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誠沒有來。
來的是一個電話。
“小晴,你還在生我媽的氣?”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我坐在辦公桌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沒有。”
“那就好。”他好像鬆了口氣,“我跟你說,我媽那邊你別管了,我會搞定的。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昨天你一走,她自己也後悔了,說話說重了。”
我握着筆,在紙上無意識地畫着橫線。
“她後悔什麼了?”
“後悔不該當着那麼多人的面說你。你看,她心裏還是疼你的。”江誠的語氣輕快起來,“這樣,晚上我過去陪你,我們一起吃個飯,這事就算翻篇了,好不好?”
“江誠,房子的事,她怎麼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聲音又沉了下去。
“小晴,你爲什麼非要揪着這件事不放呢?我姐剛離婚,心情不好,家裏所有人都愁着。你就當可憐可憐她,可憐可憐我,行嗎?”
我的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重重的印子,幾乎要戳破紙面。
“所以,你的解決方案,就是讓我把房子給她?”
“不是給!”他立刻反駁,聲音急促,“是先讓她住着,暫時的!等她找到合適的,就搬出去。房產證過戶也只是暫時的,爲了讓她安心,你懂嗎?不然她一個離婚的女人,住在你名下的房子裏,外面人怎麼看她?怎麼說閒話?”
“她住在我三百五十萬買的房子裏,還要擔心別人說閒話?”
“小晴!你怎麼能這麼想?你怎麼這麼冷漠?”他的聲音裏帶上了指責,“我以爲你跟別的女孩不一樣,你善良,你懂事。我姐多難啊,你就不能多點同情心嗎?爲了房子,我們幾年的感情你都不要了?”
他開始偷換概念,把貪婪包裝成可憐,把我的拒絕定義爲冷漠。
“江誠,買房的時候,我問過你。我說我們一起承擔,你告訴我,你剛工作沒多久,沒存款。我說沒關系,首付我來,房貸我先還着,等你寬裕了再一起。你答應了。”
“是,我是答應了。”
“這套房子,從首付到月供,你出過一分錢嗎?裝修款,我讓你意思一下,你拿出來了嗎?”
“我……”他語塞了,“我那不是錢都拿去了嗎?爲了我們以後。小晴,你現在跟我算這些,有意思嗎?我們是要結婚的,要過一輩子的,錢放在誰那裏,不都是我們兩個的?”
“現在,這筆錢,你媽讓你放在你姐那裏。”
“那是我姐!她是我唯一的親姐姐!”他幾乎是吼了出來。
電話裏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
我靜靜地聽着。
心裏最後一點溫情,被這聲嘶吼徹底震碎了。
“我知道了。”我說。
“你……你知道什麼了?”他好像有點不安。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掛了電話。
辦公室裏很安靜,我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一下,緩慢而沉重。
我打開電腦,點開一個文件夾。
裏面是我們的婚紗照。
照片上的他,笑得溫柔。照片上的我,滿眼幸福。
我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按下了刪除鍵。
電腦提示我,文件將永久刪除,無法恢復。
我點了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