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振山撥開人群走了進來,他沒看地上哀嚎的王老五,也沒理會叉着腰罵街的張桂芬。
他徑直走到劉大壯跟前,一把抓住侄子要扇下去的手腕。
“叔!”劉大壯脖子青筋都爆出來了,“你聽聽這娘們說的是啥話!她給你戴綠帽子,還罵你不是男人!咱老劉家的臉都被她丟盡了!”
劉振山沒說話,只是用了把力,把劉大壯從王老五身上拽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平靜,可那張國字臉上,像是蒙了一層厚厚的鍋底灰,黑得嚇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他怎麼收拾張桂芬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
張桂芬也被他這副樣子弄得心裏有點發毛,罵聲小了下去,卻還梗着脖子。
誰知,劉振山只是掃了她一眼,然後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了廊下的徐蘭身上。
那道目光沉甸甸的,裏面裝着的東西,徐蘭看不懂,只覺得心口一窒,下意識地避開了。
“走,回家。”劉振山拖着不情不願的劉大壯,轉身就走。
“叔!就這麼算了?”劉大壯氣得直跺腳。
“這是人家的家事。”
劉振山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院子裏的人都愣住了。
這算什麼?
被指着鼻子罵不是男人,就一句“人家的家事”了事了?
這還是那個當過兵、在村裏說一不二的劉振山嗎?
人群炸開了鍋,對着劉振山的背影指指點點。
張桂芬先是一愣,隨即得意地“呸”了一聲,扭着腰去扶地上的王老五,嘴裏不不淨地罵着:
“什麼玩意兒!還以爲多大本事,就是個孬種!”
徐蘭站在原地,手腳發涼。
她不明白,劉振山爲什麼不反駁。
是因爲心虛嗎?
因爲昨晚在瓜棚裏對她做了那種事,所以今天在張桂芬面前抬不起頭?
這個念頭一出來,她心裏又羞又憤,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
院子裏的鬧劇散了,可家裏的空氣卻更加讓人窒息。
張桂芬扶着王老五進了屋,不一會兒就傳出她給王老五揉捏傷處的哼唧聲。
徐蘭覺得胃裏堵得慌,挑起水桶就往外走,想去井邊打水,也想透口氣。
村東頭的老井旁,幾棵大柳樹垂着枝條,是村裏婦人白天納涼說閒話的地方。
這會兒剛吃過早飯,井邊沒人。
徐蘭放下水桶,把井繩一圈圈往下放。
轆轤轉動的“嘎吱”聲在清晨裏格外響亮。
她剛打滿一桶水,還沒來得及往上拉,一個高大的身影就籠罩了過來。
徐蘭身子一僵,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除了劉振山,村裏沒哪個男人有這麼壯實的身板和這麼重的壓迫感。
“蘭子。”
他的聲音很啞,像是被砂紙磨過。
徐蘭抓着井繩的手收緊,低着頭,假裝沒聽見,使勁搖着轆轤。
“昨晚……瓜棚的事……”
劉振山往前站了一步,聲音裏全是掙扎,“俺……俺不是人……”
徐蘭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腦子裏“嗡”的一聲。
她最怕的事情還是來了。
她要怎麼面對?
說你爲什麼要那麼做?還是哭着罵他?
她做不到。
一想到昨晚的情形,她就覺得屈辱得想死。
“俺不知道你在說啥。”徐蘭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手上的動作更快了。
水桶被猛地提出井口,水花濺了她一身。
她手忙腳亂地想把水桶提下來,可那桶水太沉,晃晃悠悠地就是掛不穩。
一只大手伸了過來,穩穩地托住桶底,輕而易舉地幫她把水桶放到了地上。
那只手,就是昨晚捂住她嘴、在她身上遊走的手。
徐蘭像被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挑起另一只空桶,轉身就跑,連打滿的那桶水都不要了。
“蘭子!”劉振山在她身後喊了一聲。
她跑得更快了,幾乎是逃回了家。
一進院門,就看見張桂芬換了身淨衣裳,正對着堂屋門框上掛的小鏡子梳頭。
“死哪兒去了?打個水比烏龜爬還慢!”
張桂芬看見她狼狽的樣子,眼睛一瞪,“瞧你那沒出息的樣!飯做好了沒?老娘要跟老五去鎮上逛逛!”
王老五也從屋裏晃了出來,臉上雖然還有點青腫,但一雙賊眼卻亮得出奇,黏在徐蘭被水浸溼、緊貼在身上的衣衫上,毫不避諱。
徐蘭攥緊了拳頭,低着頭沖進廚房。
“哼,悶葫蘆!”張桂芬罵了一句,挽着王老五的胳膊,扭着屁股出了門。
院門“吱呀”一聲關上了。
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下來,靜得只剩下徐蘭自己的心跳聲。
她以爲王老五也跟着出去了,心裏稍稍鬆了口氣。
她走到廚房角落的大水缸邊,舀了一瓢水,準備把剛才灑在身上的泥水擦一下。
剛彎下腰,廚房那扇破木門突然“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關上了。
光線一暗。
徐蘭心裏咯噔一下,猛地直起身子。
王老五正堵在門口,臉上掛着不懷好意的笑,一步步朝她近。
“蘭……蘭子……”他的聲音黏糊糊的,“你婆婆走了,咱倆……說說話?”
徐蘭嚇得連連後退,後背一下就抵住了冰涼的水缸,退無可退。
“你……你想啥?你再過來我喊人了!”她的聲音發抖。
“喊?”王老五笑了,露出一口黃牙,“你喊啊!你看看這會兒村裏有誰會來?你喊破喉嚨,別人也只當你家婆媳又吵架了。再說,你一個寡婦,跟我能有啥事?就算人來了,是我占便宜還是你丟人?”
一句話,就戳中了徐蘭最痛的地方。
是啊,她是個寡婦,是個不清不白的女人。
就算今天被王老五欺負了,說出去,別人也只會說是她不守婦道,勾引男人。
絕望像水一樣淹沒了她。
王老五見她不說話,膽子更大了,搓着手就撲了上來:
“好蘭子,你就從了俺吧,俺保證比你那個跑了的死鬼男人強一百倍!”
那股混雜着汗臭和煙臭的氣味撲面而來。
徐蘭的腦子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讓她尖叫着往旁邊一躲。
她的手在旁邊的矮桌上胡亂摸索,突然,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冰涼堅硬的東西。
是她納鞋底用的剪刀!
她想也不想,一把抓起剪刀,轉身對準了王老五。
“你別過來!”徐蘭的聲音撕裂了,眼睛瞪得血紅,“你再敢動一下,我……我跟你拼了!”
王老五被她這副豁出去的架勢嚇了一跳,停住了腳步。
他看着徐蘭手裏那把明晃晃的剪刀,又看了看她那張因恐懼和憤怒而扭曲的小臉,眼裏的欲望非但沒退,反而燒得更旺。
“喲,還是個小辣椒。”他舔了舔裂的嘴唇,一步一步,又朝她了過去,“俺就喜歡你這樣的……”