麼的時候，才意識到這是在嘲諷。
鄒青拉着行李箱站點在門邊，他視線掠過目露愧疚的王滿英，落在了身上帶着對講機的工作人員身上。
“你聽得到的吧。導演。”說着，他在攝像機面前勾了勾唇，“只是這樣的話，節目很容易就和爛片一個下場了呀。”
對講機沒再出過聲，鄒青轉而擺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怎麼辦，我也並不是很願意和你住一間房。”
這輩子受的氣加起來都沒這兩天的多，燕襲已經氣到快神志不清了，“怎麼辦？你問老子？老子現在把你們這群傻.都給了，想怎麼住就能怎麼住。”
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鄒青火上澆油道：“果然是只長肌肉不找腦子的蠢貨。”說完，沒讓燕襲來得及把火撒在自己身上，他就接着開口：“那間房歸你。”
確實想拿他撒火的燕襲在聽見這句話後卻是冷笑一聲，“行啊，你這麼識相，老子可不會跟你客氣。”
“請。”鄒青無所謂的聳了聳肩，他甚至直接往邊上走了幾步給燕襲讓路。
等到燕襲進了灶房邊那間屋子，順道還把木門給一把甩上之後，鄒青又拉着行李箱坐回了先前坐過的矮木凳。
屋子裏本就破敗，爲數不多的幾個家具也被先前他們的打鬥弄得東倒西歪。吃飯用的桌子翻倒在地上，燒水的不鏽鋼水壺也被砸出了一個窟窿……鄒青的視線往正中間那面牆看過去，那裏供奉着好幾塊牌位。
“鄒青，你把房間讓給燕襲一個人住，那你怎麼辦？”
“這裏晝夜溫差很大，除了房間裏，其他地方是睡不了人的。”
“你要不去試試說服燕襲，只是同住一個房間而已，如果你們真的忍受不了睡一張床還可以打地鋪，總比沒有地方睡好。”
攝像機裏，鄒青自從坐下後就沒了動作，旁邊的工作人員絲毫看不出他是什麼打算，於是紛紛開口想要勸他。
“鄒青你……”
注意力才從那邊供奉着的牌位上收回來的鄒青偏過頭，他視線淡淡的落在了正要開口的工作人員身上。
那工作人員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還想要繼續勸他，卻見鄒青抬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噓。”鄒青等到他們都閉了嘴之後才悠悠開口道，“所以我說這個節目很容易就和爛片一個下場啊。”
輕輕拍了拍褲腳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上的灰，鄒青神色幾禮貌客氣，“你們工作人員話這麼多，要不然這個節目就直接拍你們吧。”
“還以爲寫出了多麼高明的劇本，這麼自以爲是。想要掌控別人按照你們這樣三流的劇情去發展，可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們一樣那麼蠢。”
已經到了一天裏最熱的時候，空氣就像是被火炙烤過一般，鄒青只是坐着，沒怎麼動，額頭也無法避免的冒出了細密的汗。
他拿着紙巾擦拭，手指才有所動作就聽見了旁邊響起了按動開關的聲音。
隨着“咔噠”一聲，嗡嗡的風就朝着他這邊吹了過來。
鄒青看了一眼，那是台不知道工作了多少年的落地風扇，風扇上面的塗漆早就掉的差不多了，扇葉也只是三個鏽跡遍布的鐵片。
實話說，鄒青被人算計，活的最辛苦的那段時間都比現在這個待遇好，但他還是對着那邊爲他搬來風扇的王滿英勾唇笑了笑道：“謝謝阿婆。”
老風扇運行起來的聲音很大，不過至少比起聽那些人聒噪的說話聲，他還是更願意忍受這些無意義的嗡嗡聲。
風把衣服吹得緊緊貼住了皮膚，顯露出他後背的骨骼走向，如同一道隱秘而嶙峋的山脈。
鄒青擦淨汗，繼續了先前未說完的話，“商量一下，如果不是十分必要，你們可以都閉嘴嗎？”
“……”直接對上他視線的某工作人員之一。
“不說話就當你們答應了。”
王滿英不是很能理解燕襲和鄒青他們與節目組之間的關系，爲什麼明明是一塊從大城市來的，卻反而像是仇人一樣。
然而，她雖然什麼都不懂，卻還是用最樸素的觀點判斷出，燕襲和鄒青他們兩個似乎是被這些拍電視的人欺負了。
先是要安排他們住回漏雨的屋子，後面又要拿走他們的衣服鞋子，僅僅只是不願意就叫這麼多人去打他們。
王滿英心裏的不安和擔憂延伸到有些已經遠在千裏之外的王星身上。
“阿婆，我可以問你一些事嗎？”
在鄒青面前，王滿英顯得有些局促，“可以可以，你問。”
“阿婆，你不用擔心，他們那些人最多只能算到我和燕襲的頭上，不會爲難你的。”鄒青看出了她的不安，安撫道：“你的孫子是叫王星嗎？他現在去了燕襲的家裏，燕襲的家人會安排照顧好他，不會讓他被人欺負。”
“那就好，那就好，謝謝，謝謝你們。”王滿英聽着鄒青安慰的話，不安的心一下子就放了下來。
鄒青略微垂眸，完全的俯視着對他表達着感激的王滿英，等到王滿英把話說完才輕聲問道：“所以，可以告訴我原先給我們準備的房間在哪裏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